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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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天台。
碧英楼的天台没有护栏，最上面安装了一个储水桶。十几年前碧英楼就改成自来水管了，这个储水桶被闲置，校方不愿意花钱请人拆掉，横竖碍不着事，干脆留在顶楼。
风吹日晒，储水桶外表脏兮兮的。胡岩绕到后面，发现有一条楼梯可以爬到顶上的开口，“老韩，我上去看看？”
韩溟：“你觉得里面藏人了？”
胡岩挠头，“没有啊，就是单纯看看。”
韩溟：“如果里面有死水，这么些年可能滋生了很多细菌。不小心吸入的话……”
不等他把话说完，胡岩麻溜地爬下来，“不看了不看了。”
舒怀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只是弯了下腰，韩溟拽他的衣服，“小心点。”
他让舒怀小心，自己却站在边缘，大半个鞋头露在边沿外，双手插兜，俯瞰整个环境。
“这个结界真逼真。”舒怀仰起头看着天顶。
黑漆漆的一点缝隙也没有，按理说被罩住的内部也应该是黑暗的，但有一道肉眼看不到的红光照亮了一切，使得结界内如永夜黄昏。
这样的天色让舒怀想起了极渊。
韩溟目光逡巡，天台四条边都走了一遍，最后确定结界的中心在隔壁教学楼，“哪里。”
胡岩走过来，“哪儿呢？”
舒怀顺着韩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教学楼和碧英楼中间小道的位置。他眯起眼，逐渐看出教学楼二楼到三楼中间的外墙上挂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好似外表涂了漆。一开始舒怀没看出来，直到它有那么一瞬间，和人眨眼的一瞬间差不多，闪烁了一下，露出了原本面貌：一个玻璃盒子，里面悬浮着一块黑色石头。
但只是一眨眼它就变回去了，舒怀以为是什么法术，韩溟看出端倪，“光学模拟。”
胡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有个玩意儿挂在墙上，“能打下来不？”
韩溟：“有工具？”
胡岩摸着下巴，开始想主意，“弄个弹弓不就得了，我去找一下材料。”
他说着就下去了。
舒怀和韩溟一齐盯着那东西，方才似乎是信号不好故障了一下才让它显出真容，而就算是一眨眼的功夫，普通人也根本察觉不了。
是因舒怀身为灵官五感灵敏，韩溟身为邪魔目力惊人，才得以发觉。
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胡岩上来。
以为他四处找不到材料，毕竟碧英楼能进去的宿舍不多。
舒怀看向韩溟：“我下去找胡哥？”
韩溟已经观察那东西许久了，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它是挂着的还是钉在墙上？”
舒怀思索，“可以扔个东西过去看看，如果晃了，就是挂着的。”
韩溟看他：“我也有此意。”
两人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找到了一些废弃的布景残骸、甚至还有音响设备。这些东西被一大块白布盖着，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
舒怀从里面翻出来一块横幅，上面写着“庆祝白望大学建校15周年校友返校活动”。
韩溟：“应该是五楼那个小礼堂之前被借去开校友会了，活动办完剩下的东西搬下去太麻烦，他们就堆在这里了。”
舒怀拿出一个稍微有些重量的小音响，走到天台边缘，看准了抛下。
他的准头一般，音响擦着盒子的下半截落下，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盒子摇晃了一下，归于平静。
韩溟手里拿着一条玻璃纤维制的彩旗旗杆，他把上面的彩旗拆下丢掉，只拿旗杆，瞄准盒子上方，用力丢了出去。
旗杆嵌入瓷砖缝隙里，从头到尾颤抖两下不动了。
盒子跟着晃了一下，没掉下来。但光学模拟外衣受到影响，开始闪烁起来，时灵时不灵。
韩溟朝舒怀伸出手，“再去拿点有重量的来。”
舒怀小跑着回去，再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堆东西。他从里面捡出一个最重的铁架，递给韩溟。
韩溟却盯着他脚边的东西看。
舒怀低下头，原来这一堆东西里有一大把松紧捆着的荧光棒。看样子还能用。舒怀误以为韩溟需要点鼓励，于是拆开、拿起两根荧光棒左右摇晃：“加油，加油，老板加油。”
韩溟：“……”
他看的又不是这玩意！他怀疑舒怀是故意的。
韩溟指着他脚边，也就是荧光棒下面的纪念章，“那个拿过来。”
纪念章是黄铜做的，上面印有15周年纪念。韩溟让舒怀把旧折叠椅拿过来，拆掉金属腿，把松紧缠上去，崩了两下试试弹性，能用。
舒怀在一旁都看呆了，不愧是收废品的，变废为宝的技术就是强。
韩溟调整好角度，抓住纪念章往后退，直到感觉松紧已经到极限了，才松手。
