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40、第 40 章 真相

　　韩溟下意识伸出手去够那片花瓣。
　　指尖差点触碰到的瞬间，花瓣湮灭了。

　　韩溟有些恍惚，怀疑是错觉。
　　这时众人听到了刺耳的声响。
　　是李锴文。他双目圆睁，惊惧不已地看着眼前的东西，使劲地想挣脱逃走。扎带深深陷进他的肉里，甚至勒出了血。

　　一只死蝶飞来，越靠近李锴文，飞得越低，直到距离他还有五六步的时候幻化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
　　她穿着白色裙子，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整个人和死蝶一样轻盈。真的像从灰烬里长出来的幽灵。

　　韩溟回过神，看向这只祟兽。
　　祟兽可能有人形，但那是邪祟的示意。韩溟没有见过那只乌鸦的人性，毕竟是否能维持人形，与主人的能力有关。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到她了，没有成型的邪祟却拥有一只祟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舒怀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没有多少怨憎雾。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存在。
　　是妖物？还是精怪？

　　“你不要过来！”李锴文疯了，伴随恐惧而来的是巨大的后悔，他跪倒在地朝少女磕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杀你，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你，毕竟大家都说你是不祥的，你去找他们报仇啊！”

　　舒怀不确定：“……李遐？”
　　她是李遐的灵魂吗？可她不是快变成邪祟了吗？舒怀有太多疑问了。尤其是在祠堂的时候，李遐为什么替他们指路，她知道下面有蝶怪吗？她是想帮他们逃脱村民的掌控，还是想借蝶怪的手杀了他们？

　　李遐转眸看向舒怀。
　　好悲伤的眼睛。
　　众人感觉到了一股难过的情绪，尤其是胡岩。王莲花找人给他的七窍上了一层保险，不管是普通的幽魂还是厉鬼，只要上了胡岩的身，胡岩就可以动用保险重伤、驱逐它。

　　李遐没有理把头磕破的李锴文，而是走向铁笼。她的身体如雾，穿过铁笼，一直来到胡岩面前，弯下腰变成数股雾气，从胡岩的鼻子、耳朵和嘴巴钻进身体。

　　胡岩头一歪睡过去了。韩溟皱了下眉，没有贸然上前。
　　在曾家别墅的时候，明知胡岩被厉鬼附身，韩溟还是碰了他。是因为有意“催化”。邪魔能无限放大幽魂和厉鬼身上的负面情绪，增加怨憎雾。普通厉鬼经他触碰，可能转化成邪祟。
　　之前韩溟故意这么做是想把邪祟养肥，后来发现太肥了他也吃不下，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现在就谨慎多了。

　　而且他现在不知道李遐是什么情况，祟兽，却能附身，太奇怪了，先观察一下。

　　舒怀则随时准备净化邪祟。
　　他吃不准李遐究竟什么立场。
　　但他观察胡岩的状况，并没有被厉鬼附身后的狰狞样貌。相反，他面容平静，就像在做一个美梦。

　　其他人见舒怀和韩溟不动便也不敢贸然。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娜忐忑地打破沉默，“你们听到了吗？”
　　林夕：“什么？”

　　朱娜指着胡岩，其他人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恐怖的话，没想到下一刻她很纠结地说：“他……在打呼。”

　　众人：“……”
　　舒怀刚还在纳闷怎么突然风声大起来了，原来是胡岩睡美了开始打呼。
　　他不但打呼，还张嘴流口水。但这恬静没有持续多久，胡岩闭着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身体反弓。
　　下一刻，他张开嘴，死蝶从他口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飞走了。

　　胡岩像是从噩梦里醒来，睁开眼，一摸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胡哥，你怎么样了？”舒怀问。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胡岩抓了抓头顶，“太真实了。”

　　韩溟提醒他，“你刚才被李遐附身了。”
　　胡岩闻言登时瞪大了眼睛，“李遐？李锴文害死的那个？”
　　舒怀：“李遐就是为我们引路的死蝶。”

　　胡岩看了眼把自己的头磕破的李锴文，他还不知道李遐已经走了，不敢抬头，“她来都来了怎么不把害死她的人带走？”

　　“刚你们也听到了，她的死有蹊跷。真算的话不知道她究竟是死在谁手上，如果当时村长不顾忌太多，直接打120，说不定李遐现在还活着。”韩溟在想李遐的死因。

　　胡岩举起手，“问我啊。”
　　众人都看向他。
　　韩溟抬眼，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你？哦，你。”
　　一叶障目了。他和舒怀都知道死蝶不同寻常，因此第一时间竟没觉得胡岩被李遐附身后可以看到她的记忆。

　　既然可以看到，那就说明死蝶就是李遐的灵魂。可她是人，怎么能变成祟兽？

　　“我梦到我变成了一个姑娘，看来就是李遐了。”胡岩是站在李遐的角度看的，没有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从没看过这么长的记忆，梦里我就是她，从出生到死亡，一切像走马灯。”胡岩呢喃，他已经醒来五分钟了，却还是有一种恍惚感，好像现在的世界是假的，他就是李遐。

