6、冬藏·二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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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琉璃换下巫女服，对着镜子整理便装的衣领。鹤见真寻候在门外，隔着门低声提醒：“琉璃大人，您应该先向乐岩寺校长报备，这样私自外出不合规定。”
“你替我保密不就行了。”房内传来她轻快的声音，“有他陪同，不会有危险的。”
“可……”鹤见真寻语塞，只能沮丧地问，“您是想和他约会吗？”
“你在想什么呢，当然不是。只是恰好有点事情要办。”
话说出口，琉璃化妆的手顿了一下。是啊，又不是约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她轻叹一声，简单收拾了一下，开门走了出去。以后还是少看点西宫的少女漫吧。
“请您早点回来。”鹤见真寻低头嘱咐。
“我会的。对了，真寻有想要的礼物吗？我可以带哦。”
“没有。您只管办事就好。”
东京咒术高专的正门口，五条悟心情愉快地站在路中央，脚尖时不时点地。夜蛾正道路过瞥了他一眼，心里不禁犯嘀咕。这家伙在干嘛？怎么看都像一只准备开屏的孔雀。
这时，月守琉璃小跑着过来了。
“抱歉，没等很久吧？”
“没有。就算有，等女士也是绅士的义务。今天很漂亮啊，琉璃。”
夜蛾正道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月守琉璃这一身，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这是什么情况？
二人正准备离开，夜蛾正道一个箭步上去，架住了五条悟。
“你们要去哪里？”
“校长，你干嘛……”五条悟不满地挣了挣。
琉璃连忙解释：“难得来东京，我想去市区逛逛，所以请五条先生随行了。”
这不就是约会吗？夜蛾正道震惊地松了手。
五条悟揉了揉肩膀，摊手道：“就是这样。”
“嗯……”夜蛾正道思索片刻，斟酌开口，“月守小姐，你的身份特殊，这样恐怕不妥，不过……”
“违规就违规吧，就说是我干的。”
夜蛾正道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已拽着琉璃的手走远，出大门时还挥了挥手。
不过，如果实在很想的话，请早去早回。夜蛾正道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悟在月守小姐的事上似乎格外认真啊。
目黑区。
虽是冬天，傍晚的目黑川沿岸依旧很有氛围。五条悟和月守琉璃沿着步道慢慢走，闲聊起各自的琐事。他抱怨昨晚的宿醉，她感叹今年京都的新生很有个性，偶尔停下来给对方拍张照。
两人不知不觉走进了代官山的小巷，里面藏着许多精致小店。橱窗里的灯光温温柔柔，映照着他们说话时呼出的淡淡白气。琉璃忽然指着前方一家甜品店说：“这家正推出新口味的可丽饼呢，去尝尝看？”
说到甜品，五条悟当然不会拒绝。十分钟后，两人各握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豪华可丽饼出现在街上。一个高大的白发墨镜男，一个清瘦的黑发冷系女，在路边低头啃着可丽饼，奶油和焦糖的香气在冷风中飘散，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看到五条悟满意的表情，琉璃悄悄舒了口气。她平时很少碰甜食，这个可丽饼应该还不错。她想着就咬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这也太甜了吧……他是怎么吃这么多还不腻的？
不过，算了。看他吃得这么开心，她的心也跟着飘起来，似乎连干冷的空气都变得甜腻。
五条悟余光瞥见琉璃努力消灭可丽饼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嘴角，大口咬下一大块。这实在是新鲜得很。有人请自己吃甜品的感觉，好像比甜品本身还能让他满足。
随着琉璃的那份也被五条悟顺手解决，两人来到街角一家手作杂货铺。
店内的装修温馨简约，货架上摆着各式手作的餐具、饰品和包包。一个有着亲切笑容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小姐和先生想买什么？”
琉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我想给朋友买一份礼物。”
“请问是男性还是女性呢？”
“男性。”
五条悟本来还在假装看货架上的摆件，听到这句话立马凑了过来。他特意捋了捋头发，按低墨镜：“你要买礼物？作为高专最时髦的男性，我给你参谋参谋吧。”
琉璃没有理他，跟着老板走到礼品区，仔细挑选起来。
什么啊，竟然无视我。五条悟有点不爽，几秒内就把琉璃认识的男性都过了一遍。鹤见真寻，这家伙嫌疑最大。
琉璃拿起一个软乎乎的猫咪布偶。老板笑着介绍：“这个很受情侣欢迎呢。”
“这也太幼稚了吧。”五条悟忽然从旁边冒出来，“要我肯定不喜欢。”
琉璃无语地看他一眼，将布偶轻轻放下，又拿起一个设计简洁的马克杯。
“送杯子很俗啊。”
“这摆件造型真傻。”
“好丑的手机挂件。”
老板：“……”
她专业的笑容渐渐凝固。这位先生是怎么回事，专门来砸场子的吗？
“这个……”
琉璃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把手里的墨镜盒合上。店里瞬间安静。五条悟连忙吹起小曲，假装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琉璃转过头，对老板歉意地笑了笑：“抱歉，他就是这样。麻烦帮我把这些还有那个都包起来。”
老板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先生很有活力呢，呵呵。”
五条悟知道自己刚才对老板确实有点无礼，只能默默看着老板把他故意否决的四样东西挨个包好。嘁，给鹤见真寻买这么多。
琉璃付完钱，五条悟自觉地接过纸袋。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妈妈，我们来接你下班啦！有没有想琥珀呀？”
