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62、第 62 章 写吧

　　话音方落，从天而降数面墙壁。专挑两人之间落下，心存把他们分隔开的目的。
　　李芝三人不得不分开，吕松和张备本来也能分开，但张备用裤腰带把他们的手腕绑上了，墙壁落下，腰带被压在墙下面，张备半个身体也倾倒下去，“哎哟我去！”

　　他着急忙慌地解腰带。
　　吕松那边倒好解，绑了一个活结。张备本来怕好兄弟丢下他跑了，给自己绑了一个死结。现在报应来了，他着急了用牙咬，硬生生撕断了。

　　墙壁落下时韩溟下意识先看舒怀，自然，下一刻墙壁遮挡了他的视线。
　　八个人被墙壁分隔开，每个人都被困在一个三面墙壁围着的小隔间里，有两块木板，一块往后搭在三面内墙的砖托上，可以坐；一块在两面墙中间，和书桌的高度差不多。

　　八个人，八间号舍。
　　吕松想出去，眼前的隔板突然伸出数只鬼手，直到他坐下才消失。
　　韩溟看着对面同样凭空冒出来的八个隔间，里面有许多考生在奋笔疾书。个个面黄肌瘦，眼里却闪烁着诡异的光，手上不停，写完的纸推出号舍，长长一条，空白的和写过的交叠在一起，铺成了地板。

　　在这一片低矮的号舍之中，有一栋小高楼。楼上牌匾书写“明远”。底层四面开门，楼上两层四面皆窗。李运就站在那上面，他脱下文人的长衫，穿着清朝僵尸片里常见的官服，头戴花翎、胸前挂珠，神情威风。

　　“写啊！快写吧，你们的一生，就压在这张纸上！写啊！”他高声呼和，痛快不已。
　　舒怀看到了他左手捧着一沓纸，右手拿着一根蓝笔。
　　顺着那纸的来源看去，原来是这号舍里所有考生笔下纸张的源头。每个人的纸都那么长，无穷无尽，似乎写不完。

　　李运一边高呼，一边用蓝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然后将这张纸狠狠地抛出去，仿佛他丢的是仇人，扬眉吐气，“不过、不过、不过，统统不过！”

　　舒怀几人面前同样有毛笔和白纸，同样纸张不见尽头。
　　胡岩惊呼：“老韩，舒怀，我的手不听使唤，它疯了！”
　　胡岩的手自动拿起毛笔，在纸上疯狂书写。
　　吕松、张备和三个女生也是，只有韩溟和舒怀还有定力，但两人也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在驱使他们拿起毛笔，写，写到死为止。

　　韩溟很快想出办法：“用嘴咬住毛笔，把它丢掉。”
　　胡岩立刻照做，狠狠咬住笔杆，把它吐出去。
　　毛笔落在交叠的白纸上，融成一个墨点。

　　其他人照做，算是渡过了第一个危机。
　　李运似乎料到他们不会被这难住，哈哈大笑：“好啊，既然不愿科考，那就去死吧！中不了举，此生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碌碌无为，一生无名，倒不如死了算了！废物，废物！”

　　伴随他的声音，号舍墙壁开始内缩。
　　胡岩意识到不对，伸出双手抵住墙壁，“墙在挤我！”
　　张备哀嚎：“救命啊！”
　　他在最边上，分到的号舍本来就比其他人小一点点，危机感翻倍。

　　吕松求救：“大佬——”
　　韩溟皱着眉，“别吵，我在想。”

　　他抬眼，注意到号舍是芦席棚顶。
　　韩溟起身的瞬间隔板里伸出许多只鬼手，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重瞳显现的瞬间鬼手吓得全收了回去。
　　李运突然觉察到什么，歪头“嗯”了一声。

　　韩溟用了一脚踹开屋顶，成功后通知胡岩：“老胡，棚顶！”
　　胡岩抬头看去，他一站起来，隔板里的鬼手跟着全伸出来，一个个拽住他的腿。胡岩倒是不害怕，他只是容易被附身，并不代表外来的邪物能伤着他。鬼手顺着他的腿往他身上爬，在碰到他丹田的时候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化成烟云。

　　韩溟三两步跨到舒怀的号舍上，一脚踢掉棚顶，朝舒淮伸出手，“上来。”
　　舒怀还戴着橡胶手套，他伸出手，令人诧异的是韩溟的手没有握住他的手掌，而是直接滑过手背攥住了他的手腕。

　　真扎人。
　　韩溟一边想着，一边用力把舒怀拉起来。
　　鬼手一碰到舒怀就缩了回去。
　　其实舒怀刚才就发现自己克制鬼手，大摇大摆地从号舍走出去也不是问题。但韩溟破局太快，他没来得及说。

　　因为惯性，舒怀差点摔韩溟身上，但他稳住了。爬起来之后去救其他人。
　　韩溟看着他背影，皱了下眉。这时候身后传来胡岩的声音，他从棚顶爬上来了，但芦苇棚顶太脆，一踩一个坑，胡岩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不是，这什么地儿啊，不是考试吗，这要是下雨，里面的人肯定都淋湿了吧。”

　　“你希望邪祟焊一个铁屋顶吗？”韩溟吐槽。
　　“那还是算了。”胡岩赶紧谢绝，“我踢不开。”

