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37、第 37 章 我踩

　　男人身上有浓重的臭味，是许多天没洗澡，汗味和馊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他一靠近，韩溟立刻捏着鼻子躲开。

　　趴在地上的胡岩闻到这股味道都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老兄，你怎么回事啊，你是逃难来的？”
　　彭辉也受不了，捏住自己的鼻子，“你是珠山村村民吗？”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对……不对，我不是，是珠山村这帮混蛋把我抓来的，你们快帮我出去，我在这里待一个多月了，怎么都找不到路。而且这天好奇怪，一直是黑的，过去几天了？两天，还是三天？我分不清……”

　　他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在没有时间参考的情况下，持续的黑夜和孤身一人让他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你在这里游荡了一个多月，那你怎么活下来的？”胡岩也没看到男人身上有吃的。
　　“他们给了我一些吃的，我省着——”男人脱口而出，戛然而止。
　　他说漏嘴了。

　　“他们？”韩溟挑了下眉。
　　彭辉意识到不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和罗雪一起离男人远点。
　　这下离男人最近的是舒怀，韩溟看向他，“舒怀，过来。”

　　舒怀刚抬脚，男人突然暴起冲向他，面容变得狰狞：“被发现了，那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

　　“咚！”
　　男人被打倒了。他的额头被石头砸破，连舒怀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倒了下去，抱着头呻吟。

　　出乎所有人意料，动手的是王霞。
　　男人出现的时侯她就充满戒备，在大家还在盘问男人的时候，就近摸了一块地上的石头，攥在掌心。男人一暴起，她立刻抡圆了胳膊丢过去，正中男人额头。

　　胡岩看呆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腿不痛了？”
　　“小日本的药还算好使。”一开始疼得走不了，用了急救包之后慢慢就不怎么疼了。加上本来女性忍痛能力就很强，王霞现在基本不受影响。

　　林夕反应过来，招呼朱娜，“快，把他绑起来。”
　　没有绳子，她们就把男人原本就破烂的衣服扯下来，撕成好几条布条把他的手腕和脚腕绑起来。绑得严严实实。

　　原本她们还在商量要不要给男人包扎一下额头，韩溟看男人还能喘气：“用不着。”
　　他踹了男人一脚，男人发出痛呼，破口大骂：“王八蛋，小贱人，等老子出去把你们都杀了！”

　　韩溟微微眯起眼。
　　胡岩对男人露出“你自求多福吧”的表情，还贴心地叫舒怀躲远点，“你老板要生气了。”

　　下一刻，韩溟抬脚朝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踩了下去——
　　“啊——！”杀猪声响彻云霄。

　　男人痛得满地打滚。
　　他一开始还在骂，边骂边躲。后来被韩溟追着踩了几下，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求饶和呜咽：“求求你别踩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们想干嘛都行，放过我吧……”

　　韩溟抬起脚，看着自己的鞋底。露出绝望的神情，闭上眼。
　　胡岩：“看来鞋是新的。”

　　胡岩说得没错。韩溟这一身都是新买的，鞋是新的，背心是新的，裤子也是新的。现在他的鞋底脏了，粘上了不知道能不能清理的污秽。要不是没有可换的，韩溟现在就会把这双鞋扔了。并且就算现在不扔，回去他也会扔。这双鞋现在已经报废了。

　　韩溟现在不想看到男人，他会忍不住再来几脚，看男人已经松口了，回头对舒怀说：“你来问。”

　　舒怀在男人面前蹲下，“你好。”
　　男人突然停止打滚，死死地瞪着他。
　　韩溟双手插兜，站在舒怀身后。男人露出凶狠表情时，他就微微抬起右脚，做出一个“踩”的动作。

　　男人：“……”
　　他缩了缩脖子，彻底蔫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舒怀：“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李锴文。”
　　舒怀：“你是珠山村村民，对吧？”
　　男人梗着脖子：“你凭什么说我是？”

　　舒怀：“你刚才说漏嘴了，你就是珠山村村民。而且，你是被其他人丢到这里的。他们给了你吃的，但是又不放你出去，为什么？”

　　男人嗤笑，拒不配合，“我怎么知道，可能他们想杀了我却不敢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要坐牢的。”

　　“阉割不用。”韩溟说着，视线又落在了男人□□。
　　男人下意识捂住裆部，连声求饶，“我说，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我做了一件事，大家看我不顺眼。平时他们就说我没工作，在村里无所事事的，现在抓到我小尾巴了，就把事情放大了。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

　　舒怀明白了，他主动让开，对韩溟说：“老板，这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是先阉了吧。”
　　“等、等等！”男人大叫。
　　韩溟停下脚步，“等等？好啊，看来你想换个人。老胡，休息好了没？你来，争取一击爆弹。”

　　胡岩只是恢复了一点力气，但爆弹这种事人生哪得几回有，他就是爬也爬过去，“我来！”

