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冬藏·一 爱情的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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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冬，清晨，东京。
安静的禁闭室内，四壁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地上错落排布着数不清的灯笼，昏黄的烛光笼罩着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看上去16岁左右，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木屐声由远及近，月守琉璃推门走了进来。借着烛光，她看清了这个接连反伤三名二级咒术、一名一级咒术师的可怕元凶——面容清秀，眼下覆着浓重的青黑，浑身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没有一点精神。
少年抬眼，来者似乎是一位巫女，容颜秀丽，有一双明净的赤瞳。
“您是来杀我的吗？”少年低下头，“请小心，里香很厉害的，好多人都受伤了。”
琉璃缓缓走近：“为什么要同意死刑？”
“我……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受伤了。”
是个善良的孩子啊。琉璃心底轻叹，伸手覆上他头顶：“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杀她的。”
“啊……”少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摇头，“不行！不行的……”
“不行？”琉璃好奇，“为什么？”
“因为……”少年抱紧双臂，“里香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我怎么能抛弃她呢。”
“……”
琉璃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方才触碰时，她自少年体内感受到了一个庞大、扭曲、沉重的存在。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和执念让他们纠缠至此？
同日，京都，咒术总监部。
六扇素面屏风围成一圈，气氛凝重。
“秘密执行死刑？”五条悟站在场地中央，冷声质问，“那怎么行？就算他本人同意，也只是个16岁的未成年人。”
“这是最后的办法。”屏风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月守昨日已赴东京试验，现下应该回来了。”
五条悟没有继续说话，场面陷入死寂，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拉门吱呀一声滑开。月守琉璃步入室内，神情淡漠。
“月守，成功了吗？”有人率先发问。
她微微摇头：“他们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密。如果强行祓除祈本里香，乙骨忧太身上会发生可怕的事。”
屏风后一阵细碎的低语。
“果然只能……”
“果然只能我去解决啊。”五条悟不等对方说完就开口打断，“毕竟是连一级咒术师都束手无策的特级过咒怨灵。既然只能靠我的话……那就我说了算，没问题吧？”
屏风后一阵沉默，“你想怎么做？”
“乙骨忧太入学咒术高专。”
“不行！”有人立刻否决，“祈本里香是高度危险的特级咒灵，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造成伤亡。”
“你在说什么呢？”五条悟面色一冷，“在我眼皮底下，不会有这种可能。还不放心的话，就让京都这边派人监督。”
折中方案抛出后，老头们反对的情绪稍缓。只是派谁去呢？
“我推荐歌姬。”五条悟爽快举手。
屏风后又是一阵沉默。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庵的话，还是有点勉强了。”有人委婉否决。
“好吧，那你们说派谁？”五条悟并不纠缠，气定神闲地等待他们给出人选。
老头们也在头脑风暴。忽然他们注意到五条悟身旁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月守琉璃。她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月守，你对乙骨忧太怎么看？”
“特殊、奇异，纵观咒术史也是绝无仅有，值得观察研究。”
老头们对视一眼，有利可图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而且月守向来中立稳重，有她在，既能防止祈本里香的暴动，也能看着五条悟不胡来。
“罢了，乙骨忧太的秘密死刑暂缓执行。月守，辛苦你再去东京一趟，确认乙骨忧太与祈本里香后续不会产生威胁。”屏风后终于拍板，“就以一年为期，让鹤见真寻随行。平时待在高专内，无需执行任务，不必外出。”
“我明白了。”琉璃垂眸应下。
五条悟啧了一声，看上去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演得真投入。琉璃心里默默吐槽。
其实五条悟半点也没演。他只是想到那个一板一眼的武士要跟着琉璃来东京有点不爽。不过如今保下了乙骨忧太，又顺理成章地把琉璃弄来东京，可谓完美达成了他的目标，这点不爽也可以忍忍。
这一切还要从两天前的晚上开始说起。
京都一家卡拉OK包厢内，灯光暖亮，庵歌姬握着麦，正唱得十分投入。五条悟散漫地靠在沙发最里面，安静地看着众人。伊地知洁高坐得端正，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碰了碰杯，玻璃杯沿发出轻脆的响声。随后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月守琉璃身上。她今天穿着便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摇铃跟着节拍轻晃，笑意清浅。
一曲终了，五条悟率先吹起口哨起哄：“歌姬！歌姬！再来一首！”回应他的自然是庵歌姬的白眼。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百事可乐喝了一口。
接着是庵歌姬与伊地知洁高的合唱曲目。
琉璃放下摇铃，走到他身边坐下：“你怎么了？把我叫过来又半天不说话。”
“诶？不是硝子组的局吗？”五条悟开始装傻并强调，“我可是被邀请来的。”
要真是硝子组局，怎么可能把你和歌姬凑一块。琉璃心中无语，懒得拆穿他。“好吧，被邀请的五条先生，有何贵干？没事我差不多要回去了，真寻九点会来接我。”