四人擦肩而过，琉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中年男人正挽起袖子，准备帮忙整理柜台。老板弯腰把小女孩抱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当然想我的小琥珀了。”
暖黄的灯光下，三人都笑得很幸福。
五条悟看到琉璃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门。
时近八点，沿街的店铺陆续打烊，街道变得冷清起来。两人走了一段，身后传来女人的呼喊。
“请等一等！”
店老板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
“老板，有什么事吗？”琉璃问。
店老板平复了呼吸，将礼盒打开递到琉璃面前。里面躺着一条编绳项链，坠子是银色的琉璃材质，一轮开口向下的弯月，包着一朵盛开的桔梗花，做工算不上精致。
“老实说……店里的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生意也就平平。小姐刚才买了这么多，我特别开心。”她捋了捋额前碎发，看上去有些紧张，“这是我很多年前做的，因为做得不好，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卖。我想小姐也许会喜欢，就当是赠品吧。”
琉璃看着那条项链，半晌没说话。坠子的纹样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没关系，小姐不喜欢就算了。”老板见状尴尬地笑了笑，正要把礼盒收回，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
“不，我很喜欢。谢谢您。”
琉璃从老板手中拿过礼盒，放进自己的手包，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
“那个……我可以抱您一下吗？”
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轻轻的拥抱已包裹住了她。
“小姐……”老板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您，请保重。”
待她回过神来，两人早已走远。
“这孩子真是的……”她站在原地，擦了擦眼角，“和宗祈大人真像啊。”
“亲爱的，怎么了吗？”中年男人不放心地追了出来。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刚才那位小姐落了东西，幸好追上了。我们回家吧。”
回程路上琉璃没有说话，只自顾自往前走，五条悟提着纸袋安静地跟在后面。走到高专附近时，她终于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在那里？”
“夏天买冰淇淋闲逛到那里，看见她女儿脖子上的护身符，和你手机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应该是月守家的东西吧。就顺便调查了一下。本来还准备吓你一跳……你怎么认出来的？”
那是父亲做的护身符，原来还有一枚在母亲那里。琉璃抬头望天，放慢了脚步：“虽然没见过妈妈，但父亲有偷偷留存她的照片，我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不过真正确认，是她追上来的时候。”
“彼此认出了对方却都不说破，真不愧是母女啊。”五条悟感叹，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好像没跟她说再见？”
“当然没有。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这样就好。”
话音刚落，琉璃险些撞上一堵人墙。五条悟不知何时超过了她，挡住了前路。
“什么叫这样就好。人生可是很长的。”
琉璃一怔，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真让人火大。明明才二十岁，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随时准备死掉的样子。五条悟叹了口气。年轻人总是让他操碎了心。不行，今天必须好好谈一谈。
“我说，那次赏樱之后，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太乖了吧。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这跟在游戏里狂点skip有什么区别？很敷衍啊。这两天又突然变得主动，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
琉璃有些傻眼。
之前说她冷淡，如今又说她敷衍。看来，男人的心思也很难猜啊。
赏樱之后，她确实改变了态度。
什么都很随便的现代最强咒术师其实是个非常可靠的烂好人。他喜欢大家，把大家当花朵一般呵护，却不在意他们是否理解自己。
她则完全相反。身负使命的月守家主其实是个随时准备撂挑子跑路的自私鬼。她看淡世情，视人如野草，从没想过守护这种高尚的事情。
他和他的眼睛一样，是朗朗的晴空。而她是暗夜里即将被天狗吃掉的残月。
偏偏命运让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相遇。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浮木，她抓住了五条悟。他不仅不嫌麻烦，还想着把她带出水底，让她从此沐浴在阳光下。更可怕的是，他认可她是能和他并肩的人，是可以信任的朋友。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
她感觉自己紧闭的心房被人堂而皇之地闯了进来，甚至开始贪恋这个人的任性和温暖。
在这些荒唐的念头里，她不得不承认，她第一次有了除死之外想做的事。她不想辜负这份信任。无论如何，帮助他完成理想。这样她短暂的一生也算有了意义。
