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47、第 47 章 送行

　　韩溟和舒怀几乎同时醒来。
　　韩溟揉了揉脸，对上舒怀的目光。
　　大眼看小眼。

　　韩溟慢慢放下了手，看似淡定实则慌得一匹，“怎么？”
　　“没有。”舒怀摇头，“老板，你的脸不疼吗？”
　　毕竟是脸朝下摔的，舒怀关心一下。

　　韩溟在无人处悄悄松口气，面对舒怀就板着脸，“我好得很。”
　　舒怀想起刚才从天上掉下来的放气筒。
　　他满地找没找到，核心也不见了。

　　韩溟意识到不到了，遍地红莲竟消失了，“你在找什么？”
　　“核心不见了。”舒怀鸭子坐在地上，一脸懵，“刚才有一个东西掉下来差点砸到我，它放出的气我闻了之后就晕倒了。”

　　“麻醉弹？”这不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东西吗？

　　“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腰子，我的大长腿……”胡岩的哀鸣引起两人注意。

　　胡岩在地上打滚，从头摸到腿，摸哪儿哪疼。
　　舒怀看不下去了，又给他净化了一遍。
　　胡岩先是僵了一下，接着浑身停滞，蹦起来开始学迈克尔杰克逊，跳完了一整套僵尸舞，“嚯！你英俊潇洒的胡哥又回来了！”

　　舒怀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干巴巴地鼓了两下掌，以示捧场。

　　“老韩你怎么样了？”胡岩关心起韩溟。
　　韩溟身上已经不疼了，要是他愿意，手臂上的伤也可以立刻愈合。但他决定把这道伤口留着，免得惹人怀疑。
　　身上那些舒怀碰过的地方只能继续扎着，等感觉自行消散。

　　“对了，核心呢？”韩溟现在才发现这个最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我没找到。”既然丢下来的是麻醉弹，那说明对方有备而来，根本就是来抢劳动果实的。

　　“核心是什么？”胡岩露出派大星的表情。
　　韩溟和舒怀非常有默契地转过脸。
　　韩溟：“不重要。”
　　舒怀：“不清楚。”

　　“你们俩……”胡岩用狐疑的眼神扫射两人，“不会是有什么就我不知道、就你们俩知道的小秘密吧？”

　　韩溟挑了下眉。
　　“有吗？”他看舒怀，显然是让他来回答。
　　舒怀不确定，“我应该说有还是没有？”
　　“当然是没有。”韩溟恼着了，他跟一个欠债的能有什么小秘密。

　　总之这么三两句转移了胡岩的注意力。

　　“核心就是北野的掉落物。”韩溟随口带过，“不是我们要的，但是某些人的目标。”
　　舒怀想了想，“空山无界？”

　　也只可能是他们了。
　　麻醉弹可是军/方用品，国内禁止私人使用。也只有空山无界那种大集团才能为了对付三个残血的人就随便扔一个。

　　胡岩也注意到红莲不见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是我眼花了吗？进来的时候地上不是长满红色莲花吗？现在怎么毛都没有。”

　　没有也好。韩溟也希望是眼花。
　　他不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红莲消失了，那个人也不曾发现自己的踪迹，这样最好。
　　逃避虽然可耻但着实有用。

　　舒怀走到罗雪身边，“罗小姐，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安全了，可以离开了。”
　　罗雪不说话。

　　舒怀有不好的预感，他伸出手指，慢慢抵着罗雪的人中。
　　没有湿润的气息。
　　寂静如夜。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喊胡岩两人，“老板，胡哥，罗小姐没气了！”
　　胡岩大喊着“卧槽”跑过来，给罗雪放平在地后开始做心肺复苏。

　　山洞里很安静。
　　舒怀大气不敢出，韩溟从看到罗雪的第一眼就知道结局注定了，默默地将手插入兜里，后退到边上。

　　胡岩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大汗淋漓。
　　罗雪始终没有反应。
　　“我压断了她的肋骨，她一点也不疼。”胡岩不忍心告诉舒怀这个消息，话里已经有哽咽，“舒怀……她死了。”

