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48、第 48 章 少年（修文

　　韩溟三人出村的时候没看见三辆大卡车，幸好胡岩有留师傅电话，打过去才知道他们到附近的城镇吃饭睡觉洗脚去了。

　　胡岩打电话把人摇了回来，问三个人不是说好在门口等吗，就算要走也得说一声吧。三个人看上去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给胡岩吓坏了，打电话叫总部换人来。

　　总部那边听说建材数量还挺多的，干脆加派了三辆车和十几个帮手。一口气把所有东西拉回去了。
　　韩溟三人跟到最后，确认最后一批也拉走了。胡岩给刘队打电话，喊他可以过来了。

　　电话里刘队问他们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胡岩：“什么奇怪的人？”
　　珠山村就没一个正常的人！历经了一切的胡岩愤然。

　　“没什么，他们身份特殊，只有上面的文书，不是我们普通人可以问的。你们赶紧回去吧，后续我们来理。”
　　胡岩挂了电话，招呼韩溟和舒怀，“走，回家！”

　　舒怀还是坐后面。
　　汽车发动，他靠着后视窗，看珠山村在视野里慢慢远去。
　　耳旁传来响声，是韩溟在敲窗，给舒怀递了水和小面包，“吃点垫垫肚子。”

　　舒怀注意到他的手臂，“老板你的伤怎么样了？”
　　“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韩溟满不在意。

　　胡岩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打开网易云找到一个摇滚乐合集，连接车上的蓝牙音箱，“回家咯！”

　　车子开出去数百米。
　　郁青从珠山村出来，走到公路上呼吸新鲜空气。珠山村上了年纪的人人均一根烟，差点给他熏死在房间里。
　　他看着远处变成小点的汽车，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不禁往前走了几步。

　　“郁神仙。”梁炼的声音让郁青回过神。

　　义安当地警力来之前，他们可以问询村民。鹿绝负责问，梁炼负责记录。他们大概弄清楚珠山村发生什么事了，这其中显然有空山无界的手笔。这家公司非常可疑。

　　还有可疑的“三个收废品的”。据南海城建幸存下来的几个人说，那三个人很厉害，跟死掉的罗雪一样特殊。
　　按以往习惯，他们会联系这三个人，询问他们会要不要加入SXS局。然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局里多添人手反倒麻烦。

　　负责和他们对接的白望治安大队队长刘奇打电话来问进展的时候，梁炼顺嘴问了问，才知道这三人确实不是普通收废品的，他们算是白望官方招揽的奇人异士，经常借“收废品”的名义请他们处理白望当地的灵异地点。其中一个姓胡的，他的母亲是白望当地有名的神婆。

　　鹿绝来之前看过白望登记在案的法师名单，其中确实有一个叫王莲花的。声望很高。

　　既然是白望官方自己的人，他们不便插手。况且这三人帮助他们解决了问题，收完废品功成身退，倒也省了麻烦。
　　梁炼想起曾家别墅的处理痕迹，“难不成上次曾家别墅的也是他们？”

　　这三人做事很干净，鹿绝去曾家别墅前就给负责这片辖区的黑白无常去信，得到回复是曾家别墅的厉鬼已经下狱。当时两人还不知道这支收废品小队的存在，以为是王莲花那等法师做的。

　　“挺好的，省事。”鹿绝说着把一个背包丢给梁炼。正是南海城建几人用来装日军做人体实验证据的背包。
　　“给我干嘛？”梁炼接住。
　　“难道让他们几个普通人去揭露这件事？”鹿绝笑梁炼的无知，“一个星期就死光了。”

　　梁炼明白他的意思，“行吧，我找人去弄。”

　　“空山无界……”鹿绝沉吟，“回去要开个会，跟上头汇报这件事。”
　　梁炼点头，看见郁青应声过来，“郁神仙，此间事了，我们应该回去了。你现在是住在局里的宿舍对吧？”

　　郁青点头。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住在局里最安全。
　　“行，我们先送你回局里，然后我要回龙虎山一趟。”梁炼看向鹿绝，不等他说话便打断，“我知道你肯定要回家的，大孝子。”

　　鹿绝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
　　摩天大厦内部，一面全是玻璃的走廊里，穿西装的少女靠着墙，满脸焦灼地走来走去。
　　直到大门打开，科研人员一出来就被她揪住领子。
　　少女红着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对方生吞了，“大叔怎么样了？”

