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31、第 31 章 杀怪

　　舒怀一直跑。
　　他推开了很多扇双开门，有时候林夕或者另一个女生跑不动了，他就拉她们一把，用力把她们往前推。

　　韩溟一直在最后面，游离着。舒怀每次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给了跌跌撞撞的刘锋一脚，还能抽空从附近找出桌子椅子甚至是撬棍砸那只蝶怪一下。

　　舒怀忍不住想——
　　老板平时健身居然是有用的。
　　不愧是老板，命硬得一匹。

　　他一开始还担心韩溟玩脱，把刘锋喂给蝶怪了。
　　后来发现韩溟是故意的，老叟戏顽童，他的力量不是最大的，预判能力却是最好的。舒怀想起在网吧的时候，自己好几次鬼鬼祟祟地从韩溟身后溜过，看看他玩什么游戏时，偶尔会瞥到韩溟游刃有余地溜鬼。

　　他把蝶怪……当鬼溜了？

　　蝶怪的身体太大，走廊对它来说稍矮了些。触角一直碰到天花板，它有些不厌其烦。想飞起来却没有足够的空间，每次脚一离地头就会撞到天花板。
　　后面它发现侧着可以飞，但是两只大翅膀扇起来又会碰到墙壁。

　　刘锋一直没发现这件事，他只知道自己在“快死了”“没死”之间反复横跳。也没去注意时不时绊倒他的桌椅板凳是韩溟随手一脚踢过来的。

　　舒怀又推开了一扇门。这一次不是新的走廊，而是一条只剩一半的钢铁廊桥。彭辉和胡岩不得不停了下来，两个女生也急刹车，惊慌失措地回头。

　　胡岩大喊：“老韩，没路了！”

　　廊桥四面由钢铁架子搭成，外面是被掏空的地下空腔。从断口来看是被炸断的。胡岩摸出手机将灯光调到最大，往下照，照出了半截断掉的楼梯。从上而下的高度大概是三米，属于在“骨折挫伤”这条红线上徘徊的数值。

　　韩溟一进来就知道怎么回事，毫不犹豫地回了一个字：“跳！”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胡岩纵身跃下。
　　他背上的王霞惊呼出声：“天啊——”

　　下一刻舒怀怀里一沉，是韩溟丢给他一个袋子，舒怀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堆化学药物的瓶子，随便打眼就发现了有高腐蚀性的强酸和强碱，还有舒怀不认识的□□、梭曼，“老板，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魔术。”

　　舒怀想到他一开始进几个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是那时候藏的？因为团队里有两个受伤的人，大家都下意识更关注伤员，没有人去注意韩溟腰后别了什么。

　　但让舒怀头皮发麻的事也发生了，不仅仅是跟着韩溟闯进来的蝶怪，还有舒怀发现这个包里的强酸强碱的密封瓶已经破了，腐蚀穿了本就极易蒸发的□□和梭曼的密封瓶，甚至里面最底下还有□□。

　　舒怀并不知道这些瓶瓶罐罐是什么，但韩溟会一锅端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丢出去！”韩溟命令他。

　　舒怀本能地将这个堪比毒气弹的包裹丢了出去，包裹飞过惊恐的刘锋身边，正中蝶怪的面部。

　　所有密封瓶碎裂，化学物疯狂反应，第一步就灼伤了蝶怪的口器。它发出刺耳的惨叫，那声音和一只史前巨兽在死前悲鸣没有区别。
　　如果这个袋子在走廊那样的密封环境丢出去，舒怀和韩溟会被无条件波及。幸而他们在三面镂空的钢铁廊桥上。

　　□□遇酸产生的气体和□□、梭曼这类神经毒剂迅速对蝶怪起作用。它痛苦地嘶吼，弯下腰时舒怀看到那张昆虫的面目后面有人类的头发。头发下是一张男人的脸，看着像是假的，但他与蝶怪同时露出了被剧痛灼烧的扭曲表情。

　　胡岩跳下去之后就立刻把王霞放下，伸出双手对上面的人说：“跳，我接着你们！”
　　两个女生先下来，彭辉抱着罗雪在边缘徘徊。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了，最后孤注一掷，将罗雪丢了下去。

　　胡岩没有失手。
　　他转身将罗雪放下，听到上面传来彭辉的声音：“我要跳下去了！”
　　胡岩现在就站在断廊桥的边沿，彭辉跳下来有可能落地的位置不够，他刚想开口让彭辉等一下，彭辉的人已经下来了。

　　不出意外，彭辉的前半只脚踩到廊桥边缘，踩空了。身体直愣愣地杵了下去，幸好在关键时刻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断掉的钢筋。
　　彭辉惊恐万分，看向胡岩：“拉我！”

　　胡岩愣了一下，伸出手把彭辉拉了上来。

　　“老胡，举起双手！”
　　胡岩听到韩溟的声音，还没抬头就举起了双手。下一刻韩溟跳下来，他的落点不是廊桥而是胡岩两只大掌。借他的掌心再次跃起，翻了一个跟头后越过所有人落到了空无一人的位置。