　　男人终于怕了，胡岩一米九、两百斤，要是被他踩上一脚那还得了，赶紧扯开嗓子：“我失手杀了一个女的！行了吧？”

　　胡岩听后更生气了，“杀人犯？为什么村民不报警？居然还让你留在村子里，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
　　“我没有错！她本来就该死啊，要不是她，我们村会这么倒霉，一年不如一年？她从出生开始就有罪，村里个个都知道！”男人不服气。

　　“你说的是谁？”舒怀问。
　　男人见胡岩停下来，悬着心终于落了下去，带着些许不忿些许胆怯，“还能是谁，那个扫把星，李遐啊。”

　　**
　　梁炼抽完三根烟才回来。
　　一来就看到鹿绝倚在车边。他赶紧找郁青在哪里，幸好，他看到郁青蹲在马路边，无所事事地看蚂蚁。
　　不是说卜卦吗？梁炼回头看鹿绝，“怎么回事，连个准信都没有？”

　　“他缺仙力。”鹿绝的声音有点懒。
　　梁炼听出不对劲了，鹿绝这人他清楚的，共事七年，永远带着一副如沐春风的面具。很少见他面无表情，看着竟有些骇人。

　　“我说是唬人的吧，什么灵官啊。死的那八百多个我看根本就是从黑煤窑逃出来的，所以是黑户。”梁炼走到鹿绝身旁，抽出一根烟，“来一根？”

　　鹿绝的目光扫过来，眼神如刀，“你疯了？”
　　“测试一下嘛，看你这个鬼样子，鹿科长要杀人啊？别忘了，他可是上面要我们重点‘照顾’的。”梁炼有点嘚瑟，可算能把鹿绝用来制衡他的那一套还回去了。

　　“他说需要一些不干不净的因果线。”鹿绝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弓起，双手插兜，目光落在远山中，“斩断就可以恢复仙力。”

　　梁炼：“什么叫不干不净的因果线？”
　　鹿绝：“人鬼殊途，比如人和鬼之间的因果线。”

　　梁炼愣了一下，突然抚掌。发出的声音震得鹿绝皱眉，“又发疯？”
　　“我可是龙虎山弟子！你知道我最不缺的是什么吗？兵马！”梁炼用力地拍了一下子口袋，“这种东西让我的兵马去找一下不就有的吗？等着啊，我叫他去，把人和鬼都给你带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有两把刷子。”

　　鹿绝看着他没说话。
　　梁炼看不到他身上的因果线。
　　准确来说，是鹿绝从睁眼到现在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看不见他和母亲之间的羁绊。

　　没错，在郁青口中“不干不净的因果线”，是他跟母亲唯一的羁绊。

　　因此郁青指出来的那个瞬间，鹿绝起了杀心。
　　斩断是什么意思？让他永远也见不到母亲吗？还是把母亲从这世上抹去？
　　不管是哪个可能，鹿绝都不会让它发生。

　　他垂下眼帘，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到嘴边，嘴唇快碰到手指的时候才跟触电一样，有点慌乱地放下。幸好这一幕没有被梁炼看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罐子，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接着打开罐子，同样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两秒后对鹿绝说：“等着。”

　　郁青忐忑半天了。
　　他时不时偷偷抬眼看黑色SUV那边。
　　他可是一个很敏锐的灵官，刚才他觉察到了鹿绝眼中的杀意。有那么一瞬间，郁青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后悔了。他就不应该说出来。这其实不是灵官的能力，是他的能力。每一批灵官在飞升前的身份都不一样，飞升后作为人时的能力会与仙力融合，变成独一无二的附加技能。
　　舒怀曾经是觋，他会念咒，能向上苍祈求庇护，因此他念起灵官九则的效果也比郁青强一倍。

　　郁青是方士，常与鬼神之事相交涉。他在凡间的吃饭家伙什到了天上变成了“旁门左道”，教习多次批评他，要做好本职工作，闲暇时间才钻研兴趣爱好。

　　他只好在这里装糊涂，看了半天蚂蚁搬家。直到天黑了，路灯亮起来。
　　眼前突然有阴影罩下来。
　　郁青以为是鹿绝来杀他了，绝望地闭上眼。

　　“看什么呢这么好看？郁神仙，你不是要不干不净的因果线吗？我给你带来了。”
　　梁炼轻轻拍拍他的肩头，指了指一个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走来的男人，他眼下有一团乌青，两颊消瘦，整个人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印堂黑漆漆的甚至连普通人都能看见。

　　郁青有些意外。
　　他看到男人脖子上有一条因果线，一直连接到了他身后的红衣厉鬼身上。
　　郁青还看到那红衣厉鬼后面有一只身体透明的鬼将，红衣厉鬼走得慢了些，他就举起剑鞘揍她，“赶紧走！”

　　郁青：“……”
　　太残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