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32、第 32 章 报告

　　罗雪说完这句话后眼神慢慢聚焦。
　　她捂着心口，彭辉以为她不舒服，但罗雪攥紧他的手掌，摇摇头，“我好多了。刚才我梦到了一个女人，她说自己是我的先祖。”

　　胡岩是童子命，活了三十年都没梦到过神仙，“这么玄？”
　　“她说我们时间不多了。”罗雪让彭辉扶她起来，“阵位就在下面。”

　　从断掉的廊桥往下走，推开一扇双开门，众人进入一条全新的走廊。
　　不同的是这走廊很长，入口处的墙上有一块铜制铭牌，上面刻着地图。
　　罗雪判断错了，上面一层确实和蚊香一样盘旋，下面却是方方正正的。

　　这个地方被统称为“第八区”，和上面的七条走廊区分开。
　　第八区被分割成十个区域，一条长走廊在中间，左右各有五区。左边是工作区，右边是生活区。
　　生活区里有一个大房间，摆满了上下铺。胡岩数了一下，一张床可以睡两个人，这里大概有两百多张床，“可以睡大概五百个人。”

　　旁边有厨房，杂物间，淋浴间。基础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最边上是私人房间，门上挂着“军事重地，非请勿进”。
　　胡岩哪管这些，脚一踹就进了，“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重地法。”

　　房间很大，有真皮沙发、酒柜吧台、填满书本的架子、议事桌。桌上摆着一台广播收音机和发报机。有床和淋浴间，床很小，淋浴间很窄，在角落里。
　　靠墙有一张桌子，摆着老实台灯，正对的墙上有一块黑板。右上角钉有一些褪色的老照片，中间是各式各样研究报告。

　　胡岩走过去翻了两页，吓坏了，“老韩，老韩！”
　　韩溟走过来，“怎么了？”
　　“你自己看。”胡岩心有余悸，走到酒柜旁很自然地拿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灌下去后才没那么恐惧了，咬牙切齿道，“可恨啊！”

　　韩溟翻开一沓报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照片。不同实验对象的实验前、中、期照片。有的人在第一张还是面对镜头，满目惶恐的人，第二张就躺在床上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第三张是将死之际，身体竟然长出了虫类结构。镜头对准他的腹部，本应该是人类柔软肌肤的地方变成了虫腹。

　　“疯子，都是疯子！”胡岩的手在抖。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感觉自己要得ptsd了。

　　舒怀走进来，韩溟没回头，“在那里待着。”
　　舒怀诧异，“怎么了？”
　　“对，舒怀，你别看，太恶心了。”胡岩丢过去一瓶酒，舒怀堪堪接住，“你要是非要看的话，先喝一瓶壮壮胆。”

　　“我知道孵卵室里面的丝是什么了，不是蛛丝，是茧丝。”韩溟把剩下的报告取下来，一页页翻过去，“上面被清空了是因为他们把实验场所搬到楼下来了，老胡，你知道珠山村的日军是哪一年撤离的吗？”

　　“这要问问他们。”胡岩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说，“林夕说县志上记载，珠山村村民是1947年获救的。当时大概有三百个普通日军被遣返回国，县志上说他们的最高长官被发现时已切腹自尽。剩下二十五个有军衔的都被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两年。”韩溟检查每一份报告上的日期，“这些报告的时间都在45年以后。”
　　胡岩明白了，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国家都输了，竟然还躲在地下继续做人体实验？罪大恶极，罪大恶极！”

　　“都是证据，交给罗雪他们。”韩溟把报告全装进袋子里，递给胡岩。
　　从头到尾舒怀连一张照片和报告都没看过，“那上面写什么了？”
　　韩溟：“大部分是实验报告，总结一下，这个房间属于这批日军的最高长官——大佐北野佑四郎。他带的研究团队在珠山村发现了一种全世界范围内都没出现过的蝴蝶，他们给这种蝴蝶起名叫‘死返玉蝶’，简称死蝶。因为他们发现这种蝴蝶可以让死人复生。”

　　“不可能！”胡岩想也不想否定了，“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人的命数是注定的，如果死人能复活，那世界不就乱了嘛。”

　　舒怀：“‘死返玉’有什么含义吗？”
　　韩溟：“里面有一份最初的报告，写报告的人叫中村清一。是他发现了这种蝴蝶。当时他们队伍里有一个士兵得了重病，北野佑四郎带着部队来到珠山村时那个士兵已经快死了，他们干脆把他扔到了山里，没想到那天晚上那个士兵又出现了。他浑身都是蝴蝶，是这种蝴蝶让他死而复活。日本神话里天照大神赐予饶速日命的十种神宝里就有一种可以让死者复生的‘死返玉’，所以中村清一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舒怀：“那死蝶长什么样子？”
　　韩溟在报告里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照片，“这也是中村清一拍的，他给照片上过色，已经褪完了。不过他在报告里描述过死蝶，‘雪白色，像柳絮。翅膀上的灰色小点乍一看和灰烬一样。与它的名字相得益彰，能使死者返生的蝴蝶必不可能来自人间，它是地府的使者，从灰烬中生长出来的幽灵。’”

