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38、第 38 章 问话

　　“李遐？”舒怀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李遐……阿遐？”胡岩想起来了，“我们在祠堂遇到的那个疯女人，她嘴里喊的不就是阿遐吗？”

　　“你失手杀了李遐？”韩溟审视李锴文，“你为什么要杀她？”
　　李锴文目光躲闪，“都说了是失手，没有原因，就是不小心。”
　　舒怀：“你什么时候杀她的？村民为什么不报警，反而把你赶到这里？这里是哪里？”

　　“你的问题可真多。”李锴文嘟囔，被胡岩举起拳头威胁后又老实了，“她死了快半年了，村民不报警我怎么知道，可能因为大家不想让珠山村传出死人的消息吧，我们这里主要靠游客赚钱，要是被知道死人了，那还有谁敢来？这里，这里是珠山村的后山，从茶田的坡绕过来就是了。”

　　“你是珠山村人，这么熟悉这，为什么不出去？”韩溟盯着他的眼睛。
　　李锴文不吭声了，过一会儿用很冲的语气说：“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待在这我去哪里？我能去哪里？我都说了我是失手杀她的，我不是故意的！”

　　胡岩狐疑：“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没几句真话。”
　　舒怀继续问：“所以你没有回村子里，一直在这里？你说你一直找不到路，究竟是你不想出去，还是出不去？”

　　“我想出去啊！我想回村子里去。你们以为不回村子还能去哪里？那边都是山，往里走死路一条。”李锴文拧动下颌，满脸不服气，还带些许嘲讽，“我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你们带我出去，我要不说得惨一点，你们会信吗？”

　　韩溟：“你不撒谎我们也不信。”
　　李锴文不说话了，一副“你们爱信不信”的样子。

　　众人先把李锴文丢在角落，聚到一起商讨对策。
　　胡岩觉得李锴文满嘴谎言，根本不值得相信，“说不定连他杀了人这件事也是假的。”

　　王霞反驳：“谁会撒谎说自己杀了人？我倒觉得只有这件事是真的。”
　　胡岩本来趴着，听到她这么一说立刻撑起身体，“那你说他为什么要杀一个无辜的女人。”
　　王霞振振有词，“他可没有说李遐无辜，我们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李遐是谁吗？你凭什么假定她就无辜？”
　　胡岩眼睛嘴巴拧到一起，“诶你——”

　　舒怀发现他们俩杠上了，赶紧调停，“胡哥，王小姐，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胡岩转过身子，背对王霞，“好男不跟女斗。”
　　王霞反唇相讥：“没种的男人才怕跟女人斗。”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罗雪开口：“阿霞，这一路上多亏了胡先生，要不是有他帮忙，我们估计不能走到这里，还是少说两句吧。”
　　“好。”王霞抬高下巴，“雪姐说得对，你帮了我们，我不该跟你计较。”

　　胡岩拧了一下胳膊，不理她。
　　舒怀看向沉默的韩溟，“老板，现在有头绪吗？”
　　“如果他是被人赶到这里的，怎么会有灯？”韩溟指着挂在山壁上的太阳能强光折叠灯，刚才就是这盏灯让他们误以为出来就是阳光，语带嘲讽，“难不成村民担心他怕黑？”

　　李锴文显然是听到了这句话，肩膀不由得紧绷了。
　　韩溟：“我猜，是他自己在躲村民。杀人的事应该是真的，他不想被抓，但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在村子附近游荡。我们在地下走了那么长的路，怎么可能上来就是茶田后面的坡？这里肯定离村子有点距离。”

　　李锴文突然直起腰，急切地问：“地下？你们去地下了？”
　　韩溟忽然想到他也是珠山村村民，“你知道地下有东西？”
　　“我、我听村里老人说过，地下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而且入口很隐蔽，只有村长一家知道怎么下去，你们……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李锴文呢喃着，慢慢睁大眼睛。

　　韩溟：“你想知道就要跟我们说实话，这里到底是哪里，珠山村发生了什么事？”

　　李锴文闭了闭眼，认命似地靠在山壁上，“我没说谎，这里是后山，只不过不是从茶田翻过来就行的。要从小路一直走，走大概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这里是禁区，村长从不允许村民进来。所以我躲进来之后，他们没有人敢进来找。”

