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64、第 64 章 失态

　　韩溟站在凳子上，将符尽量挂到门上高处。
　　挂上去的时候吕松在下面，“那个大哥好像还说了一句咒语……”
　　舒怀记得：“急急如律令，梁炼最帅。”

　　韩溟给挂着绳子的符打结的手一顿。
　　“什么？”他低头，看的不是吕松是舒怀，“谁最帅？”

　　舒怀以为他在问自己咒语，“梁炼。”
　　韩溟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是一句咒语？”
　　舒怀哪里知道道家的咒语是什么，“可能是吧。”

　　韩溟连笑都不笑了，用力地打上死结，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里的灰，不咸不淡地扫了舒怀一眼，转身往后面去了。
　　舒怀不理解韩溟怎么又不高兴了，“他怎么了？”

　　吕松不搞基，但是他的雷达疯狂响，“你们是普通朋友吗？”
　　舒怀点头，“是啊，他是我老板，也是我的债权人。”

　　吕松：“卖身的那种还是……？”
　　舒怀没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确实欠了韩溟很多钱，要还很久，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得上卖身，类似长工，“算是吧。但是欠钱的话，可以卖艺吗？”

　　吕松的下巴要掉下来了，他觉得舒怀是个外星人，“你有没有接触过……gay啊？”
　　舒怀缓缓摇头，显然他在人间岁月太短，还不足以接触到最前沿的词汇，比如英文，“gay是什么？”

　　“就是基佬。”吕松换了一个词。
　　舒怀拿出手机想查一下，突然想起没信号，“你可以写出来吗？我回去之后查查看。”
　　吕松震惊，他以为舒怀在开自己玩笑，但是从他真诚的眼神来看，不是玩笑，舒怀是真的不知道。

　　胡岩走过来，“你俩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吕松，你室友找你。”
　　吕松满腹心事地走开了。

　　舒怀看见胡岩，觉得他肯定知道，“胡哥。”
　　胡岩打开瓶盖，“诶。”
　　舒怀：“‘给’是什么？”
　　胡岩纳闷，仰头包了一口水，“给？”
　　舒怀想了想，“基佬是什么？”
　　“噗——”

　　韩溟站在阳台上，面前是生锈的铁栏杆。他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高兴了，干脆出来透透气。
　　这时，他看见一只乌鸦从远处飞了过去。

　　韩溟惊出一身冷汗，在乌鸦即将看向这边时立刻蹲下身，背靠着护墙，不敢大口呼吸。

　　他在找我吗？
　　找到我之后，又打算做什么？

　　这一切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韩溟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乌鸦不见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房间里，转身关上通往阳台的门。

　　吕松正无比嫌弃地给张备贴膏药。
　　三个女生就在床头那边，虽然张备请她们捂住眼睛，但架不住人的手指是有缝的。

　　各有各的热闹，没人注意到韩溟的异样。

　　舒怀刚被胡岩一顿语重心长地教育了。
　　原来基佬，也就是英文的“gay”，是男人和男人的意思。

　　舒怀反应很平淡。
　　胡岩恨铁不成钢，他可是一个钢铁直男，他觉得舒怀也应该是，“你不会是基佬吧？”

　　舒怀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飞升前的时代对同性关系很包容，男人和男人也罢，女人和女人也罢，实数平常。
　　女戊就不喜欢男人。部落里也没人说她。

　　郁青倒是对这反应很大，尽管他来自一个“男宠大兴，甚于女色”的朝代。他提到龙阳、断袖、分桃时，是捏着鼻子讲的。

　　从胡岩的反应来看，当下的人间也不大接受男人和男人，舒怀选择入乡随俗，“不是。”

　　“那就好。”胡岩松了一口气，摸着胸口，突然觉得舒怀看上去就很讨基佬的喜欢，想到他既然不是，难免因外形而受基佬欺负，便说，“既然你不是，那我教你一个动作，可以让基佬远离你。”

　　韩溟平静了心绪，走到桌前坐下，喝两口水压压惊。
　　这时舒怀走过来，“老板，胡哥教了我一个动作。”
　　因着方才惹恼了韩溟，舒怀过来示好。

　　韩溟眼下满心思都是乌鸦，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嗯。”

　　舒怀先是站直，然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微微扬起。
　　韩溟握着水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是……？”

　　舒怀直截了当，“胡哥说这个动作叫‘冷傲退基佬’，可以拒绝一切喜欢男人的人。”

　　“噗——”韩溟嘴里的水全喷出去了。
　　舒怀吃了一惊。
　　韩溟擦了擦嘴角的水，这时候没空去管弄湿的前襟，看向舒怀，“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男人？”