　　胡岩嗤之以鼻，“还挺有文采，听着咋这么膈应。”

　　舒怀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给他们引路的就是死蝶，“我见过它。”
　　韩溟也想起来了，那只孱弱的祟兽。
　　那个人说过，只有会被死亡吸引的动物才能成为祟兽。他的乌鸦就是。死蝶应该是某种食腐动物，人死了它就飞到人身上。恰好这个人有转变成邪祟的潜力，就能把它变成祟兽。

　　胡岩纳闷：“在哪里见过？我不是一直跟着你们吗，有什么我错过的？”
　　舒怀也不知道胡岩为什么看不见。
　　韩溟装糊涂，“没事，我也没见过。”

　　“只有我跟罗雪看到了。”舒怀说。

　　韩溟：“我觉得死蝶没有让死人复生的能力，最有可能是解释是这种蝴蝶自带某种能刺激神经或肌肉的毒素。中村清一的报告上提到那个士兵当时浑身都是蝴蝶，足够的蝴蝶刺激了他还没完全死透的神经，但他的灵魂肯定不在那具躯壳里了。”

　　胡岩把一整瓶酒都灌下肚，转头将袋子拿出去交给罗雪他们。
　　韩溟继续在房间里翻找，在枕头下他翻出了一本日记。

　　“北野佑四郎是带着任务来的。”韩溟用手机把日记拍下来，逐页翻译，“他的长官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战犯，他本来不叫四郎，为了向那个人致敬，他在出发前改掉了自己的名字。中村清一觉得死蝶只是一种动物，但北野佑四郎认为有这样神奇能力的动物如果能跟人类结合起来，就可以创造出一只永远不死的军队。”

　　舒怀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最终的目的是把死蝶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没错。”韩溟翻到后面，也跟着皱起眉头，“他们把整个珠山村封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出去。一开始从村民里挑选了一些年老的进行实验，实验内容大多是围绕提取死蝶身上的物质再注入人体。第一批村民不到一个小时就死了。”

　　“这些内容都在那沓报告里。”舒怀本来想看，但韩溟不让他看，他也就不看了。
　　胡岩只看了两页反应就那么大，韩溟几乎将所有报告和照片过了一遍，却神色如常，没有半点负面反应，好像司空见惯。

　　想到韩溟死过一次，还去了比曾文耀那种罪大恶极的人更深的十八层地狱，“老板，你去过的地狱很恐怖吗？”
　　“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韩溟抬头看他，蓦地想到什么，眯起眼，“不对，你之前说过你在墓园工作。怎么突然跑马戏团去了？”

　　舒怀：“……”
　　他抿了一下唇，大脑飞快地转：“我那时候是黑户，不敢让你们知道。要是知道我是从马戏团跑出来的，你们把我送回去怎么办？”

　　韩溟凝视了他一会儿。
　　“行，有道理。”他继续翻日记，“地狱啊，之前不是给你描述过吗。”
　　舒怀：“对，你说邪祟大多是红色和黑色的，有没有具体描述，比如他们是样子？毕竟邪祟生前也是人，就算变成邪祟，也会有扭曲的样貌，就跟曾文耀那样。”

　　韩溟：“……”
　　他要是知道舒怀记性好，当初就乱编了。什么地狱，他压根没去过地狱。描述出来的是那个困住他的地方外围的样子。从被关进去到逃出来，那是他第一次看到。

　　“不记得了。”韩溟把眼睛往右上翻，“太可怕了，想不起来了。”
　　舒怀吐槽：“很没有说服力呢。”

　　韩溟转移舒怀注意力，“北野佑四郎是一个刚愎自用，除了自己谁也不相信的人，他每天都会写日记，记录真实的实验情况。在第一页他写了‘谨将此日记献给最伟大的石井将军’。第一批实验失败直接让他开始不信任自己带来的科研人员，从等待报告变成参与实验全程。”

　　舒怀有不好的预感，“他做了什么？”
　　“老人不行，大概是因为老人的身体衰败，生机不足。那就用年轻人。第二批五十个珠山村的青壮年，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这一次不仅仅是注入提取物，他们强迫被实验者与死蝶共处一室，甚至收集了死蝶的茧，将被注射后的人封在茧里。”

　　韩溟说完，外面传来尖叫声。
　　他与舒怀对视一眼，立刻冲了出去。

　　尖叫声是从工作区传来的。
　　因为地下空旷，随便喊一声都会有回音。舒怀和韩溟循声看去，看见罗雪几人站在走廊上，发出尖叫的是林夕，她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面前房间洞开的门。

　　胡岩靠着墙，自诩胆子比长坂坡赵云还大的他现在两只腿发软，差点就坐地上了，“舒怀，老韩，里面……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