　　最后一个获救的是张备。就在他不得不侧过身抵挡两面挤过来的墙时，一双手伸过来把他提了上去。
　　胡岩提三个女生简简单单，到张备这里就必须用两只手，有点怨念，“小伙，出去之后少吃点。”

　　“一定！”张备泪流满面。

　　墙面全碰到一起时，号舍也好，考生也罢，全都消失了。几人掉在地上，韩溟起身看向明远楼上的李运，“忘了告诉你，我只有高中学历，没上过大学。现在是个干废品回收的，然后这三个是高中生，还没考上大学。这个辍学，这个可能都没怎么上过学。”

　　被韩溟点到的人都一头雾水。
　　胡岩听到“辍学”两个字就炸了，“我那不是辍学，我后面上大专了好不好！我现在很努力地在专升本啊。”
　　舒怀觉得“没上过学”这四个字有点偏颇，但转念一想他的人设是马戏团演空中飞人的，确实是文盲的几率比较大，“还是识点字的。”

　　“至于他们俩，你熟，你知道他俩是不是你口中说的该死之人。”
　　韩溟双手环胸，带着嘲弄的口吻审视李运，“既然觉得世道不公，你去当海盗，混成金陵王都行，又或者刺杀权贵，弄死收受贿赂的考官。可你做了什么？你杀的都是没能力反杀你的人。你说你要是可以的话，甘心做林维那种人，那我告诉你，林维能伸能屈，你？要跟我作对吗？”

　　他最后一句很轻。
　　韩溟背对着所有人，显出本相。
　　李运浑身重重一颤，“你、你是什么东西？”

　　“对啊！”
　　身后突然传来了李芝的声音。
　　韩溟恢复面貌，转头看向三个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女生。

　　“你要是有能耐，你去改变这一切啊！你不就是因为打不过更厉害的，所以欺负无辜的人吗？”李芝愤愤不平。
　　徐意点点头，“做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人非要上进吗？这世界上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个个都成功，个个都是主角？天才也有父母，你爹妈对你不好吗？他们也是普通人，你难不成连他们也要杀？”

　　“士农工商，固然农工商在士之后，但若只有士，没有农人辛苦劳作，没有工人亲事生产，没有商人流通买卖，你士人又怎么立足？你做不了士，可以做农，为工，行商，只要你不低看自己，就没有人会瞧不起你。”杨柳握住李芝和徐意的手，在她们的鼓励下说出可能会惹怒李运的话，“你杀了多少人都没用，改变这个世界靠的是抗争，不是自怨自艾，更不是牵连无辜。”

　　一片寂然。
　　吕松心情很复杂，也许是因为新的一代跟他这样躺平的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曾经也是这样。
　　张备瞠目结舌，慢慢鼓起了掌，“好厉害的……申论啊。”
　　吕松：“……”

　　“哈……”
　　李运的笑声打破了安静。
　　他先是低语，接着平常，最后放声大笑，笑得流下血泪，脸上、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溢出怨憎雾，邪祟本相呼之欲出，“哈哈哈，真是好笑，以为一番豪言壮语就可以救你们了？这三百年我杀了不知多少人，若真如你们所说，有人在改变这个世界，那为何不阻止我呢？让我从一个幽魂，变成如今的厉鬼！这世道，没有救世主。只有无休无止的魔！”

　　听到“魔”字时，韩溟的眼皮跳了一下。

　　“哟，干嘛呢？”
　　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突兀地出现了。
　　这声音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人。
　　韩溟回头，看见场域被撕开了一道裂缝，一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黑衣男人叼着烟，把上半身伸进来。他的两只手按在裂缝上，“好热闹啊，鹿科长，人没找到，倒是遇到一只……厉鬼？还是即将变邪祟的厉鬼？要带回家吗？”

　　他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带回去。”
　　“哎呀，你家不是有一只……”黑衣男人及时闭嘴，好像是怕他后面的人打自己，“这里还有无辜群众。”

　　“找到他要紧。”那人又说，“保他们安全即可。”
　　黑衣男人点点头，“行吧，那我留个兵马。嘿，你们好，我们是来清理这一片的……嗯，算是清洁工吧。就当我们是清洁工。现在暂时出不去，你们是这学校的人对吧。别怕，拿着这个，找个宿舍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

　　黑衣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张符，随手一丢，这符好似会自动寻踪，既然落入了胡岩手中。
　　“挂门上就行了，不用咒语，但如果非要念的话，那就‘急急如律令，梁炼最帅’。”他话还没说完，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右脚开始搓左脚。

　　“快点。”身后的人催他。
　　黑衣男人摸出一个罐子，打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却好像做完似的，“那我走了啊。”
　　说完他就把身体收回去了，裂缝也随之关闭。

　　张备挠挠头，“不是，怎么回事啊？”
　　吕松也不知道。

　　只有韩溟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打开瓦罐的瞬间，一只鬼将从里面飞出来。他没有察觉韩溟的身份，径直从他身边飞了过去，倒是在路过舒怀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胡岩认得此物，话都说不出来了，“是兵马……”
　　“你见过？”韩溟问。
　　胡岩连连点头，“这可是道家大师炼制的兵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