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25、第 25 章 巫的女儿

　　“我们能活下来全靠罗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盘膝而坐的女人。
　　她慢慢睁开眼，却不能停下诵念的动作，只能用眼神示意青年把情况告诉韩溟三人。

　　“我们是南海城建的，空山无界跟我们公司合作开发珠山村国际度假村。严格来说我们不是施工队的，我们其实是设计部的。罗工是这次度假村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我们团队的主设计师。”

　　青年叫彭辉，是罗雪的第一助手。
　　罗雪就是一直在诵念的女人。她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国内一建资格。未满三十岁被南海城建高薪聘入设计部，担任部长。其余六个人都是她的下属，平均年龄也在三十岁以下。
　　南海城建很看重这次合作，上司跟罗雪再三强调要随时跟进，确保项目万无一失。罗雪带团队一开始给空山无界设计了十几版图纸，空山无界都不怎么满意，后来他们自己的设计师修改了罗雪团队的图纸才同意动工。
　　罗雪不喜欢被人更改设计图，但空山无界态度坚决，上司不想放弃这次合作，给罗雪做了很久思想建设。最终罗雪同意了，但她必须带队亲赴珠山村，盯实施工进度。

　　其实这四个月里工程进度很慢，慢到罗雪感觉施工单位根本没在认真干活。但空山无界派来盯项目的杨工多次跟她说不用担心，不管项目怎么样，空山无界答应南海城建的后续合作不会改。

　　这时候罗雪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一个星期前，罗工跟我说空山无界的设计图有问题，她手上的设计图跟现场施工有出入。我跟她一起偷偷进了杨工的办公室，找到了真正的设计图纸。”

　　彭辉从怀里拿出皱巴巴的图纸，递给胡岩。
　　胡岩展开，正要仔细看，彭辉提醒：“你拿反了。”
　　胡岩立刻正过来，但正过来他也看不懂啊。韩溟和舒怀更看不懂，韩溟把图纸从胡岩手里扯出来，塞回给彭辉，“我们不学土木。”

　　彭辉挠挠头，解释道：“这张图纸上有许多个奇怪的点，根本不符合设计原理。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罗工看了之后说这是阵法。”

　　韩溟瞟了罗雪一眼，装糊涂：“阵法？”
　　胡岩右手锤左手，“是不是修仙电视剧里放几块石头就能传送的阵法啊？”
　　彭辉：“罗工说这个阵法要是成功，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舒怀这才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邪祟的力量可以制造结界，人也可以。但人需要借助天地之力，也就是所谓的五行。光有五行不够，还要向天地祈求，也就是念咒。最早用念咒借力的是部落巫师。

　　“罗工说她祖上有巫女，专门在部落里跳大神的，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彭辉沮丧地垂下头，“当时我们发现问题之后就想回公司揭穿他们，结果被空山无界的人发现了，他们把我们俩关在杨工的办公室里。过了两天，其他人也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看向五个同事。
　　五人很无辜，“你们俩两天不回来，我们肯定担心啊，这不就来了嘛，谁知道会被抓起来关到一起啊。”

　　韩溟：“所以你们错过了出去的机会，然后出不去了。”
　　“对……不对，你们怎么进来的？”彭辉忽然意识到。
　　“你们罗工从前家里干巫女的，我这个朋友从前干阎王的。”胡岩嘚瑟地把胳膊搭到韩溟肩上，抬起下巴，“他被车撞进沟里，icu躺了一个月也没死，这不是把阎王干了是什么？”

　　韩溟把他抖开，“你这张嘴，有什么事让你知道，过两天全世界都知道了。”
　　“嘿嘿。”胡岩一点不好意思也没。

　　舒怀：“后来呢？”
　　“后来我们开始逃跑，有人要抓我们，看样子是村民，我躲起来看过，是村长指挥的。”彭辉忧心忡忡，“罗工带我们逃了出来，跑到这里躲起来。她说这些人是被蛊惑了，他们后面有一个很可怕的大东西。她只能暂时屏蔽大家的气息，不要被那个东西发现。”

　　三人交换眼神。
　　胡岩：“是邪祟？”
　　韩溟：“十有八九是了。”
　　舒怀：“如果结界不是邪祟导致的，那只要打破阵法就可以出去了吧？你们为什么不适合打破？”

　　彭辉上前一步，有些焦急，“没错，我们想过而且做过，这几天我们之中轮流冒险出去，除了找吃的，还把地图上有问题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什么收获也没有。今天我们才讨论出一个可能，这个地图上标的点位根本不在珠山村。”

　　“什么意思？不在珠山村，还能去天上？”胡岩夸张地竖起手指。
　　他这么说倒提示了舒怀：“难道，在地下？”
　　“对，珠山村有地下设施。罗工说这种阵法的节点一定非常明显，因为需要能散发能量的东西，结合这四个月来工程推进得很缓慢，施工材料却没剩下多少，那只有一个解释，被用到别的地方去了。”

　　“合着珠山村还有地下设施？他们没事在地下修什么啊。”胡岩说着踩了踩脚下松软的土地。

　　彭辉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想出去，不想探究这些。”
　　是普通人遇到危险的想法，很正常。既然找到工程队的人了，舒怀对韩溟说，“老板，那现在我们一起去祠堂？”

　　“祠堂？去祠堂干嘛？”不等韩溟说话，彭辉困惑开口，“那些要抓我们的村民就在祠堂，你们遇到他们了吗？你们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我们藏得很好，你们怎么发现的？”