　　韩溟突然给了他一巴掌。
　　大家都惊着了。
　　胡岩懵逼，捂着自己的脸，“老韩你发疯啊！”
　　“梦是假的，你是胡岩，不是李遐。”韩溟怀疑李遐的一部分还留在胡岩体内，这可不是好事，他想起了舒怀这个奶妈，“奶妈，过来治疗一下。”

　　说是治疗，其实是净化胡岩被附身后的负面反应。
　　被舒怀碰了一把之后，胡岩感觉头脑清醒了很多。

　　“这个李遐啊，她妈是村长的女儿。她四十岁才生的李遐，宝贝得不行。李遐从小就怪怪的，有时候她很正常，有时候又很古怪。”
　　胡岩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谁能理解在梦里突然画面一转，自己眼前有两头死掉的小猫，一头黄的一头黑色，被人把脑袋切下，交换过来缝在身体上的恐怖感啊。梦里胡岩能感觉到“自己”还挺愉悦。

　　听胡岩说完，林夕举起手，“心理学上这叫攻击性的置换，是因为小孩不敢对真正的压力源表达愤怒，所以将攻击转向绝对安全、无法反抗的对象。李遐的父母对她不好吗？”

　　“父母一直在吵架，她爹年轻的时候好赌，她看过她妈给村长下跪，求村长借钱给她帮老公还赌债。不过也不是所有小孩子都这样吧？她父母做人不怎么样，对她很好，有求必应的。村子里其他人都觉得她不祥，让自己的孩子别跟她玩儿，但她爹妈只会去打别人，没有怪过她。”

　　王霞：“那会不会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不是一直都有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的争论？”

　　“她也不是经常这样，偶尔，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欺负的对象。村里的孩子欺负她，她也不会去告状，经常自己一个人跑到后山悄悄哭。”
　　韩溟：“看来她对后山很熟悉。”

　　胡岩点头，“那可不是，从小就爱往后山跑。这里是禁地，没有其他人，只有她自己。而且她发现珠山村并不是没有蝴蝶，后山就有。”

　　舒怀：“是死返玉蝶吗？”
　　胡岩点头，“没错。”

　　朱娜想了想，“我爸跟我说过，有一些蝴蝶只存在于特殊环境，我家里有很多异宠相关的书，我没有看过死返玉蝶，也没听我爸提过。按理说，这么漂亮的蝴蝶，他要是知道肯定会去买标本。我猜，珠山村后山有一个地方环境特别，是死返玉蝶的栖息地。”

　　韩溟接着问：“后来？”
　　“她心情一不好就来后山咯，还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很多死返玉蝶，还有一种会发光的蘑菇。”

　　舒怀问：“那她吃过吗？”
　　“没有，但是她看到那些蝴蝶趴在蘑菇上，有一次一只蝴蝶快死了，吃了那个蘑菇之后居然复活了。”

　　不用胡岩接着往下说，每个人都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死返玉蝶之所以能让人“死而复生”，很有可能不是它自身携带了神经毒素，而是它的食物，也就是这种蘑菇的毒素会短暂的刺激生物神经，营造出“死而复生”的假象。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其他地方没有死返玉蝶。它兴许不是一种全新物种，而是某种蝴蝶食用蘑菇后的变种。

　　“你们刚才听到村长说的话了吧，他在后山发现的李遐。”韩溟指着祭台后面的山缝，“李遐找到蝴蝶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那后面？”

　　胡岩回头，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像，“对，就是那里，我还记得那条藤蔓，每一次过去的时候都会打到脸，有点痒，很烦。”

　　事已至此，众人拼凑出了事情真相。

　　李遐醒来时村长已经不在了，不知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还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想和喜欢的蝴蝶待在一起，她来到山洞里。
　　也许她觉得自己要死了，也许是侥幸，总之她尝了一口蘑菇。蘑菇没有救活她，反而带走了她的命。

　　“死返玉蝶对这种蘑菇有抗性，就像桉树叶是有毒的，其他动物不吃考拉吃，是因为它的肝脏能分解。”韩溟说。
　　舒怀心里有点苦涩，替那个少女难过，“她不知道。”

　　林夕和朱娜对胡岩“被附身后能看到鬼魂的人生”很感兴趣，尽管听上去很玄，但她们选择相信。
　　王霞怀疑多过相信，她眼里带着审视，“那你看到她为什么要吃蘑菇了吗？”

　　“这一段跳过了，可能她不想让我知道。”胡岩后知后觉，“你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王霞反驳。
　　胡岩又来气了，他多好一个人啊，今天被这小妮子气几回了，“你都肯信你的雪姐是巫女了，我不就是能被鬼上身还有灵视，也太双标吧？”

　　王霞噎住了，想起罗雪说的话，闭了闭眼扭过头，“我不跟你计较。”
　　又来了，胡岩捋袖子，“不行，我今天必须跟你好好上一课——”

　　韩溟打断胡岩的动作，“后面呢？老胡，是李遐创造的结界困住了所有人吗？”
　　这话提醒了胡岩，最重要的部分他还没说到，“差点忘了，完了老韩，我们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