　　“青雀小姐，请你冷静一点。”科研人员吓得冷汗直流，“我们正在努力中，但是落霞客先生的状态很不好，他似乎不是中弹亦或者中毒，而是一种我们没有遇到过的负面状态……”

　　“青雀。”一只手抓住了青雀的手腕，迫使她松开科研人员，“不要为难普通人。”
　　青雀抬头看到猎鹰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冷哼一声甩开他，“要是大叔死了，我就给把你们都杀了。”

　　“你要杀了谁呀？”

　　一道散漫的、清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青雀和猎鹰同时僵住了。
　　青雀慢慢转过身，没有抬头，两瓣唇紧紧抿在一起，“主人。”

　　“哭什么，没出息。”
　　伴随着脚步声，声音近了。一双修长的腿映入青雀眼帘，腿的主人没有穿鞋，赤着脚在地上走，丝毫不在意地面是脏的。
　　他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一身手工定制西装比青雀的高档许多。
　　他拍拍手，立刻有人快步小跑过来，递上水打湿过的毛巾。
　　当着众人的面，男人屈膝蹲下，抬起其中一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郑重地擦拭干净，换另一只。整个过程没有人敢开口。

　　直到他擦完了才说：“好了。”
　　男人还没起身，一只脚踩到了他的脸上，少年话里带着嫌弃，“真费劲，林晟。”
　　林晟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伸手握住他的脚，拿下来。

　　“落霞客受伤了？”少年问青雀。
　　青雀“嗯”了一声，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到地上。
　　“别哭啊。”少年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有一张精致惨白的脸，五官漂亮得挑不出毛病。一头柔软的银发像精心护理过的马鬃，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他会没事的。”少年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泪，放到唇边尝了一口，不知道他有没有尝出味道，反正挑了一下眉。

　　少年走进房间，林晟跟上，路过猎鹰时说了一句：“把东西拿来。”

　　房间里全是医疗设备。
　　最中央的检查椅上坐着一个人，旁边的器械盘上全是沾了血的手术刀。按理说这里面是无菌室，少年不能进来。但没有人敢阻拦他。

　　他一进来，原本围着落霞客的科研人员全退到一边。
　　少年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屋里的环境，走到检查椅前。无影灯将落霞客的脸照得发亮，少年摆摆手，“晃眼，关掉。”

　　科研人员连忙把无影灯关掉了，顺便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替落霞客先生做了全身检查，始终查不出他有什么问题，后来我们发现把无影灯开到最大可以让他好受一点——”

　　“厉鬼怕光啊，正常。”少年双手背在身后，用打量动物的好奇眼神观察落霞客，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落霞客眉心。
　　一点看不到的鬼气从落霞客眉心钻出，贪婪地缠绕上少年的指尖。
　　少年将手往上拉，长达一米多的鬼气被抽出。

　　在场只有他看得见这条鬼气，其他人一脸茫然。
　　林晟也看不见。盯着少年的动作，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少年旋转手腕，鬼气贴紧他的手指，死死地缠在上面。
　　“不跑啊？”少年下半张脸微笑，上半张脸没有动，“那我要吃了你咯。”
　　他把手指放进嘴里，鬼气想往外逃，被他当软糖吃掉了。

　　“他没事了。”
　　少年走到完全被帘子遮住的窗边，不高兴地皱眉努嘴，回头对林晟说：“这房间里太压抑了，打开。”

　　旁边的人想代劳，被林晟一个眼神阻止。
　　林晟替少年将窗帘拉了上去。
　　少年推开窗，把头和肩膀探出去。

　　“舒服。”他看见远处没入云端的乌鸦，扬眉笑了笑。

　　这时猎鹰和毒蛇捧着两个箱子来了。
　　林晟轻声道：“东西来了。”

　　少年收回身体，走向第一个箱子。猎鹰打开密码锁，箱子弹开，露出一颗圆滚滚的发光物。
　　少年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咬了一口。
　　大家都吓到了。

　　“想吃啊？你们可不能吃。”少年像吃苹果一样，一口接着一口。
　　他走到第二个箱子面前，里面放着一小块血肉。
　　这时所有人听到了一声鸟叫，是粗哑的“嘎——嘎——”。接着一只乌鸦从窗外飞进来，径直冲向少年。

　　少年没有回身，随手将血肉抛起，乌鸦仰头叼住吞入，一气呵成。

　　“有什么新发现吗？”他问林晟。

　　林晟：“天幕研究成功了，效果跟你提到的‘结界’没什么差别。”
　　少年“哦”了一声，“用了我给你的东西吗？”
　　林晟迟疑了一下，“嗯，核心是。”