　　“你问题太多了。”韩溟没有理彭辉，而是看向舒怀，“你总是这么容易信任别人吗？”
　　舒怀愣了愣，不知道他突然这么说是几个意思，“别人是……？”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韩溟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往藤蔓上一靠，看向罗雪额头上薄薄的汗，“她快撑不住了。”

　　舒怀这才发现罗雪的脸很白。是毫无血色的煞白。
　　罗雪明明没有开口，舒怀和胡岩却能听到她的诵念。舒怀想到了巫虽能沟通天地，却需要消耗自身的精、气、神。罗雪不是没发出声音，而是她说的并不是人能听见的语言。

　　“停下。”舒怀快步上前，按住罗雪的肩膀。
　　其他五人见状吓得站起来，彭辉更是想上前推开舒怀，“你别干扰她！没有罗工，那个东西会找到我们的！”

　　“巫沟通天地不是没有代价的。”舒怀碰到罗雪的脖子，凉得吓人，“她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她身上有巫的血。她确实没有骗人，沟通天地最先透支的是灵力，用完了就要透支她的生命。”

　　胡岩一点就通，“我知道，跟打游戏一样，蓝条用完了就会用红条。”
　　韩溟诧异，“你知道这么多？”
　　他没有提醒舒怀的意思，刚才那句话是为了在他们面前装逼。

　　舒怀清了清嗓子，“学来的，最近不是看很多电视剧嘛，好奇上网搜了很多玄学小知识。”
　　“你们别聊了，你的意思是罗工快不行了？”彭辉几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再这样下去她会真的不行。”舒怀感觉到罗雪的灵气已经见底，她的血气流失得厉害。不知道能不能用仙力帮她回复一点。抱着尝试的态度，舒怀悄悄将意思仙力注入罗雪体内。

　　罗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她浑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提起的肩膀渐渐放下，有力气完全睁开眼。

　　“看吧，舒怀是我们团队的奶妈，伟大！”胡岩一副给舒怀撒花的样子。
　　舒怀心虚地搓了搓人中，反正自己定位是奶妈，能帮别人回回血……很正常？

　　舒怀想到韩溟刚才的话，他知道老板不会无的放矢，“我错信谁了？”
　　韩溟已经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了。
　　他明知道村民有问题，但还是放任他们欺骗舒怀和胡岩，为的就是深入珠山村。他要抓住这里的邪祟，吃掉它的核心。

　　“你们说村民在找你们，人很多吗？”韩溟不答，反而问起彭辉，“他们告诉我们的可是只有少数人投靠了村长，其余的人是被迫的。”

　　彭辉脸色逐渐难看，“不，是整个村子，所有人都要抓我们。”

　　“找到你们了！”

　　**
　　白衣男人，也就是SXS局缉拿科副科长鹿绝靠着黑色SUV，面对旁边黑衣男人递来的烟盒，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能改掉抽烟的臭毛病？”

　　“你什么时候才会接我的烟？”黑衣男人从兜里掏出黑色zippo打火机，刚点上，烟头的亮光就熄灭了。他连续点了几次都是这样，忍无可忍地看向鹿绝，“你踏马有病啊？”

　　“我对烟味过敏。”鹿绝语气柔柔弱弱，眼里却有几分凶戾，“呛到我，把你发卖到西伯利亚去挖煤信不信，梁炼？”

　　“切。”梁炼干脆不抽了，把烟收回烟盒，看向蹲在马路边的郁青，“他在那里蹲一个多小时了，到底走不走？”
　　“他说卦象有问题，需要等一会儿才能卜得准。”鹿绝从车里拿出一瓶水，慢慢喝，“别急嘛，我跟上面申请了出一天外勤，你就算回去了也得写假条。”

　　“那就让我在这里跟他干耗着？”梁炼烦透了，干脆拿出手机开始看漫剧。
　　鹿绝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嘴角微微抽搐。什么叫《我变身魔法少女后整个男校变成了修罗场》？

　　郁青蹲在地上，不信邪地翻动树叶，还打算再测一时。
　　这时旁边一道阴影罩下来，他没反应过来，发现时吓了一跳。
　　“郁灵官，你算出什么了？”鹿绝温声问。

　　“卦象不准，意味着有什么在变化，需要等它变化完了才知道。”郁青摊开双手，“你的那个同事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他觉得你沽名钓誉。”鹿绝笑眯眯。
　　“我当灵官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里挖煤呢。”郁青嘟囔。
　　鹿绝：“我倒觉得你很有意思，灵官也是神仙，那当神仙好还是当人好？”

　　郁青看向他。
　　山里的雾还是很浓。
　　男人嘴角的笑容在郁青看来假得很，其实要不是梁炼对他有意见，郁青更喜欢跟梁炼打交道，因为鹿绝太假了，他像一个外面裹了糯米皮的黑面团子，“你的烦恼丝这么多，肯定觉得当神仙好吧。我觉得当人也挺快乐的，毕竟做人还是做神仙，都不是我们自己能选的。”

　　鹿绝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烦恼丝？灵官还能看出这些啊。”
　　“不是灵官会看，是我会看。”
　　鹿绝嘴角的弧度渐渐平了，“你说不是我们能选的，什么意思？”

　　郁青刚要解释，突然从远处莫名吹来一道风。
　　风翻起了他掉在地上的树叶。
　　郁青伸出手抓住一片差点飞走的树叶，眉头皱了下来，“变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