　　舒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思绪很乱。
　　“外面……她的朋友还在外面。”舒怀喉咙发紧，“我们要怎么告诉他们，罗小姐是为我们而死的？”

　　韩溟：“实话实说。”
　　“可是……”舒怀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或许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干巴巴，他是罪人。

　　胡岩起身，走到舒怀身边轻拍他的肩膀，“舒怀，不是你的错，如果有错的话，我们三个都有错，别一个人扛。”

　　韩溟不同意，“怎么就我们三个的错了，她自己要跟进来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老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是为了救我们！如果、如果我再有用一点的话，她就可以不用死了。”舒怀蹲下抱住自己的头。

　　韩溟的嘴唇微张，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去摸经常放在口袋里的饼干棒，只摸到了被血浸透后湿漉漉的帽衫。

　　胡岩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也很难过，但不像舒怀这样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像韩溟这样完全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老胡。”最后是韩溟先开口，“把她背出去吧，他们一起来的，也应该由他们送走她。”

　　胡岩点点头。
　　舒怀还蹲在原地，韩溟走过去踢了他一下。
　　舒怀差点被踢倒，抬起头想骂人，但眼前的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债主，“老板，我现在不想理你。”

　　“那你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吗？”韩溟看了眼天色，太阳正好，“也行，天黑前记得回家。”

　　舒怀：“……”
　　他不明白韩溟怎么能一点也不动容。

　　韩溟淡淡道：“那么多村民死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难受。”
　　“罗小姐是我的朋友。”舒怀吸了一下鼻涕，哽咽道。
　　“所以她跟村民不一样？就因为她是你的朋友？你也太双标了。不是大善人吗？善就要善所有人。”韩溟嘲讽道。

　　“我不是善人。”舒怀从不觉得自己是善人，他甚至不是人很久了，但他不能告诉韩溟自己是灵官，“如果死掉的是你或者胡哥，我也会非常难过。”

　　韩溟愣了一下。
　　他的嘴角弧度不知道往上还是往下，“我死了，你会为我难过？”
　　“是啊。”舒怀理所当然，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虽然你收留我是因为我欠了你的钱，但你是一个好老板，我一定会纪念你的。”

　　韩溟的嘴角垮下去了，“谁要你纪念，就你这种冒冒失失的性格，一辈子会有几百个老板，你怎么不搞一个灵堂把我们都供上去？”

　　舒怀觉得他这个提议很有道理，只是他作为灵官，回去之后不想再掉下来一次了，“那我把你放在最中间吗？”

　　韩溟有一种血压升高的感觉。
　　“我要是死了，你要是真的难过，你就下来陪我。”韩溟又踹了他一脚，这一下把舒怀踹倒了，“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得人烧心。哭能解决问题地球早被眼泪淹没了，赶紧的跟上。”

　　舒怀不得不承认韩溟说得有道理，哭解决不了问题。
　　不对。
　　舒怀用力地摸了一下脸，真的摸到了眼泪。

　　他哭了？
　　灵官是不会哭的。

　　“舒怀——”韩溟已经进山缝了，声音回荡，“再不跟上来就把你丢掉了——”

　　舒怀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假的，灵官不会流泪。
　　他用袖子用力地擦了一下脸，又变回平时的自己了。

　　等舒怀从山缝挤出去，就看到南海城建剩下的人围着罗雪在哭。
　　他没什么感觉，心里一片荒芜，就好像刚才掉眼泪的人不是自己。

　　彭辉冲上来揍胡岩，胡岩知道他痛失心爱的人在气头上，没有还手，而且这人就是个文弱书生，一拳到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她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出来变成这样了？是你们害了她！要是没有遇到你们就好了，没有你们，阿雪就不会死！”

　　胡岩叹气，“对不起。”

　　三个女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霞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让林夕扶她起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胡岩面前，扬起手——

　　给了彭辉一巴掌。
　　彭辉呆住了。

　　“你不用道歉，这一切是雪姐自己的选择，她进去之前就告诉我们了，是她自己让她来的。彭辉。如果你真的爱她，那就成全她的使命。雪姐一直很自豪她是巫的后裔，她的死不仅挽救了我们，还挽救了珠山村，甚至是更多人。”
　　王霞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语气坚定如初，“她是我的骄傲。”