　　入乡随俗。舒怀现在却不太确定了，他观察韩溟的表情，“我应该喜欢……吗？”

　　韩溟有点哭笑不得，“喜不喜欢你自己不知道？”
　　舒怀下意识说了实话，“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灵官没有情根。
　　喜欢，爱，都跟灵官没有关系。

　　韩溟不觉停住了呼吸。
　　等他开始大口呼吸，脸已经有些泛红了，喝了几口水掩饰失态，“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忽然察觉房间里很安静。
　　转脸一看，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的都在看他们。
　　吕松眼睛都看直了。
　　张备虽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他知道不对劲。

　　李芝、杨柳和徐意大概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徐意捂住了脸。
　　杨柳捂住了嘴。
　　李芝过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呜”。

　　胡岩给舒怀鼓掌，“做得很棒，高度还原，不愧是你舒怀，以后你就是我的得意弟子。”
　　舒怀鞠躬，“谢谢胡老师，我会努力的。”

　　韩溟脸色冷了下去。
　　从这里开始他就一直冷着脸，除了舒怀和胡岩以外，其他人都看出了端倪，但没人敢提。

　　吕松给张备贴完膏药，后者还是起不来，干脆拉着吕松的手泪汪汪地说：“松鼠，你先走吧，不用管我，如果出事了，你就大胆地往前跑……”

　　平时吕松对张备这种插科打诨是抱加入态度的，搞抽象谁不想。但看到韩溟和舒怀那一幕之后，他有点应激了，立刻把手抽回来，“我不搞基。”

　　张备一愣，恨不得鲤鱼打挺给他来一脚，“我也不搞！大哥，我有喜欢的姑娘！”
　　吕松嫌弃地擦着自己的手，“那最好。”

　　韩溟已经调整好了，祟兽来了又如何，难道被发现了就不活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胡岩喝水喝到打嗝，“我们现在上去吗？”

　　韩溟点点头，看向舒怀，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要不要留下？”
　　他一开口，除胡岩以外的人都在看他。

　　韩溟觉得这里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这帮人怎么回事，他又不是钱，盯着他看干嘛，“说。”
　　舒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自己，毕竟一直以来韩溟都是独断专行的，而舒怀总是逆来顺受的，他发号施令，他无脑执行，现在开始关心起他的选择了？

　　那完了，舒怀有选择困难症，他还是喜欢领导安排自己，“听老板的。”

　　“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韩溟又发无名火。
　　舒怀摇头：“没有啊，我不是你的员工吗？”

　　韩溟：“是，但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以提意见。”
　　舒怀：“那我提意见你会听？”

　　韩溟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听？”
　　“因为……”舒怀也说不来，他可能自己也不想做选择，就当一头牛马，让领导牵着自己的缰绳走，“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你不在乎我的想法。”

　　韩溟声音拔高了，“我不在乎？”

　　胡岩感觉这俩又要吵起来了，赶紧上来调停，“莫生气，莫生气，气出毛病无人替。”
　　扭头开始批评韩溟，“你干嘛，又不是第一天给他当老板。你不知道他一直都是你说啥他干啥的吗？辜冬给你打工两年了也没见你这么着急上火啊。”

　　韩溟反问：“这能一样？”
　　胡岩也反问：“怎么不一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

　　韩溟从胡岩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他确实有点过头了，平复了一下心绪，“行，舒怀，你跟我们一起上去，你们五个人留在这里。”

　　李芝弱弱地举起手，“我们可以一起去吗？主要是想帮上忙。”
　　杨柳快速跟团，“对，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纯帮忙。”
　　徐意小鸡啄米式点头，“对哇。”

　　唯一看破不说破的吕松：“……”

　　韩溟：“不行。”
　　他刚看到了乌鸦，不想节外生枝。这五个人本就是累赘，眼下有安全的地方，让他们一起肯定会连累舒怀。

　　舒怀也觉得他们留下更好，“刚才那个大哥留下的符应该有用，这里是最安全的，等结界破了，你们赶紧出去。”

　　不管三人怎么哀求，韩溟不许就是不许。
　　舒怀也跟他同一想法，最后舒怀关上门，找来一些杂物挡在过道。这么做是为了防人球，当然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三人一起上到五楼。
　　舒怀看见五楼小礼堂的门关上了，问胡岩，“胡哥，刚才门是关着的吗？”
　　两人上来搬水，都不记得有没有关门了。

　　胡岩：“关了吧。”
　　舒怀记得好像没关，但也许是他记岔了，“嗯。”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一碟醋包了一桌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