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42、第 42 章 营救

　　半个小时。
　　大家都不信。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再过三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再说了，如果结界真是空山无界搞的，这黑夜就是黑夜幕布。空山无界还能控制天象？

　　胡岩也说不出所以然。他只能传达李遐想说的。
　　“半个小时后满月就出来了，一切就会结束。”胡岩一句话总结。

　　“太玄了。”林夕脱口而出。说完这句话，她跟朱娜都笑了，是苦笑。
　　她们今晚见到的还不够玄吗？
　　中村清一，一个本来死在九十年前的人竟然变成了被蝴蝶基因异化的怪物，追着他们跑了一路；
　　李遐，一个已经被判断没有呼吸和心跳的人，变成了一只蝴蝶，将他们一路引来这里，还上了胡岩的身。

　　哪一个更不可思议？还是后者。前者可以用科学解释，后者是科学都解释不了的。
　　大家一开始对罗雪的“巫”血脉还有些许怀疑，现在都接受了。

　　罗雪突然抓住了彭辉的胳膊。
　　她浑身都是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罗雪说话颠三倒四，“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让自己来这里……”

　　彭辉不懂她在说什么，怕罗雪伤到她自己，只好按住她的手臂，“阿雪，你冷静一点，我们暂时安全了，没事的。”

　　罗雪的嘴唇皲裂，两颊因低烧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不，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今夜，她要成型了。”

　　话音方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是李启新带着二十几个人折返了。
　　灯光下他的脸铁青。
　　“爷爷说了，满月出来的时候这八个人的血要洒满祭坛，不然我们整个村子都要死。你们也不想自己的家人陪葬吧？”
　　他对这二十几个热血方刚的青年说。

　　得到所有人的否认答案，李启新满意地颔首，“好，你们手上都拿着刀，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证他们一个也逃不掉。不能心软，心软，就是我们整条村的命！爷爷说了，这个坎过去之后，珠山村就会发达，人人都能有钱，有新房新车，以后是一片坦途。牺牲几个陌生人就能得到几百年的昌盛，这笔买卖，值！”

　　他的话让几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胡岩哭丧着脸，如丧考妣，“我就说说嘛，怎么这么准。老韩，你说我们这趟出去了我去摆摊算命怎么样？”

　　韩溟看他还有心情搞笑就知道事情不会糟到哪里去，他回头给了舒怀一个眼神，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沉默地退到一边。

　　李启新指挥村民打开铁笼，把八人一个接一个抓到祭台上。

　　韩溟没有挣扎，直到被压上祭台，身后的人按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跪下：“都听话，横竖都是死，少吃点苦！”

　　韩溟抬起头，看向天幕。
　　不知几时云层飘开了，解开月神面纱。那一轮明月如玉盘般，周身光泽圆润。只是角落里有一抹胭脂红，像谁不小心落了一笔。

　　红洇湿了月的宣，渐染了整张纸。
　　赤满月。
　　不祥。

　　八个人被按在祭台上，一把把磨过的刀悬在距离头顶还有一米的高度，刀刃白得反光。
　　韩溟闭了眼。再睁开时，压低身体伸出左腿横扫，挑翻身后的村民，同时上半身压过去，指尖抵住村民的脖子，握拳递进，突然伸出的刀刃没有任何阻碍地刺穿了对方的下颌。

　　抽出，鲜血喷涌。村民捂住自己的脖子，发不出声音。
　　“老胡！”韩溟拿起村民的刀扔向胡岩。
　　胡岩身后的村民根本没时间反应，等胡岩接住刀朝他划拉了一下才仓皇后退。胡岩没打算伤人，这一刀不慎划破了对方的胳膊。只是刀磨得锋利，血一下子喷了出来。

　　胡岩立刻去救其他人，他一脚把王霞旁边的村民踹下祭台，还把掉落的刀踢到王霞身边，“帮忙！”
　　“不用你说。”王霞拿起刀保护林夕和朱娜。

　　李启新本以为这几人没有还手之力，尤其是韩溟，他穿着很傻气的白色帽衫，发型被弄得乱七八糟，人瘦瘦高高的不像有锻炼痕迹，皮肤惨白像终年不见天日，一整个死宅既视感。谁知道出手这么狠，眨眼就杀了一个人。

　　村民毕竟是在掌握绝对优势的前提下才敢对几人动手，这下见同伴死了，一个村民直接屁滚尿流：“杀、杀人了！”
　　“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你们要杀我们吗？”胡岩嘟囔。

　　一个村民看同伴伤重流血，怒极而举起刀朝韩溟砍去。
　　韩溟夺了他的刀，左手握拳从他的脖子划了过去。
　　血喷了出来。

　　村民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
　　“两个。”韩溟看了眼在场人数，去掉一开始就逃跑的村民，在场的加上李启新还有大概十来个，肯定够了。

