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44、第 44 章 绝境

　　舒怀心有余悸，下意识摸自己的脖子。
　　还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自己跟韩溟不是被斩首了吗？
　　时光好像倒流了。现在是李遐的身体刚完成异变的时候。

　　李遐消失的瞬间，几乎是本能的，舒怀不顾一切地揽住韩溟的肩，跟他一道滚到了另一边。
　　等舒怀往自己和韩溟原本的地方看去时，背后不禁渗出一层薄汗。因为李遐的腿骨砸在地上，如果他们没有躲开，人头落地的幻象会再度重演。

　　舒怀忽然听到了很低很低的声音。
　　他抬眼看向胡岩和他身旁的罗雪。
　　罗雪双眼紧闭，她在念咒。

　　舒怀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他能预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是因为罗雪？

　　一击不中，李遐慢慢从土里拔起腿骨。她胸腔的三对森白肋骨像钢琴键般按序开合。也许是错觉，肋骨打开时舒怀似乎看到了中间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再次看到了死亡幻觉，这一次李遐是从头顶来的，腿骨把舒怀和韩溟贯穿了，他们死得像烧烤串上的肉。

　　思绪回笼后舒怀立刻躲开，李遐再次落空。
　　她露出茫然的神情，介于人和怪物之间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足和下肢，似乎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舒怀和韩溟这两只小老鼠是怎么逃脱的。

　　这给了舒怀喘息的时间，能关切韩溟的情况了，“老板，你怎么样了？”
　　韩溟快被扎麻了。舒怀碰过的地方跟触电了一样，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根本止不住。

　　他算是缓过来一半了吧。这遍地红莲只能证明那个人已经来人间了，不能证明他发现了自己。
　　被逼到极限的韩溟反而冷静了。除非那个人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不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暴露——哪怕只是一点点软弱。

　　“我没事。”韩溟看到舒怀连续两次躲开了毫无征兆的攻击，“你能预知未来？”

　　舒怀怔了怔，意识到只有他能看到死亡幻觉。
　　他刚想解释，眼前血花炸开，韩溟的血溅到他的眼睛里，两个人被切成几百块的臊子。

　　舒怀再一次躲开了。
　　这次他和韩溟一起撞上了石台。两个人后背生疼，韩溟更是被剐蹭到了伤口。顾不得其他，他把舒怀本就被撕掉一截的上衣下摆扯下来，随便给手臂上的伤缠了两道。

　　舒怀低头看自己只剩半截、堪堪遮住咪咪的上衣，有点哭笑不得。

　　“别碰我。”韩溟疼麻了，起身和舒怀拉开距离，“凑在一起更容易团灭，我们分开行动。”

　　舒怀迟疑，“她攻击你的话我来不及救。”
　　韩溟看他像看傻子，“我用得着你救？”
　　这话很韩溟。舒怀没有被呛的不爽，只有庆幸，“太好了，老板你又正常了。”

　　要知道刚才韩溟那副表情真的很让人担心。

　　韩溟的表情像吃了一百只苍蝇。
　　忽然，他浑身肌肉紧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动了，用力推开舒怀的同时也借力让自己后退。下一瞬凌厉的残影从两人之间穿过，石台轰然裂成了两半。

　　李遐改变策略了，她选择先分开两人。没想到韩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躲开了。

　　舒怀摔了一个结实，没来得及爬起来脑袋又掉了，他只能滚到一边去，心有余悸地看着距离自己只有手臂距离的惨白腿骨。

　　这么多事是在几个呼吸里发生的。
　　胡岩觉得眼花缭乱，怎么舒怀和韩溟就躲开了，怎么韩溟舒怀就分开了，怎么舒怀又躲开了？

　　他以为念咒声是自己的错觉，扭头一看，确实是罗雪在念。伴随着一句又一句晦涩难懂的咒文流出唇边，她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增加了许多条银丝。

　　这个咒的消耗是成倍的。也就是说她的蓝条开始见底，咒在消耗她的生命了。

　　李遐选择追杀舒怀。下一刻她背后被石头砸了一下，回过头，看见韩溟到处捡石头，还挑衅她，“有本事先杀我，别碰本回收站的固定资产。”

　　李遐的眼睛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她还是人的那半边嘴角上扬，口器欢快地舞动，喷出的黏液腥臭难闻，溅到红莲上。
　　“好……啊……”

　　韩溟给舒怀争取了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胡岩身边，胡岩急坏了，“舒怀你快看看，她又在念了，而且头发全都白了！”

　　舒怀不知道罗雪念的咒需要消耗这么多的气血，按理说巫传到现代，这样的咒已经消失几千年了。
　　舒怀下意识抓住了罗雪的手，很凉，像一块石头。

　　罗雪慢慢睁开眼。
　　舒怀看进她的眼睛里，一瞬间，他仿佛被拉进时光长流里。看到了自己在李遐手下的无尽死法，每一种都是瞬杀。

　　画面像电视雪花飞过他身边，舒怀看到开头和尽头都站着一个女人。是同一个人，她穿着三千年前部落里巫的服饰，头上戴的骨笄末端刻着一个字，戊。

　　舒怀想起来了。女戊，他的同伴，部落里的巫，也是大祭司。
　　她的天赋比舒怀高太多，最后飞升的却是舒怀。
　　此时她站在一切可能的开头和结尾，没有回头，声音却像从三千年前传来一般——

