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祟白

19、第 19 章 今日欠债*

　　酒足饭饱，胡岩喝得走不动道，韩溟给他叫了网约车。目送车子离开之后，回头跟舒怀说：“走。”

　　舒怀以为要回废品站了。医院在市中心，废品站在城郊，离得还挺远的。他以为韩溟要叫车，没想到韩溟转身走了。
　　舒怀愣了一下，跟上去，“老板，我们不是回废品站吗？”

　　“回去干嘛，有地方给你睡吗？”韩溟嫌弃地白他一眼。
　　舒怀很有寄人篱下的觉悟，“我睡地下也可以的。”
　　韩溟扯唇笑了，“你想睡地下，我没有棺材给你。”

　　舒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是说打地铺。”
　　“也不行，虽然你欠了我的钱，但你现在算是我的员工，我可没有虐待员工的爱好。”这是理由之一。理由之二是韩溟并不是什么魔鬼，他不至于让舒怀在屋子外面睡，可他是一个很不喜欢别人在自己房间过夜的人。

　　舒怀有点感动，“老板，你是个好人。”
　　“又来了。”韩溟忍无可忍，“再说我是好人我让你睡厕所。”
　　厕所吗？反正是他砸坏的，实在不行睡厕所也可以，“我知道了。”

　　韩溟语塞了，他怎么觉得这人听不懂好赖话，“你在前司过得很差吗？”

　　差？肯定算不上差。灵官都是凡人修成正果飞升上去的，比不得千年前封神入榜的九重天神。舒怀干了三千年，见到最高等级的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听郁青说，等级低的神仙是天然绝育，没感情、没后代，而等级高的远古神要生早就生完了，后代基本上也是绝育状态。没有神n代、仙n代，自然也不会发生欺负基层的事儿。

　　舒怀觉得在仙庭过得挺舒心的。至于和九重天上的比，他不知道，毕竟没上去过，没参照物自然不知孰好孰差。

　　“不差。”
　　“能让员工觉得睡厕所也行的公司能好到哪里去。”韩溟不信。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最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韩溟指着大门，“今晚住酒店，待会儿买个二手手机，你先用我的卡。”

　　舒怀没有身份证。韩溟先拿身份证到前台开房，然后再让舒怀十五分钟后装成是客人上来。
　　过程很顺利，韩溟给舒怀开门，“我给老胡打电话他没接，估计睡死过去了，先在酒店住，我明天找人在废品站加盖一间铁皮房，弄好了你再回去。”

　　舒怀有点忐忑：“加盖……要很多钱吗？”
　　“放心，你欠我的一分也不会少的。”韩溟把房卡给他，刚好外卖小哥把东西送来了，韩溟从袋子里取出二手手机，装上自己不怎么用的手机卡，在里面录入自己和胡岩的手机号，再把手机递给舒怀，“以后你就用这部手机跟我联系。”

　　舒怀接过，郁青说人间现在最普及的是手机，谁都有手机。舒怀佯装淡定地揣进兜里，“知道了。”

　　“明天早上等我给你打电话。”韩溟打了个哈欠，睁开半只眼，“你身上有钱没？”
　　舒怀讷讷，“没。”

　　“我也没。”韩溟掏自己手机出来，“我大号加了小号，转一个红包给你，你记得收。”
　　舒怀：“嗯……好。”

　　韩溟把红包发过去了，对舒怀摆摆手，“行，你自己睡，我回去了。”

　　送走韩溟，舒怀这才开始认真打量房间里的一切。
　　舒怀这两天在医院见识到了人间医学和科技的进步，许多郁青描述过的东西一一呈现在眼前，他觉得很新奇，表面上还是一副淡定的样子。

　　胡岩和韩溟的病房里有电视，平时总开着，遥控在护士手里。但现在大家都有手机，看自己喜欢的短剧短视频，就算电视开在那里也很少有人愿意看。
　　舒怀为了融入环境也不怎么看。现在他可以想看什么看什么，打开电视然后往床上一扑，舒服地滚上两圈。