纪念章飞出，精准无误地射向玻璃盒子。下一刻，玻璃应声而碎，里面的黑色石头跟着落下。
但结界并未因此解除，反而在黑色石头落地后，天空漆黑如墨的底色褪去，变成了浓郁到化不开的猩红。
舒怀愣住了。
他看着这天色，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这分明是极渊的天啊。
韩溟正要说什么，突然眉头一皱，回头看见一团破破烂烂的东西挡在天台入口。
是李运。他从鬼将手下侥幸逃出，若非那鬼将突然被召走，他只怕烟消云散了。而这一切都拜最开始闯入碧英楼的八人所赐。
他想先杀了那五个凡人，用他们的魂魄疗伤。但那五人被道家护符保护起来，那符箓十分厉害，全盛期的李运都进不去，遑论如今受伤的他。
于是他一路寻上来，小礼堂里有一个人，但他身边有一个怪东西，无魂无魄，不知算什么，骇人得很。
李运不想节外生枝，避开了，上来后发现舒怀和韩溟两人。
他有点忌惮韩溟，但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韩溟太“美味”了，他就像一个香饽饽，似乎吃掉他，自己可以变得更强、更厉害。
总之，先拿这两人开刀。
李运选了他认为更好下手的舒怀：“就先你吧！”
韩溟眉心一跳，快步接近：“小心！”
李运身体暴涨，透支剩下所有力量，变成了一张大布，将两人裹住。
韩溟和舒怀周围瞬间暗了下来，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居然还有力量展开场域？”舒怀有点意外。
那鬼将并不手下留情，是奔着令李运魂飞魄散去的。李运侥幸逃生也就罢了，竟还有余力展开场域。这说明三百年间他杀了很多，亦吃了很多魂魄。却一直躲在碧英楼里，做一个“念诗的鬼”。
天突然亮了。
不是天亮了，是舒怀和韩溟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李运。
他下半身在黑暗中，上半身露出，头顶有一束冷光打下来，照亮他阴鸷的脸。
他左手拿笔，右手捏着一沓纸。
“晓月难为光，愁人难为肠。谁言春物荣，独见花上霜。雕鹗失势病，鹪鹩假翼翔。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①
他念完一首诗，将一张纸抛下。
那纸看着并不大，到舒怀和韩溟面前却陡然变成了庞然大物。一下子将舒怀和韩溟压住了。
好在韩溟反应快，纸开始软化前推开舒怀。
他趴在地上似乎余悸未平，舒怀看着那融化的纸在地上冒泡，跟硫酸一样，以为韩溟是怕这个，“老板，没事了。”
“我们在天台。”韩溟提醒他。
是啊，这里是天台。舒怀下意识认为这里是场域，万一不是呢？如果只是李运制造的幻觉，他们可能一步踏错，直接摔下去，粉身碎骨。
“谩把青春酒一杯，愁襟未信酒能开。江边依旧空归去，帝里还如不到来。门掩残阳鸣鸟雀，花飞何处好池台。此时惆怅便堪老，何用人间岁月催。”②
看来李运很喜欢这首诗，他念完就哀叹，丢下一张纸后掩面哭泣。
韩溟在脑海中构建他们刚在站着的地方，凭半分直觉确定两人现在的位置，“这边！”
他抓住了舒怀的手腕。舒怀这才发现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皮肤，不由得怔了一下。紧接着心中生出对自己的一丝嘲弄，不过是生死之间的负责罢了。
这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他忘记质问自己“你怎么会这么想”？
果然，韩溟赌对了。他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猜测这里就是天台楼梯入口。
那么决不能往右边跑，会掉下去。
“始愿今如此，前途复若何。无媒献词赋，生事日蹉跎。不遇张华识，空悲宁戚歌。故山归梦远，新岁客愁多。刷羽思乔木，登龙恨失波。散才非世用，回首谢云萝。”③
大抵是戏弄够他们了，又或者他伤春悲秋，再也念不下去了。李运将剩下的纸高高扬起，霎时，如柳絮簌簌，铺天盖地的纸将所有生路封死！
韩溟在想生路，舒怀也在想。
舒怀打算牺牲自己，“老板，我先上，你躲在我下面，这样只会烧到我。”
韩溟无语，“别闹。”
舒怀急了，“我认真的。”
“哎。”韩溟很少见地无奈，舒怀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复杂的表情。太复杂了，他读不懂。
下一刻，他的手居然伸过来了。
舒怀记得他讨厌自己，讨厌到不想跟自己有肢体接触。于是他向后仰，想躲开他的手。但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舒怀躲不开。
韩溟的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别睁眼。”韩溟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一会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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