但是……以上冗长又矫情的心路历程要她如何说出口？
“我没有敷衍。”琉璃很快收敛思绪，“你帮了我，我会认真履行协议。”
“这样啊……”五条悟沉默一会儿，果然如此，“所以才不好玩啊。”
“？”
“算了，没什么。”他忽然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很多事情并不能勉强。他能救的只有想被救的人。
“？？”
琉璃愈发疑惑。她说错什么了吗？
“你……”
“琉璃大人。”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鹤见真寻准时出现在高专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琉璃看了五条悟一眼，朝鹤见真寻走去。
“喂，你的东西。”
“不用给我，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哈？不是买给你朋友的吗？”
“你不是我朋友吗？”
“……”
五条悟石化在原地。杂货店里幼稚的捣乱、没来由的吃醋，统统显得他特别傻。他竟然完全没把自己算进去。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抱歉，也许是我的问题。”琉璃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本来今天想让你开心一下的。”
“不过谁让你在店里挑三拣四，总之，这些‘丑’东西你就收好吧。”
“生日快乐，五条先生。”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的祝福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冬夜里，就像一簇骤然炸开的烟花。五条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咚咚地狂跳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想拉住眼前人。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喂。”
“五条先生……哇，你怎么了？声音好吓人……”电话那头的伊地知洁高吓了一跳。
“我没事。这么晚了，哪里出事了吗？”
这样更吓人了好吗？伊地知洁高小心翼翼地说：“没有。是总监部那边来了消息，明天公布乙骨忧太的判决结果。”
“我知道了。”
“嘟——嘟——”
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伊地知洁高更加不安了。五条先生刚才怎么了？难道是被吵醒了发起床气？不应该啊。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往常他会立马抱怨两句，然后再和他开几句玩笑。难道是……和月守小姐的约会失败了？
伊地知洁高越想越有可能，只能在心里为明天的自己祈祷，希望五条先生睡一觉就好。他可不想当专属树洞。
手机屏幕的亮光渐渐暗下去，上面显示着今天的日期——12月7日。五条悟抬头看向夜空，一弯下弦月冷冷挂在天边。他长舒一口气，轻轻笑出声。什么嘛，亏自己想了这么多。
人好像还有救。
无论是吃可丽饼时的满足，还是刚才心脏的悸动，都让他体会到难以形容的愉悦。他果然很喜欢琉璃，想要和她一直这样玩下去。
这就是爱吗？
五条悟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拎着纸袋一蹦一跳地进了高专。
第二天，京都，咒术总监部。
五条悟和月守琉璃并肩走在昏暗的参道里。
“那天你说的方案好像不是这样吧？”琉璃率先打破沉默，“故意在他们面前推荐歌姬，最后任务反倒落到我头上。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完全没有哦。”他一脸无辜，“让她监督确实有点危险嘛。我对前辈可是很关心的，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故作强调，更显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
算了，他开心就好。琉璃不再多问，经过一夜的反思，她决定以后正常地与他相处，省得他再胡思乱想。
两人出了参道，黑色专车和鹤见真寻已经在外等候。
“先走了，东京见。”
“东京见。”
五条悟笑容满满地目送车子驶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确实有私心。
迟来27年分泌的爱情多巴胺让这位现代最强咒术师失眠了。也许最初只是一个协议，想拉拢强大的同伴，想让一个迷茫少女重新发现人生的美好。他和她玩了这场追爱游戏。他搅浑了她的生活，可同样的，她的喜怒哀乐也全部渗透进了他的生活。
她越看越顺眼，也越来越牵动他的心。
于是，事情的性质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他不想和她只是玩游戏了。他想要更亲近的关系，想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想一起看电影，想同吃一个冰淇淋，想随时都能把她拥进怀里……
简而言之，他想转正。
但冷静下来他也知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她的心意。大帅哥五条悟存在单恋的可能。不过没关系，起跑线已经很高了。她亲口说的，他是朋友。接下来慢慢培养感情就是了。
要培养感情，异地可不行。然后这个调任计划就在他绝顶聪明的脑袋里诞生了。
目前进度良好。
他望着冬日里阴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雪了。
下一个春天也快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冬藏·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