　　不对。舒怀闻到了一股味道，好像是他衣服上的。他揪起衣领闻了闻，一股火锅味和馊味。
　　这时舒怀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灵官不需要洗澡，他需要。舒怀感觉到体内的仙力，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他也弄不懂自己现在算什么，半个灵官？灵官的不完全版？

　　舒怀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折腾了一会儿摸清楚了淋浴间的使用方法，用沐浴露和洗头膏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个干干净净后，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走出浴室。
　　他只有这一套衣服。舒怀想了想，拿出手机开始找外卖软件。

　　“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叫桃……桃……”舒怀抓了抓头发，盯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购物软件，最后放弃了，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仰面躺下，喃喃自语，“要是郁青在就好了，他肯定懂这些。”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舒怀抓过手机，看见上面弹出来消息栏，点进去，跳转到一个软件界面，一个顶着齐天大圣头像的人给他发消息。

　　【睡了没有，没睡等外卖】
　　【怎么不回，你不会没洗澡就睡觉吧？】
　　【虽然洗不洗澡是个人习惯，但我司不喜欢不爱干净的员工，熏到老板一次扣五百】

　　舒怀一指弹。
　　【没】
　　【好】
　　【知道】

　　韩溟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是一只猫在无语。

　　【还有你的头发，那么长打理起来不累吗？】
　　【我司对员工的发型没有要求，但我提醒你有的人就喜欢喊长发男娘炮】
　　【自己去剪，ok？】

　　他又发了一个红包过来。
　　舒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下来的时候衣服都被烧没了，长发留了三千年，早就习惯了。不过这两天在医院确实很少见到男人留长发。剪就剪了。

　　【哦】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了许久，没回。
　　过一会儿外面有人在敲门，舒怀打开后发现是外卖小哥。韩溟给舒怀买了两套换洗衣服，让跑腿送来的。

　　韩溟按照自己的风格挑的，黑色上衣和黑色下裤，酷酷的。舒怀对穿衣风格没有要求，只是觉得自己债台高筑了。

　　舒怀看了一会儿电视，逐渐有些困了。关上电视后盖上被子，嗅着被子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慢慢睡着了。

　　韩溟第二天下午一点才过来。
　　舒怀坐在一楼沙发上玩手机，说是玩，他的动作跟老年人差不多，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慢吞吞地一指弹。

　　韩溟看他头发还没剪，“你没去剪头发？”
　　舒怀回过神来，抬起头，“我不知道去哪里。”
　　“门口随便一家就行了。”韩溟感觉到过路客人的眼光时常落在他俩身上，“走吧，现在去，太扎眼了。”

　　韩溟把舒怀领到最近的一家理发店，让理发师剪一个最常见的发型。理发师三两下剪出一个微分碎盖。
　　“小哥，你看看，满意不？你长得可好看，我能不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宣传一下？”理发师看着镜子里的舒怀，满意得不行，嘴上在询问其实手机已经拿出来准备拍照了。

　　舒怀不喜欢留影，下意识张口拒绝，韩溟比他嘴还快，“不行，职业敏感，不能拍照。”
　　理发师以为他们是什么特别行动人员，讪讪地放下手机，“好吧，那要不你们多坐一会儿，给我们多吸引一点客人，我给你们打七折？”

　　舒怀觉得韩溟不会答应的。
　　谁曾想韩溟很爽快，“七折，可以。但是只能半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结果，舒怀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沙发上，旁边是端着外卖大快朵颐的韩溟。
　　韩溟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无语，理直气壮地搁筷，“看什么看，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钱难赚屎难吃不知道啊。”