　　“舒怀，我要留下来，我的骨血会在三千年后救你一次。那是巫在人间最后的回响，神不再需要我们，人不再需要我们，但你需要。她会帮你窥探到死亡的奥秘，你的时间不多了，要尽快找到生路。”

　　“诸相非相，即见真我。我的骨血只能救你的性命，救不了你的命运。不要忘记你是谁，否则在世界终结之日，你会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那不会是你想要的，你会后悔的。”

　　女戊开始想前走去，两个她离舒怀越来越远。

　　“我们不会再见了，挚友。”
　　“不必为我悲伤，自我窥探到未来那日起，我永不腐朽，我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你看不见我，便是看见了我。你忘记了我，便是记起了我。我已经看到了，那滴你为我流的泪。”

　　画面越来越多，雪花越来越繁杂，把舒怀挤压成了小小一个点。
　　天旋地转。
　　恍惚间，有一只手贴上他的胸膛，声音混混沌沌，分不清是谁。

　　“神啊。”
　　“心软的神啊，你也会为我……伤心吗？”
　　“神不爱我，那舒怀呢？”

　　“舒怀，舒怀！”
　　胡岩的脸逐渐清晰，舒怀弯下腰，双手抵着地面，大口呼吸。有什么递到了泥土里，他下意识抬起手擦拭了一下额头。
　　全是汗。

　　胡岩喊了他好几句都没见他回神，现在突然喘得像条老狗，“怎么了？”

　　舒怀想不起来了，听到的见到的都模模糊糊，只知道罗雪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是他三千年前的朋友特意留下的火种。
　　她提前预知了自己陷入危险吗？如果没有死亡幻觉，舒怀现有的仙力支撑不了多久。

　　他要尽快找到消灭李遐的办法才行。

　　直觉告诉舒怀，他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舒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力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生疼。但他精神起来了，“老胡，罗雪支撑不了多久了，我可以预知到死亡画面，所以接下来我们一起找到李遐的破绽。”

　　胡岩虽然没听懂，但他知道舒怀的选择不会错，“好，全听奶妈的！”

　　韩溟已经躲过李遐的攻击好几次了。
　　不过他没落着什么好，伤口崩开了，布条染红了。中途有几次撞到了石壁，胳膊疼背疼。上次消化的核心太少，只能让他免疫两次致命伤，他可舍不得用。

　　韩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他是来吃邪祟的。而眼前的李遐到底算是什么玩意儿？真是无从下口。

　　“老板！”
　　韩溟突然听到舒怀的声音，歪头一看，舒怀跟疯了一样朝自己跑过来。
　　韩溟震撼了，“你疯了吗？”
　　自投罗网来了？欠的钱太多还不上决定告别世界了？

　　韩溟眼睁睁看着李遐转向舒怀，劈头斩下！
　　“不！”韩溟伸出手。
　　但舒怀奇迹般地躲开了，擦过那雪白的死亡镰刀，同时不忘给胡岩报信：“腿不行，砍不断！”

　　胡岩“嗷”了一声，立马啪嗒啪嗒在手机上记录。
　　韩溟搞不明白了，“你们在干嘛？”
　　“试错。”舒怀只丢下这句话，主动追着李遐。

　　李遐一开始还挺高兴，因为舒怀比韩溟脆，没韩溟灵活，自投罗网最好了，先杀了他。但渐渐她发现不对劲了，舒怀能精准地预判她所有攻击。
　　和一开始的狼狈躲避不一样，舒怀的闪避精确到厘米。他为了试错不让自己浪费每一次能引起李遐反应的机会，竟逐渐将攻势扭转，让李遐成了那个避之不及的存在。

　　“翅膀不行！上面的鳞粉有毒！”
　　“有毒但是吸入也死不了，就是四肢麻痹！”
　　“肋骨掰不断！”

　　伴随着舒怀越报越多，胡岩的手指越敲越快。最后胡岩看着备忘录上眼花缭乱的二十几条“死亡记录”，迅速地浏览一遍，然后崩溃了。
　　“我看不出来啊！”

　　“给老板！”舒怀大喊。

　　胡岩举起手机，朝韩溟的方向丢过去：“老韩接着！”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干嘛，韩溟还是飞扑过去接手机了。

　　咔。
　　屏幕碎屑簌簌落下，砸进韩溟的掌心。
　　他抬起头，看见在半空中的手机被一根变成尖刀地触角扎穿，主板被扎破，手机闪烁两下彻底死火。

　　“哈……哈……”
　　李遐发出了童真的笑声，仿佛一个顽劣的少女。

　　胡岩脸上的喜悦凝固住了。
　　与此同时，身旁的念咒声突兀地停了。罗雪满头银发，已经支撑不住，身体颤抖着呕出了一口血。

　　糟了。
　　舒怀想。
　　他还没来得及动，风吹起他的发梢，李遐瞬闪到他身后，对着他举起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