　　舒怀：“你躲了多久？”
　　李锴文：“五个月了。我真不是故意杀李遐的，我怎么知道地上有钉子？再说了，当时她还活着啊，我去找了村长，他告诉我没事的，结果第二天就说李遐死了。那还能怎么办，是我杀的呗。我怕被人发现，所以我拿了一些吃的喝的和一些应急的东西躲到这里来了。”

　　李锴文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胡岩惊讶地张大嘴，“你在山里躲了五个月？”
　　“对，我本来想躲一段时间，看看村民有没有发现，没有的话我就回去嘛。结果过了一个月，不知道哪里来的无人机，一直在山里盘旋。我以为是抓我的人！所以我不敢出去。”他说着说着委屈上了，“这山里也没有河，我洗不了澡，水喝完之后都不知道怎么办，幸好找到了一个小泉眼，要不然早就渴死了。”

　　“无人机？”胡岩下意识看向王霞，“是不是你们派出去的？”

　　王霞摇头，“不是，南海城建这次参与的内容很少，之前的项目我们一般会跟进到建筑公司和施工团队，但这次我们只出了设计稿，还被空山无界自己的人修改了，全程都没怎么参与。如果不是雪姐坚持要到工地视察，估计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舒怀：“无人机没有发现你吗？”
　　“我怀疑他们发现了，毕竟有一次它飞到我面前了，那个摄像头就快怼到我脸上了，我怕得要死，躲进那个山洞里好几天没出来。但是他们好像不是来找我的。”

　　李锴文仔细回想，那时候他已经在山里躲了三个月，而无人机也巡视两个月了。
　　被发现后他在山洞里闷了足足七天，不敢探头。但始终没有人来找他。等到第八天他终于敢出去看看了，那些无人机还在，只是没有巡飞，而是一架接着一架，底下坠着什么东西，朝更深的山中飞去。

　　韩溟声音拖长：“坠着——什么？”
　　“不知道。”李锴文哪敢跟过去看。
　　他又躲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发现无人机的数量越来越少。直到一个月后，无人机彻底销声匿迹了。与此同时，李锴文发现山里的动物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外跑。

　　“我从没见过那么多动物，很多都叫不上名字，它们跟逃荒一样，往山外头跑。”
　　李锴文也想过逃跑，毕竟人也是动物，看到这么多动物逃跑，他也产生了逃走的念头。可是他一出去就可能被抓进警局。理智，硬生生地压住了他的求生欲。此刻想起他后悔不已。

　　“看样子是空山无界的无人机。”韩溟看向罗雪，“你每天都带团队来村里，却没有发现，说明空山无界不想让你们知道。”

　　林夕灵光乍现，“那些建材会不会就是用到无人机去的地方了？”
　　“有可能。”罗雪想起她每次想看记录了详细施工进度的后台日志，就会被杨工阻拦，对方分明心里有鬼，偏她被大集团的光环蒙蔽了双眼，不肯细思。

　　舒怀：“你没有逃，今天怎么又想跑了？”
　　“因为……我看到李遐了。”李锴文脸上血色褪尽，他的话让空气中的温度莫名降低了一些，甚至折叠灯都很应景地闪烁了一下，“我把灯留在这里，去泉眼打水喝，听到声音就跑过来，结果看到李遐……她、她还穿着那条白色裙子，她看到我了……”

　　李锴文睚眦俱裂，恐惧让他失去理智，开始拼命挣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家都讨厌她，都说她是扫把星，我只是想证明我是有用的！我没想她死，我从没想过啊！”

　　舒怀追问，“为什么村民都讨厌她？”
　　李锴文眼泪鼻涕糊满了脸，慢慢抬头，露出眼底满满的红血丝，“因为她是不祥的。”
　　韩溟：“为什么不祥？”

　　李锴文本来不想说的。
　　这是珠山村的秘密，村长说过，不要教外人知道。
　　可他杀了她，这条命总要还的。就像大家说的，他从出生起就欠了所有人一条命。

　　“她啊，是蝴蝶变成的人，是不祥，是妖孽。”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罗雪几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根本不信。这话在他们听来就是迷信，是对一个无辜女孩的迫害。

　　韩溟听到“妖孽”两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舒怀露出费解的神情。他只知道邪魔是妖孽，可一个普通人，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才会被一整村的人称为“妖孽”？
　　胡岩最直接，脱口而出：“放屁！”

　　一声厉喝接着胡岩的话尾响起：“找到他们了，在这里！”
　　那个跟他们说下面危险的青年拿着手电筒，带着二十来个青壮年出现，堵住了众人离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