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雷·一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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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守家的庭院十分清幽。锦鲤于树影婆娑间悠游嬉戏，添水咔地叩击在石头上，廊下风铃偶尔发出一声清响。和室内，月守琉璃跪坐案前，和往常一样熟练地为老师沏茶。乐岩寺嘉伸坐在对面，白眉下的目光似乎比平日更深沉。
他开门见山地问：“总监部托我问一句，关于五条悟，你是什么想法。”
端坐外廊的鹤见真寻，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下意识挺直了背。
“我能有什么想法。”琉璃将沏好的茶轻置于乐岩寺面前，“就算是老师您，不也拿他没办法吗？”
这几个月来，五条悟大张旗鼓地“追求”月守家主，整个咒术界无人不知。总监部对这件事十分头疼，却又无可奈何。而比起五条悟的捣乱，他们更害怕琉璃真被五条悟“带坏”。
她端起瓷杯吹了吹茶汤：“随他吧，无聊的生活也得有一些乐趣，不是吗？”
乐岩寺嘉伸看着这个他从小教到大的女孩，很久没有接话。她一直很乖巧，如今青春期终于轮到她了吗？不过比起早早结婚生子，他确实希望她能再多拥有几年安逸的时光。他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
“既然你对他无心，那就拖着他吧，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是。”
鹤见真寻低头侧身让开位置。琉璃坐在原地，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廊外。
抱歉，老师。
少女松了一口气，起身活动。她走到池塘边蹲下，从陶罐里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锦鲤们蜂拥而至，红的白的挤作一团，溅起的水花在午后阳光里闪闪发光。
“琉璃大人。”鹤见真寻问，“那家伙，真的靠谱吗？”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强的人了。”她看着池中争食的鱼，忍不住使坏，用手指挨个点了下去，“至于靠不靠谱……目前还算靠谱吧。”
鹤见真寻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池面，上面倒映着少女柔和的侧脸。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回答的语气带着久违的轻快。
他忽然感觉心情有点糟糕。
迫于五条悟的威胁，总监部不得不取消了琉璃后续所有的相亲安排。琉璃得以清静地读完了高三，如果排除某人隔三差五跑到学校高调示爱的话。
之后在五条悟的明目胁迫、琉璃的暗中争取以及乐岩寺嘉伸出人意料的默许下，她被允许入职京都咒术高专担任一年级教师，主教咒术史与咒术理论基础，顺便替五条悟关注京都的新生代咒术师。
2016年，春，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新生。讲台前，月守琉璃正在黑板上匀速书写。她仍是巫女的打扮，但没有戴前天冠。面对学生，她选择不再遮掩面容。
板书写了半个黑板。她的声音如山涧清泉，给这熏暖欲睡的春天带来一点清爽。新生们听得很认真，教室里只有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她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琉——璃——！”
熟悉又夸张的声音从走廊外飘来，一个高大身影刷地闪进了教室。琉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教案，往身侧一挡，隔开了某人热情张开的双臂和贴近的脸。
“一个月没见，我超想你啊！”
五条悟穿着黑色高领制服，绷带下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教室安静了一秒，随即冒出各式语气词。
“哇这谁？好高！”西宫桃很兴奋。
“强大的男人。不过……”东堂葵盯着五条悟锐评，“这样追女人也太随便了吧。”
“……他来做什么？”加茂宪纪有些疑惑。
闯入者虽然蒙着眼睛，可那身高、那白发、那张脸，怎么看都是个十足的大帅哥。琉璃的反应则十分淡定，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举动。西宫桃哪里见过这场面，直接开启吃瓜模式，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五条！谁准你进来了！快放开琉璃小姐！”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是庵歌姬。她骂骂咧咧地架住了五条悟的肩膀，试图把他从琉璃身边掰走。
“歌姬，别这么凶嘛。”
“这是课堂，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来探班而已啦。”
“你这是探班吗？分明是来捣乱的！”
新生们：……
仿佛在看小学生吵嘴现场。
在两人拉扯的间隙，琉璃从两人身后探出头，朝台下的学生挥了挥手。
“大家辛苦了。今天先到这里。”
新生们立马会意，收拾好书本鱼贯而出，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多看两眼。
终于摆脱钳制的捣乱分子迎着学生好奇的目光，立马摆好POSE打起了招呼：“五条悟，东京咒术高专最优秀帅气的一年级老师。”
“……五条悟？”
“诶诶？是真人？！”
忽略掉加茂宪纪的眯眯眼，西宫桃的惊呼和东堂葵略带震惊的眼神让他很是受用。而庵歌姬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琉璃看着五条悟那张毫无自觉的笑脸，不动声色地推了推他。
“快走，歌姬要生气了。”
“诶？”五条悟凑到庵歌姬跟前，认真打量起来，“歌姬，你生气了吗？”
“五条！！”
接下来的几分钟，教学楼里例行上演了一场追逐大战。说是追逐大战，真实情况是五条悟慢悠悠地走在前头，庵歌姬在后面喊打喊杀，却怎么也碰不到他。偶尔有椅子或扫帚被扔出去，也只会撞上无形的空气墙，然后哐啷一声掉到地上。