　　“那要小心被灵官发现哦，那可是他们很熟悉的东西呢。”少年把核心吃完了，回味了一下，慢慢皱起眉，“里面有脏东西，难吃。”

　　林晟不解：“脏东西？”
　　“灵官的味道。”少年有点反胃，忍不住扶住旁边的椅子，“让他们都出去。”
　　林晟给了猎鹰一个眼神。旋即他把科研人员和落霞客都请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林晟和少年。

　　少年拧眉沉默了一刻，突然张嘴呕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地，乌鸦扑闪着翅膀跳到地面，一点点啄食起来。
　　林晟匆忙上前，“有事？”

　　“没事，和以前的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少年擦掉嘴角的血，又恢复那目空一切的神态，“少吃点鸦鸦，吃多了掉毛哦。”

　　乌鸦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管，继续吃。

　　“也许是这次出现在珠山村的灵官捣的鬼。”林晟听毒蛇提到了那三个人，两个SXS局的牛皮糖加上一个灵官，缠了他们好久。落霞客就是被SXS局的人伤的。

　　“抓住多少个了？”少年问。
　　“一千三百二。”
　　“死掉的？”少年挑眉。
　　“一千两百。”

　　“抓大放小，这个先不管，反正迟早会死的。”少年摆摆手，“红莲的效果怎么样？”
　　“很好，邪祟孵化时间变短了，但不排除那块磁场本身就不一般的原因。”林晟拿出平板，调出数据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数据就头疼，哎呀一声不愿意看，“这些事你去处理就好，我当然知道那里不一般。”
　　林晟：“要继续吗？”

　　“当然了。”少年往后跳上检查椅，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吗？四个月前那帮老外不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么？种莲花的效率始终还是太低了。现代人真有意思，自己想出了一堆毁灭世界的办法，早知如此，仙庭还镇压邪魔干什么，不管你们不就行了，迟早会把自己弄死的。”

　　“那边实验室已经出成果了。”顿了顿，林晟解释道，“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个办法可能不会成功。”
　　“谨慎，好事。太谨慎就不好了，像我那个……”

　　林晟等着他的后文，少年却戛然而止，“你的那个？”
　　“不说了。”少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想到有趣的事先笑了一下，“这个核心有点意思，变成邪祟的是在娘胎里救被吸收的另一个双生子。剩下那个死了之后竟然成为了祟兽。有意思，人类的灵魂也可以成为祟兽吗？”

　　林晟觉得他话里有话，“成为祟兽的话，也可以长生不死吧。”
　　“当然，前提是你的邪祟主人不会死。可是仙庭怎么会放过邪祟呢，我的鸦鸦在极渊三千年，都饿成皮包骨了。”少年心疼地看着乌鸦。

　　乌鸦并不买账，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继续埋头干饭。

　　林晟：“接下来要做什么？”
　　少年手指轻点颊边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换个地方——继续玩啊。”

　　**
　　夜晚的城市到处都是霓虹灯。
　　一间不起眼的单身公寓里，窗外霓虹灯光洒落地板。鱼缸里的鱼畅快地游着，等待主人归来。

　　门发出一声吱呀，接着打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他累得连灯也不想开，借着鱼缸和窗外的灯光找到沙发，俯身倒下。

　　头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累了？”
　　“嗯。”他没有翻身，“帮我关门，妈妈。”

　　门被一阵风吹动，自己关上，还落了锁。
　　鹿绝躺着没有动，这一天实在太累了。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按理说一回来就会去洗澡，偏今天想躺一会儿。

　　过一会儿他开口问：“那个人死了吗？”
　　鹿绝以为答案会是“死了”，因为鬼气入体的人从来没有活路，至少，在他手里是没有的。

　　“没死。”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鹿绝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看向坐在鱼缸侧边的红衣女人，“没死？”
　　他想再确认一遍，但答案还是那两个字：“没死。”

　　鹿绝不明白，“怎么会？谁救了他？”
　　“不知道。”女人摇摇头，她长至脚踝的黑色头□□浮在半空，犹如海藻，手腕、脚踝和脖子上的红线极其扎眼，“反正，没死。”

　　鹿绝坐着没说话。
　　霓虹灯变化，红橙蓝绿紫逐渐掠过他的脸，最后紫色停留在他逐渐变冷的眼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