　　舒怀愣愣地看着韩溟一刀一个。
　　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从深山里传来的声响。
　　似乎是某种动物在躁动。

　　李锴文一直被绑在石灯旁边，哪怕是刚才八人被送上祭台，他也无动于衷。整个人好像精气神被抽走了。但此刻他猛地抬起头，嘴里呢喃着不可能。
　　动物全都逃走了，这山里剩下的只有被它们畏惧的存在。

　　下一刻，万蝶出涧。
　　成千上万的死蝶一涌而出，血月映衬下犹如色银河。它并不只有美丽，杀戮才是它的主乐章。
　　所有人以为它的目标是死掉的人，又或者是不分差别的活人。出人意料的是它缠住了那个胳膊被胡岩划伤的村民。

　　村民看着从下而上把自己淹没的死蝶，惊恐不已：“不、不要——”
　　他的话转瞬被淹没。死蝶“吃”掉了他，飞回山涧。
　　在场一片死寂。众人突然意识到死蝶并不是只吃祭品，它什么都吃。
　　这就意味着在场任何人都是目标。

　　韩溟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眼在地上流淌的血，毫不犹豫地走向下一个村民。只不过他没有杀了对方，而是用刀在村民的身上划了一刀。

　　舒怀也明白了：“死蝶要的是血，它会选流血的人——快，大家都躲开，不要受伤！”
　　他下意识连村民都想拯救。

　　“三个。”韩溟的速度很快，还留在台上的村民都被他划了一刀。
　　李启新原本在台下愣愣看着，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快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不，我不能走。”李启新咬住下唇，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冲上祭台，看准最虚弱的罗雪，打算把她杀了推给死蝶。因为村长跟他说过只需要八个人。多一个舒怀这边的人，就能少一个村民。

　　“不要！”彭辉大叫着扑上去帮罗雪挡刀。
　　刀没有落下。因为韩溟赶到了，他用手抓住了李启新的刀。原本可以不用这样，但舒怀离得最近，他跟彭辉一样拦在了前面。韩溟没得选，他不用手，这一刀就一定会落在舒怀身上。

　　韩溟的血沿着刀身往下流。
　　李启新惊讶地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下一刻他的肩膀传来剧痛。是韩溟给了他一刀。李启新松开刀柄，捂着肩膀往后退。

　　巨大的阴影从背后笼罩了他。
　　他缓缓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死蝶的样子就被它带走了。

　　“老板！”舒怀想抓韩溟的手看伤口，但在快触碰到他时停下来了。他想起韩溟说自己不喜欢被人碰。

　　韩溟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
　　血弄脏了他的白色帽衫。
　　“烦死了。”舒怀以为他痛，没想到他是嫌弃弄脏了衣服，“又报废一件。”

　　舒怀手忙脚乱地找可以包扎的东西，但急救包已经空了，最后的用在了刘锋上。
　　“够了。”韩溟说。他不是让舒怀够了，而是献祭需要的人够了。所有洒在祭台上的血都通过凹槽飞快地流进山缝，死蝶很快带走了七个人。

　　还有一个。
　　那个受伤的村民看着跑掉的同伴，心里只剩下绝望。

　　舒怀把衣服下摆撕了给韩溟包扎，但他的手刚伸过去，就看到漫天死蝶涌向他们。
　　韩溟也感觉到了，他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刻，死蝶裹住了他，把他拖进山缝。

　　“老韩！！！”胡岩喊得撕心裂肺。
　　舒怀的手停在半空，满脑子都是刚才韩溟的嘴型：
　　你们，快点走。

　　“舒怀！”胡岩拿起刀，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得太急了摔了一跤，“我们去救老韩！”

　　舒怀不可能丢下韩溟离开，对韩溟刚才的话，舒怀心里有一股不吐不快的气，是一定要找到他当面说出来才能舒坦的气。
　　他攥紧了手中的碎布条，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压抑，“走。”

　　“我跟你们一起去。”罗雪支撑着起身。
　　彭辉想阻止她，“不行，让他们去吧，他们是同伴。”
　　“是我让我来这里的。”罗雪看着他，眼神很淡漠，就好像有某种情感从她的身体里抽出去了，“你带阿霞她们安全离开这里。”

　　“不——”
　　“你不懂。”罗雪口吻很冷，“你只是普通人，我不怪你，我们本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让彭辉的心一下子碎了。
　　“好，好……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含着泪说出这句话，“那你去吧，罗小姐，去走你的路，我不当你的挡路石。”

　　他以为这样可以让罗雪心软。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为她心软，而如今能换她一次也算值得。
　　但罗雪真的头也不回地抛下他了，没有他的搀扶，她走得很慢，但她一次也没有回头，就那样走进了山缝里。

　　彭辉失去全身力气，跌坐在地上。
　　林夕和朱娜陪着王霞，她们都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了。
　　“希望雪姐……和那个姓胡的，和他的朋友都能安全出来。”王霞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