对于校内的老人来说，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但对于走廊上还没走远的新生来说，这简直是入学以来最精彩的一天。
琉璃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等她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归置整齐，抬头看向门口时，某人早已溜了进来。他整个人随意地瘫在沙发上，正拿着茶几上的草莓往嘴里送。
琉璃靠坐在办公桌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你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是歌姬找到这里的时间，也是真寻来接她回家的时间。
“真冷淡啊，琉璃。”五条悟哀叹着起身，看上去十分委屈，“亏我表现得这么卖力呢。”
明知故问。琉璃心里腹诽。正因为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才能在这件事上维持他和总监部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
“我要是变得热情，麻烦的可是你。”
“我才不怕那些老头。”五条悟走到她面前，直接往她的转椅上一坐，“美丽女性的热情，对男人而言可是相当难以拒绝。说不定会更有动力呢。”
琉璃不禁有些好笑：“你是一般男人吗？”
“你猜？”
五条悟仰靠在转椅上，抬手扯下绷带一角，脸上挂着难以捉摸的微笑。两年多过去，眼前的女士逐渐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那时看着像女鬼一样的脸，如今也是越看越顺眼了。
“……”
这招非常有效，琉璃猝不及防地被他露出的眼眸吸引住。它实在太过美丽，就像此刻窗外的湛蓝晴空，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对视着。似有若无的暧昧在空气里一丝丝弥漫开，直到歌姬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琉璃率先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好了，说正事。大忙人特地跑一趟，除了表演，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五条悟一直很忙。
身为特级咒术师，他几乎全国各地跑，处理其他咒术师应付不了的事件。剩下的时间则用于教育学生，以及和总监部老头们的扯皮。最后余下的一点空闲，还要用来扮演月守琉璃的追求者。她一直很好奇他一天能睡几个小时，估计不超过四个小时。可每次见面，他永远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当然有事。”
赢下对视比赛的五条悟满意地整理好绷带，而后收起散漫，双手交叠在身前。
“杰……他和你说了什么？”
果然啊。对于这个问题，她毫不意外。
时间倒退回五天前。
福冈县，宫地岳神社。
月守琉璃站在鸟居下极目望去，参道笔直向下，一直延伸到玄界滩，好似接连海天的神道。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将这座海边小城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咒灵暴动的地方已经被帐隔开，居民也已疏散完毕，建筑群里不时传出激烈的战斗声响。
“琉璃大人不必担心。”鹤见真寻站在她身后，低声宽慰，“乐岩寺校长很快就能控制住局面。”
真能这么顺利吗？她对此并不乐观。
福津市频繁发生诅咒师和咒灵伤人事件，九州咒术师人手不足应付不来，只好向总监部求援。偏偏青森那边出现了大规模咒灵异常现象，五条悟和东京的咒术师已赶去了青森。于是就近的京都咒术师便顺理成章地被派往福冈支援。
太巧了。一南一北，同时出事，仿佛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样。那人的目的是什么？调走五条悟，袭击京都的咒术师？
“你们也去帮忙。”琉璃忽然对周围警戒的两个咒术师说道。
“这可不行，月守小姐……”为首的咒术师面露难色，“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
“有真寻在，不会有危险。我很担心乐岩寺老师他们，你们也是吧？只是去探查一下情况，快去快回就是了。”
“……是。”两个咒术师对视一眼，最终应下，快速消失在参道旁的树林间。
鹤见真寻不解：“琉璃大人，您为何要……”
“嘘。”
琉璃示意他安静，快速结了一个手印。
“「观照」。”
两枚发光的纸人从她袖中飞出，晃晃悠悠地追着那两名咒术师去了。鹤见真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月守家的秘法，将式神附在代行者身上，便可借代行者之眼，看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一切。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琉璃望着山下的城市，摇了摇头：“但愿是我多想了。”
鹤见真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参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夕阳斜照的阴影。
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沿着参道缓缓上行。
鹤见真寻瞬间拔刀，挡在琉璃身前：“谁？！”
来人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身材高大，眼睛修长，一头黑色长发半散着，在脑后随意挽了个丸子，左额一缕刘海垂落，黑色耳钉在夕阳下反着冷光。
男人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初次见面，我叫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