啧，管得真严。五条悟瞥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时间，切入正题：“关于乙骨忧太，他们是什么态度？”
“乙骨忧太？啊，11月那个东京高中生的事。”琉璃想起白天刚看过的卷宗，“你知道的，他们向来保守。鉴于整起事件的严重性，毫无疑问是死刑。由你来执行。”
果然是这帮老头的作风。五条悟半点都不意外，心里已经盘算起了计划。
“不过我以他是未成年为由，提议先尝试祓除祈本里香。他们同意了。我明天就去东京。”
“……啊？”
五条悟愣了一秒，没想到琉璃竟然主动帮忙，并且完美契合了他的计划。
“怎么，不妥吗？”
“没有，太妥了。”他连忙摇头，张开手臂就要抱过来，“简直太贴心了——”
“五条！离琉璃远点！”
一个玻璃杯快速飞来，“啪”地撞在无形屏障上，滚落到一边。庵歌姬唱着歌仍不忘监视五条悟的举动，怒气冲冲地接了伊地知洁高的下一句歌词。伊地知被她突然拔高的嗓音吓了一跳，差点跑调。
琉璃没有躲闪，只无辜地朝五条悟眨了眨眼。五条悟故作遗憾地放下手，心情却出奇得好。琉璃要来东京，带她去哪玩好呢？啊，就去那里吧，她应该会喜欢。
“你打算怎么处理乙骨忧太？”
“换个地方继续上学咯。”
琉璃惊讶地看他：“总监部那边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同意的。”五条悟胸有成竹，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话筒，“好啦好啦，不聊工作了。我们来唱……”
“琉璃，过来和我合唱。”
“来了。”
庵歌姬的呼唤来得刚刚好。琉璃非常自然地转头去了那边，留下五条悟僵在原地。
他随即躺倒在沙发上，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自从春天那次赏樱过后，琉璃就变了。
两年多的时间里，抽空玩一玩这个追爱游戏已成了他的习惯。每每看到她无可奈何的模样，他都觉得非常有趣。
可那之后，她开始主动配合他的胡闹，纵容他的肆意。他搞拥抱突袭，她也不再躲闪，反而平静从容地继续话题，像个无视所有剧情文字，只一味推进主线的无感情玩家。
一开始他还觉得挺好，两个人合作越来越默契，办事效率都高了不少。可渐渐地，他反倒有些不得劲了。看不到她的窘迫，看不到她的心慌意乱，这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她对这个世界仍没有留恋吗？
包厢门被敲开，鹤见真寻笔挺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琉璃和大家打过招呼，便在庵歌姬的陪同下离开了。
“哦呀，我们的‘最强’这是怎么了？”家入硝子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不是你让我叫大家过来唱歌的吗，自己倒在这里演独角戏。”
“我在思考女人。”五条悟闷闷地回答。
“思考女人？”家入硝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抿了口酒，“和月守小姐的追爱游戏玩得这么投入？”
“什么啊，哪来的游戏？”
“少装傻。别人不清楚，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和月守小姐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吧。”家入硝子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我本来以为你很快就会腻了，没想到还挺持久。论长情，也就仅次于你的黄油土豆了。”
“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是吗？我看你明明就乐在其中。”
“之前是很好玩啦……”他翻了个面继续躺着，“最近感觉很没意思。”
“哦，终于玩腻了。”家入硝子露出了然的神色。
“也不是……就是……哎，不知道怎么说。”五条悟蹭地坐起来，叹了口气，“她最近太乖了，我还是喜欢她桀骜不驯的样子……”
“听听，这是什么人渣发言。”家入硝子像往常一样摊了摊手，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真喜欢上月守小姐了吧？”
“我本来就挺喜欢她啊。”
“不是那种喜欢。”家入硝子摇摇头，“是爱，爱情的那种喜欢。懂吗？”
“……”
五条悟短暂沉默。
“月守小姐真可怜。”七海建人冷不丁插话。
“哈？被我喜欢哪里可怜了？肯定会很幸福好吗！”五条悟立刻抗议，“还有七海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这样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首先，我没有偷听。你们说得这么大声，伊地知肯定也听见了，只是他假装没听见。”七海建人十分淡定，继续划拉着平板上的歌单，“其次，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多谢关心。”
伊地知洁高确实有点如坐针毡，他感觉现在应该马上离开房间，不然以后五条先生的恋爱烦恼，怕是要全倒给他了。
这是重点吗？家入硝子心内轻叹。
庵歌姬很快回来了，这场关于恋爱的讨论戛然而止。为了不扫大家的兴，五条悟很快将烦恼抛到脑后，抢过话筒开始唱歌。
月守琉璃和鹤见真寻到达东京是第二天的下午。两人一出站便看见等在出口的五条悟。他戴着墨镜，单手插兜，身边是伊地知洁高。
一路上，五条悟意外地安静。这让开车的伊地知洁高十分紧张。完全不知道五条先生在想什么，明明来之前还死缠烂打跟夜蛾校长抢接人的差事，结果现在只盯着窗外半天不说话。
琉璃也很诧异。昨晚的卡拉OK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安静的原因很简单。昨晚他唱得太嗨，错拿了七海的威士忌，一口闷了大半杯，直接断片到了今天上午，匆匆赶回后便来接人，目前正在思考如何超绝不经意带琉璃去一个地方。
“五条先生。”琉璃开口。
“嗯？”
“难得来东京，晚饭后我想去市区逛逛，能麻烦你陪同吗？”
五条悟宕机了0.1秒，墨镜下的眼睛唰地亮了。“……当然没问题！去目黑那边怎么样，有很多超有意思的小店。”
“好啊，就去那里吧。”
“那乙骨忧太的事情……”伊地知洁高小声提醒。
“明天干也是可以啦。”五条悟直接替琉璃发声。
太好了，得救了。五条先生终于恢复正常了。伊地知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给琉璃鞠了一躬。月守小姐真是个好人啊。五条先生，你要加油了。
“伊地知。”
“啊？是，五条先生。”
“专心开车。”
“好、好的。”
五条悟的心情突然又好得不得了。他本来还在想找什么理由带琉璃去目黑，没想到她自己先提了。不过……虽然事情很顺利，但她最近果然越来越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冬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