　　“啊——”刘锋惨叫着飞了下来。
　　胡岩接住了他。

　　最后是舒怀，他没有时间控制位置了，到了边缘用力一跃，身后跟着半边身体面目全非的蝶怪。两个白色身影同时落下。

　　“老胡！”韩溟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去的。
　　胡岩已经让罗雪几人退到后面去，眼看着舒怀即将飞过自己头顶，而蝶怪的落地位置差不多是自己现在站的地方。胡岩往后撤了几步，助力跑，在蝶怪即将落下时，用自己浑身的力量跃起，给了它一脚——

　　蝶怪被踢飞出去，身体撞到上面断裂廊桥的下半部，发出锐声，身体直直地坠入下方的深渊。
　　而胡岩控制不住力道自己也飞出廊桥，但下一刻两只手伸过来，一只勾住他的左胳膊，一只勾住他的右胳膊。

　　舒怀和韩溟一人勾一边，看着底下似乎无边的深渊，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先拉我上去啊……我腋下好痛……”
　　胡岩发出微弱的声音。

　　舒怀和韩溟合力把他拖上来。
　　胡岩觉得自己的脚生疼，踹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只觉得那根本不是虫腹，是一块铁板，“舒怀，你刚才不是从我脑壳上飞过去了吗？”

　　本来韩溟要徒手接舒怀的，但看到胡岩去踹蝶怪，舒怀就知道他也会掉下去。于是调动了仙力，使自己如一片羽毛般在空中突兀地轻盈落地。

　　这一下给韩溟看呆了。
　　当时没来得及问，两人都知道要去拉胡岩。
　　现在绷紧的神经松了些，韩溟看着舒怀，眯起了眼，“舒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舒怀打哈哈，“没有啊老板，我，我很普通的。”
　　“普通人可以这样，然后这样？”韩溟用手演示他刚才的空中刹车，“你以前学杂技的？”
　　舒怀呆了呆，抿紧了唇，“对，被你看出来了。我其实是杂技团的，小时候被我爸妈卖到团里去了，每天练那个空中飞人嘛。那天砸了你的厕所，是因为空中飞人没练好，把自己飞出去了。但是他们也没找我，估计也不关心我吧。”

　　舒怀把从纪录片里看到的悲惨身世照搬。
　　他说完，很紧张地观察韩溟和胡岩的表情。

　　过了几秒，胡岩露出同情的表情，“怪不得呢，老韩，这几年不是白望经常出现什么‘免费马戏’嘛，拿卡皮巴拉、小猴子、大蟒蛇表演当噱头，其实是推销药油的。他们到处行骗，舒怀估计就是他们的人。对吧？”

　　舒怀愣了愣，赶紧接话，“对。”
　　“不是说噱头吗，你还要学空中飞人？”韩溟表情里写着“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要的啊，噱头嘛，总要有点真的，真假混杂，别人才信啊。反正不管飞成什么样子，最后都要推销药油的嘛。”舒怀声音越来越小。

　　“可怜啊！”胡岩已经完全相信了，“怪不得你小子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着走南闯北的，连个家都没有。他们是骗子啊，怪不得不找你。”

　　“是、是啊。”舒怀结巴。
　　韩溟用狐疑的眼神审视了他一会儿，最后像是信了，“原来你这么惨，没有户口是因为他们没给你上？”

　　“对。”舒怀点头，“我从小被卖到马戏团里，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
　　韩溟：“那你怎么不报警？”
　　舒怀：“我一直以为家就是这样的。”

　　“可怜啊！”胡岩内心的慈母已经完全被触动了，哭天喊地的，“小白菜啊地里黄啊，没有爹啊没有妈啊！”
　　“够了。”韩溟额角青筋跳。

　　胡岩掏出一张符箓擦眼泪，“太可怜了。”

　　这时候彭辉才凑过来问，“它死了吗？”
　　指的是蝶怪。
　　“不知道，也许死了。”韩溟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不见底。

　　四个女生都没受伤，刘锋也活着。不过他似乎因为离蝶怪太近，吸入了一部分神经毒剂，口歪鼻斜流口水，人不太正常。
　　按理说舒怀也该中招的，但他是灵官，真吸入了也没影响。

　　“他抛弃了自己的伙伴，报应来得这么快。”彭辉摇头叹气。
　　这时，罗雪悠悠醒来。
　　“学姐，你还好吗？”王霞热切地凑过去。

　　“我看见了……”罗雪眼神不聚焦，她的目光突然落在舒怀身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她对舒怀说出了一句没有头绪的话：

　　“诸相非相，即见真我。”

　　舒怀微微一怔。
　　他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三千年前了吧。
　　看近罗雪的眼睛，舒怀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人。

　　飞升那日，她就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诸相非相，即见真我。神可以是任何人，但舒怀只有一个。”

　　哦。
　　舒怀恍然大悟。
　　是故人的后代啊。

作者有话说

口口是沙-林和氰-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