　　“也是我的。”林夕说。
　　朱娜胡乱擦了擦脸，站起来，“也是我的。”

　　“你们……”彭辉接受不了，他不理解罗雪为了陌生人丢下自己，更不理解她对所谓跨越千年的血脉和使命的执着。
　　他转身逃走了。

　　“谢谢你们，我们会把雪姐送回家的。”王霞对胡岩说完，转身跟林夕回到罗雪身边。

　　胡岩呆呆地站在原地。
　　韩溟以为他被彭辉一拳揍傻了，走过去，“那一拳威力这么大？”
　　“不及这一番话。”胡岩右手捂住心口，“击中了我的心巴。”

　　韩溟：“？”
　　舒怀：“胡哥这是……”

　　“爱了。”韩溟绷住，下完结论没绷住，“胡岩恋爱定律，他喜欢的姑娘一定不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定没好下场。”
　　“闭嘴吧你。”胡岩揍韩溟。

　　村民都逃回村子里了，在场只剩李锴文。
　　他是逃不掉才在这里的。
　　就算他是失手害了李遐，也要为此付出代价。舒怀解开了他的束缚，韩溟认为李锴文可能会伤人或者逃走，于是戒备着。没想到李锴文木木的，一路无话，带着他们从山里回到了村中。

　　村长就在后山入口，看到出来的是舒怀几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往后仰头倒在亲人怀里，看着蓝天晴空，笑出了眼泪，“报应，是我的报应啊……”

　　李启新的父母早就离开珠山村了。因为一直以来村长偏心他的小女儿，也就是李遐的母亲。李启新是留守儿童，凡事都听村长的。他杀人也是为了村长。

　　村长终于说出实话，是空山无界和他达成了交易。结界，献祭，都是空山无界的意思。本来就要献祭八个人，就算没有罗雪中途闯入，也会有另外的七个祭品。至于最后一个，空山无界算准了，发现少了一个人的时候村长会牺牲自己。
　　如此，唯一的知情者也死了。珠山村得到繁荣昌盛的未来，空山无界也得到自己想要的。

　　听完王霞三人沉默了。林夕走上前，把背包摘下来递给村长，“你自己看吧。”
　　村长颤抖着手翻开实验报告，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家人，九十年后，他们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仰面倒了下去。
　　“村长！村长！”

　　村民围绕着他。
　　村长看着蓝天。
　　好漂亮的天，以前也是这样的。一家人农忙过后，一起在院子里喝茶。他会爬到屋顶上，跟自己的兄弟姐妹一起看天。

　　他问过中村清一一个问题：“叔叔，一个人做了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不是就没事了？”
　　中村清一摇摇头，指着天空。
　　“天会知道。”

　　天会知道我的罪恶。
　　村长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胡岩从人群里挤出来，表情复杂，“去世了，一句话也没留。”
　　韩溟因为核心被夺走，现下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没饭吃了，肚肚打雷，肚肚饿饿。只能寄希望于现实追求，“走，收废品去。”

　　舒怀跟上，“不管了吗？”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韩溟很烦躁。
　　胡岩也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接下去的该交给专业部门，他拿出手机，这会儿有信号了，于是给刘队打了电话。

　　“表叔，嗯，没事了现在，能进能出。什么？有人接手了？太好了，那我们现在走了？对了，空山无界留在这里的建材我们全搬走了啊……”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郁青来了。
　　鹿绝和梁炼跟在后面。鹿绝一身白色西装不染尘埃，梁炼走两步就掉渣。幸好他的是黑西装，不然这一身土多显脏。

　　鹿绝嫌弃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别以为我没看到。”梁炼抓了一下头发，尘土飞扬，“小丫头片子看上去都没成年，这么厉害，差点给我炸没了。”

　　“你还让她跑了。”鹿绝说风凉话。
　　梁炼不爽，“那你呢，说好的你对付女的我对付男的，怎么反过来了？还有那个男的怎么跑了？”

　　鹿绝淡淡道：“我只是让他跑了，可没说他能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