　　舒怀就是觉得韩溟变脸也太快了，“老板，为什么不让他拍照发朋友圈，说不定能免单。”
　　“你懂什么。”韩溟大口嗦面，心情复杂。

　　他承认自己被祟兽吓坏了。原本发个朋友圈也没什么，但韩溟现在满脑子灾难幻想，舒怀是他的员工，万一他的照片被人传到网上，甚至火出圈了，那个人会不会顺藤摸瓜发现自己？

　　韩溟不敢赌。他不觉得那个人会附身，因为那人认为凡人的身体很脏，绝对不会住进去的。祟兽是那人的眼睛，多一个人的手机上出现舒怀的照片，连累自己的几率就大一分。

　　“小哥，谢谢你啊，你吃饭了没，要不要尝一口小笼包？”理发师殷切地给舒怀递上餐盒。
　　舒怀吃了早餐，因为酒店的早餐可以直接凭房卡享用。他起得早，慢悠悠地跟着其他人一起吃自助餐，倒也不露怯。只是一头长发显得格格不入。

　　午饭还没吃。因为不知道韩溟什么时候来，自己也有点抗拒去附近找店面，加之早上吃得多还不饿，干脆就在一楼等着。

　　“谢谢。”舒怀不客气了，接过餐盒。
　　理发师愣了一下，挠挠头没说什么，回头拿手机再点一份去了。
　　舒怀后知后觉，“我是不是抢了他的午饭？”

　　“抢都抢了。”韩溟给自己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嗯，这家店不错，叫什么？”
　　舒怀翻到餐盒上印有店名，“叫孙二娘包子。”

　　周末路上人多，两个女生慢悠悠地逛着，突然长发女生指着街对面的理发店，“我去，闺蜜你看，那男的长得好帅！”
　　“哪里哪里？”短发女生东张西望。

　　“那里，看到没，东星理发店，那个有刘海的。”长发女生扒住短发女生的头，固定她的视线。
　　短发女生反应平淡，“看到了，我比较喜欢旁边那个三七分的。宽肩薄肌，多帅啊。”

　　“我要拍下来。”长发女生举起手机，“看上去不像校友。”
　　短发女生也觉得不像，白望大学要是有这样帅的男生，早就上表白墙了，“会不会是本地体校的？”
　　“不像，其实仔细观察，有点社畜的感觉……”长发女生若有所思。

　　“半小时到了。”韩溟掐着点，精准地把饭盒抛进垃圾桶的同时单手将舒怀从沙发上提起来，“钱过去了，走了。”

　　两人从理发店出来，韩溟直接打了一辆车，目的地是白望最大的建材市场。胡岩给舒怀介绍了一个建材商，这人家里之前出过事，找王莲花解决的，绝不会坑他们。除了做建材，还认识最好的施工队，交给他去做省钱又省事。

　　韩溟一个小时就谈好了时间和价格，对方给的是成本价，许诺三天搞定，就在韩溟现在住的屋子旁边临时加建一个铁皮房。水电都接好，剩下的软装他自己弄。

　　舒怀在酒店待了三天，他学会网购后就不出门了。通过网络了解这个世界，顺便看看网上有没有郁青的消息。
　　很可惜，没有。不仅没有郁青的，其他灵官的也没有。好似泥牛入海，要么这世上只剩下舒怀，要么只有他掉下来了。

　　不太可能是后者。舒怀记得当时整个仙庭都崩塌了，与他一般如雪花落下的灵官数不胜数。

　　舒怀也试过卜卦，失败了。准确来说是他根本不懂，他不会看卦象。

　　人间的热搜离不开明星和金钱，舒怀看了三天，这三天霸榜热搜第一的总是某明星的花边轶事。第二条是本国刚跻身福布斯排行榜前十的科技新贵斥巨资买下了某地偏远山区的一个村子，计划建成度假村。
　　剩下的都是民生疾苦。被骗的人，被害的人，被辜负的人。与其说是热搜，倒不如说是万民疾苦榜。

　　到第三天舒怀已经不用一指弹了，他现在会三指弹。

　　第三天退房，舒怀走出酒店，远远地一辆胡岩那辆挡板车开过来了。车窗摇下，副驾驶上坐着正在吃草莓味饼干棒的韩溟，胡岩拍了拍车门，大拇指朝后比划，“舒小哥，后头，雅座。”

　　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