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盟 东京的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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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很快就让月守琉璃失望了。
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动作。去年主动握手时那副“我对你很有兴趣”的样子，仿佛只是一时兴起。
琉璃觉得自己大概是自作多情了。
京都夏日的午后充斥着聒噪的蝉鸣。料亭包间内，月守琉璃坐在靠窗的位置，无聊地打量着房间的装修。刚放学的她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就被拉来了这里。这是她年满十八岁后的第三场相亲。
对面的年轻男人言谈间有些局促。他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显然不习惯这种场合。
他叫什么来着？琉璃想不起来。乐岩寺老师提过一次，好像是“高桥”或“小林”之类随处可见的姓氏。总监部给她编造了一套完整的身份，再借婚介机构的名义物色合适的普通人。某个不便透露的京都名门独生女，只希望有个孩子，相中者事成后便可拿着高额报酬离婚。如此诱人的好事，自然趋之若鹜。
至于为何不在咒术界内部解决，源于先代实践后的铁则。月守一族只能与普通人结合，且只有头一个孩子才拥有净咒之力，之后的孩子与常人无异。若与咒术师结合，后代会失去传承。琉璃的母亲便是普通人，在生下她之后依照约定离开了月守家，从此再无音讯。
男人还在努力找着话题。琉璃偶尔点头，说一些“嗯”“是”“这样啊”的话，不会冷场，也不会让对方以为她真的感兴趣。一只白猫从房顶跃下，成功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猫停留在窗外的绣球花上。
她已经拒绝了两次，这次再拒绝，恐怕那群老古董就要强制决定她的婚姻对象了。到那时她该怎么做？想到这她不禁皱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相个亲而已，至于这么愁眉苦脸吗？”
对面的男人似乎终于忍受不了她的敷衍。琉璃回过神，刚想表达歉意却愣住了。对面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白发，黑色墨镜，黑色制服换成了便装，坐在本该是相亲对象的位置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朝她打了个响指。
“哟！surprise！”
“噗。”
她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去。喷出的茶水在半空中撞上无形的屏障，哗啦一声落下，在桌面上溅成碎珠，一点也没沾到五条悟身上。
“月守小姐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咳咳……你、你也太大胆了！”琉璃顾不得形象，连忙直起身看向门口。
“琉璃大人，发生什么了吗？您还好吗？”鹤见真寻隔着门小心询问。
“我没事，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琉璃瞪了眼对面笑得一脸无辜的男子。他怎么进来的？外面除了真寻，至少还有三个二级咒术师做护卫。
“感觉被小瞧了啊。”五条悟随手拿起桌上的瓷勺转了转，“我可是‘最强’。”
“那还真是抱歉……他人呢？”
“在梦乡继续约会呢。”
他用瓷勺指了指琉璃身后，瘫在墙角的年轻男人睡得正香。
琉璃看了一眼，重新坐下：“你来做什么？专程来吓我一跳？”
“不行吗？去年的事情，我可没忘。”
“……都过去这么久了，后面开会不就通过了。”
“是啊。所以——”五条悟将瓷勺插进面前的甜点，舀起一大勺送入嘴里，少女略带抱怨的语气让他更加确信一件事。
“月守小姐是不是很希望我来找你？”
“……”
“可你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我的联络，于是非常失望？”
“……你、你故意的？”
“答对啦，我故意的。”五条悟看着琉璃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满意地鼓了鼓掌，“不过答对没有奖励哦。”
“你！”
琉璃总算知道歌姬小姐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了，果然让人火大。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你一点都不着急。”
“我当然不着急。”他解决完甜品，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月守小姐肯定很急，毕竟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
短短几分钟，琉璃也理解了乐岩寺老师。她再次深呼吸，决定在气死之前把正事说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条件呢？”五条悟总算正经了一点，“有了喜欢的人，要我帮你私奔？”
“不是。”
“那真遗憾。”
“我想死。”
“……”
“在你成功改变咒术界之后，我想请你杀死我。月守一族到我这里就够了，不必再延续下去。”
少女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普通的小事。
五条悟没有立时接话，只是看着琉璃。她今天穿着京都女校的校服，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颇有点清冷系美少女的感觉，嘴里却说着“想死”这样沉重的话题，实在煞风景。
在气氛短暂安静的几秒里，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天内理子。同样是被命运安排好一生的少女，不同的是，理子不想死却没能活下去，而她可以活却想着去死。
“怎么不说话？”琉璃看着突然沉默的五条悟，心里有些忐忑。
“我只是在想……”他捏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你就不能自杀吗？”
“……你觉得我能吗？”
琉璃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朝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印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咒文。
过往历史中，月守家不乏有私逃、自尽之人。是故后来的月守族人一出生便会被刻下封印，不能自尽，不得私逃。幼时，她曾哭着让真寻带她离家出走，两个孩子没走多远，就因封印的定位感应被找到。
“噗……”五条悟肩膀抖动，笑出了声。原来如此，还是个中二少女啊。
“你笑什么？”琉璃有些不满地瞪着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再次向她伸出手。这次是一个邀请。
“要不要体验一下刺激的生活？”
“哈？”
琉璃一脸莫名，只见他嘴角一咧。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离开了房间。耳边的蝉鸣被呼啸的风声取代，真寻和咒术师们冲到窗口喊着什么，波光粼粼的鸭川越来越远……
“——五条悟！！”
“woohoo~”
片刻后，五条悟扛着琉璃落地在新宿某处无人的小巷，顺手解决了一只欺负小孩的二级咒灵。他把琉璃放下时，小男孩还在嚎啕大哭。咒灵虽然已经消失，但伤口上的残秽让他很不舒服。
琉璃听得心烦，她弯下身，手指在小男孩的伤处轻轻一划，残秽眨眼便消散了。小男孩渐渐止住了哭声，好奇地盯着琉璃看。
琉璃被盯得不好意思，扭头看向一边。
“还真是厉害的能力啊。”五条悟走了过来。
“没有反转术式厉害。”琉璃指了指小男孩，又指了指巷子中间的大坑，“这些你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啊……”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紧急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两个咒术师和一位辅助监督冲了下来。他们没跑几步就松了口气：“太好了，是五条先生。等会，那不是……”
琉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有人揽起自己的腰，再度飞了出去。
“诶？”
“当然是交给他们处理啦。”
“月守小姐？！”
涩谷十字路口。
绿灯亮起，繁华宽阔的街道上，汹涌的人潮开始往各自的方向散去，混乱又有序。琉璃跟在五条悟身后穿行其间，一时看得有些发怔。在京都十八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
“怎么样，东京乡下的景色可还满意？京都的大小姐。”五条悟悠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别乱讲话，我可从没这么想！”琉璃脸色涨红，下意识看向周围匆匆而过的行人，“诶，等等我！”
无良的人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远，少女只能快步赶上。
不过，也不是事事都如他掌握。
两小时后。
“啊，这个也好可爱！”琉璃看着橱窗里做工精致的玩偶发出惊叹。
“嗯嗯。”五条悟提着好几个纸袋站在旁边，敷衍地回应着。他看着被各色新奇小玩意迷得走不动道的少女，幽幽叹了口气。精力这么旺盛，一点也不像短命鬼。
收银台前，店员看着十分养眼的两人，忍不住夸赞：“您的兄长对您真好。”
“兄长？”琉璃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正刷卡的五条悟手一顿。年龄差有这么明显吗？他明明是童颜。
琉璃愉快地接过玩偶，举起手机自拍：“谢谢兄长的玩偶，看这里！”
对着镜头，五条悟配合地比了个耶。等琉璃抱着玩偶走出店门，他摘下墨镜，回头对店员说：“这位小姐，眼光不行啊。我这张脸，怎么看都是高中生吧？”
店员面色通红地点了点头，目送五条悟踏出店门，然后心花怒放地捂住了脸——蛙趣，这也太帅了！
夕阳将东京半边的天空染红，高耸的晴空塔沐浴在辉光中。
琉璃站在外层平台边缘，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建筑群绵延向天际，车辆川流不息，霓虹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在他们脚下铺成一幅碎金与流光交织的画卷。晚风吹起她的长发，还带着白日未散的热意。她轻轻闭上眼，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琉璃答不上来。十八年来，她见过的风景很少。京都的庭院、古寺、红叶、鸭川，构成了她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她就这样站了很久，空荡的心被一点点充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五条悟单手插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任由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好看吧？”
“……谢谢。”少女低声回答。
五条悟慢慢踱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不过，到时你不想死的话，也可以作废。”
他收起了一贯的随性，语气十分认真。琉璃侧头看向他。他很高，她只堪堪齐平他的下巴。暮色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显得有些神圣。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却从中品出一丝孤独。
他好像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好啊。我也给你点优惠，要是哪天你计划有变，可以提前杀了我。”
两人心照不宣，高层们固执己见、因循守旧，无视这个咒灵激增、冲突升级的时代，迟迟不肯做出改变。御三家也好，月守也罢，这些腐朽不堪的名门皆是改革的阻碍。
对五条悟来说，多拉一个到自己这边，就多一分助力。退一步说，就算不谈改革这种遥远的事，能在老头们眼皮底下放置一枚枚暗棋，等摊牌那天看他们变脸的样子，光想想也很有意思。
“成交。”
这个夏天，宜结盟。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走了，大小姐。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意味着东京半日游宣告结束。
这倒是让琉璃想起白天的事情，她看着五条悟那张帅脸，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下。既然合作了，相亲的事总得帮我解决吧？这次不成，下次说不定就强制嫁人了。我还怎么帮你？”
“真可怜啊。”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不过嘛……刚才的交易可没有这一条，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
琉璃一时竟无法反驳。
“开玩笑的。说吧，要我怎么解决？”
欣赏完少女懊恼的神情，他又恢复了正经。
她无语地看他一眼：“请你扮演我的追求者，威胁总监部打消……”
“哈哈……”
她还没说完，五条悟就笑出了声。
“你又笑什么？”
“你可真会想。”他俯身凑近她，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味，“行啊，我答应了。我就喜欢给老头们添堵。”
男人突然的靠近，爽快的答应，让琉璃微微怔住，她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奶油香气，甜甜的。随即，他又很快抽离。
“追女生啊，我还是第一次呢。要约会吗？还是送礼？”五条悟很快进入了角色扮演，掏出手机搜索起来，“我看看……‘怎么追女生成功率最高’……‘送什么礼物最加分’……哦，这个不错……”
琉璃看着碎碎念的五条悟，刚想说点什么，就见他转过手机屏幕：“这个怎么样？小琉璃。”
入戏也太快了吧！她诚恳请求：“能别这样称呼吗？很恶心啊。”
“那小璃？小——”
“琉璃就行，谢谢。”
“没问题。”五条悟一脸得逞的笑，“怎样？马上就要被一个如此优秀完美的男人追求了，心情是不是很激动？”
比起激动，感觉更像心梗。
“这不重要。”琉璃无奈扶额，“重要的是，我们再不下去，就要上社会新闻了！”
警察的直升机正在靠近。晴空塔底估计已经在疏散人群了。她甚至能想象夜蛾校长教训五条悟的动作，以及乐岩寺老师怒瞪的双眼。
东京的夏夜，果然很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