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车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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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中汇区的一条老街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条安静得能听见鸟叫的巷子口。巷子不宽，青石板铺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灰砖砌的高墙，墙头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
“到了，车开不进去，得走两步。”玉推开车门，带头走进了巷子。
知儿跟在后面，左看右看。这巷子比他想象中要深，两边偶尔有几扇紧闭的木门，门环上都带着些斑驳的铜绿。走了约莫几十步，巷子一侧忽然豁然开朗，露出一扇有些年头的黑漆大门。
“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知儿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门。
“嗯。”树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带着些锈迹的老钥匙，插进锁孔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吱呀”，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知儿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方正的院子。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影壁，绕过影壁，整个院落的全貌才展露出来。青砖铺成的十字形甬道将院子分成了四块，中间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的石桌石凳上积着一层薄薄的落叶。
四面皆是房屋。正房带着宽敞的廊檐，两侧是东西厢房，连檐下的木柱都还保留着旧时的雕花，只是颜色暗沉了许多。半夏确实提前派人来打扫过，地面没有成堆的杂草，但那股几百年没人住的陈旧感，依然扑面而来。
“这……这里好大。”知儿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有些拘谨得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玉靠在影壁边上，打量着四周：“这老四合院，也就你这种老古董才会买 ，几百年不挪窝，这地方要是再荒废两年，估计连房顶都要塌了。”
“当年你来住的时候还说好看来着。”树向前走了几步。“修一修还能住。”树走到廊檐下，伸手推开正房的雕花木门。
门一开，一股陈年的干木头味混着淡淡的沉香气息飘了出来，阳光顺着门框斜射进去，照亮了正堂，里面的家具不多，几张太师椅，一张方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漆面有些磨损，但骨架都还结实。
知儿跟着走进去，他走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里面的陈设简单得有些冷清，靠墙一张旧床，一张书案。
他回过头看树：“你以前就睡这儿？”
“嗯。”
“每天都这样？”
“每天。”
知儿退了回来，又跑到东厢房看了一眼。那边以前应该是个书房，靠墙的书架上还剩下几本散落的旧书。
他摸了一下书架边缘，沾了一手灰，赶紧拍了拍手，回头跑回院子。
院子里，木拙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树冠。玉则走到廊下，伸手摸了摸那根有些腐朽的栏杆：“木料是好的，就是老了，回头让人把门窗重新上个漆，该加固的地方再拿木头撑一撑这院子不比青间锋那栋现搭的，得按人类的老法子来修。”
“嗯。”树站在廊下，正看着知儿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的身影。
知儿从东厢房出来，站在廊下，伸手拽了拽门框上一根松动的木条：“树，这种房子要是到了冬天，会不会漏风呀？”
“会吧，所以得提前修。”树走过来，把他手里那根木条拿开，“别抠，容易扎手。”
知儿乖乖松了手，又跑到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桌面：“那以后，我们就在这棵树下吃饭吗？”
“夏天可以，冬天太冷了。”树说。
“那我们就搬进正堂去吃。”知儿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似的，又指了指东厢房，“那个屋子，给我用好不好？我想在里面放我的新衣服和那些小花瓶。”
“好，随你。”
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在院子里旁若无人地分派房间，和木拙对视了一眼，木拙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玉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房子也看完了。这院子虽然旧，但底子好，收拾出来是个正经的家。既然定了，我要去商会了，顺便帮你联系个靠谱的施工队。工期大概得个把月，这段时间你们就住这儿。缺什么，让半夏去给你们买。”
知儿点了点头，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玉面前：“玉，你辛苦了。”
玉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少来这套，真觉得我辛苦，回头要开工资的时候，你帮我多要点。”
说完，他转身朝大门走去，木拙也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外时，玉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老槐树下的树和知儿，眼神里那点吊儿郎当的戏谑收了收，变得有些柔和。
“收拾好了，晚上我让人送东西过来。”说完，他拉上车门，车子在巷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知儿又跑回正屋，把每扇窗户都推开，让阳光透进来，他忙活了一阵，跑回到树身边，鼻尖上沾了一点灰。
“树。”他仰起头，看着站在屋檐下的男人。
“嗯。”
“虽然这房子挺旧的，而且还空了好几百年，但我很喜欢。”知儿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因为这里是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树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他鼻尖上的那点灰。
“走吧。”树说。
“去哪儿？”
“去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你既然要住在这里，我们得先给它打扫干净。”
知儿找来两把旧扫帚，一把塞给树，一把自己握着。两人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知儿学着树的样子，把地上的落叶扫成小堆，扫了两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把扫帚拄在手里，歪着头看树。
“树。”知儿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很清晰。
“嗯。”树没停手，扫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也是这样扫院子的吗？”
“差不多。”树说，“秋天落叶多，每天都要扫一遍。夏天院子里长草，要拔草。冬天要扫雪。这院子看着方正，其实要打理的地方挺多的。”
知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棵树，拿着扫帚，一个人在这么个空荡荡的四合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扫着落叶。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给他递一杯热茶。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知儿问。
树把一堆落叶扫进簸箕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记不太清了太久了。”
“那你给我讲一下，你以前的事吧”知儿很好奇树的从前，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没有见过的。
树把扫帚靠回墙边，在廊檐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知儿立刻扔了手里的小扫帚，在他旁边挨着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摆出一副准备听长篇故事的架势。
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像是在很深的记忆里翻找着什么。
“我化形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什么中汇区。”树的声音很缓，“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野，山连着山。我从一棵被雷劈断的枯木里长出新芽，在风里吹了不知道多少年。”
知儿眨了眨眼睛：“你刚开始化形，是不是也像我一样，什么都不懂？”
“比你还不懂。”树平静地说，“我刚开始没有人类的样子，只是一团带着灵气的树影。后来慢慢聚拢了实体，有了手和脚，但不会走路，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那时候天地间灵气足，有些老妖路过，看我一眼，说我这样的木头成精最是难得，容易招雷劈，也容易招人觊觎。”
“那你害怕吗？”
“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害怕，只是觉得这世界太大了，总是吵吵闹闹的。”树说，“后来我遇到了玉。”
知儿的耳朵竖了起来：“玉那时是什么样的？”
“比见你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狼狈得多。”树的嘴角稍微起了一点弧度，“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被好几个大妖追杀，满身是血地倒在我树底下。其实那时候我本来不该管，妖界弱肉强食，管了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但你还是管了。”知儿轻声说。
“嗯。”树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我给他渡了灵力，把他拖进了我的结界里。他晕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为什么救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刚好倒在了我的树荫下。”
知儿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又问：“那后来呢？你们就一直在一起了吗？”
“没有。”树摇了摇头，“玉伤好之后，说他不想拖累我，也不想再被追杀，就走了。过了几百年，我才在这个地方又遇到他。”
“他那时候怎么样了？”
“变成了一只花蝴蝶，到处骗吃骗喝。”树说得很平，“我买下这个院子的时候，他一眼就看中了，非要搬进来住，说有人气，热闹。后来他在这院子里给我惹了不少麻烦，但我嫌烦的时候，他又会跑出去，隔个十几年再回来。”
树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处院落：“再后来，大概是三百多年前，我出去走了一趟。那时候城已经建得很好了，人来人往，很热闹。我那时候觉得，也许我该和这里的普通人一样，在这院子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我做不到。”树的声音没有波澜，“人的命太短了。昨天还在隔壁巷子卖糖葫芦的老头，今天就不在了。前年还在院子里种花的姑娘，去年也搬走了。几百年过去，这院子里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我坐在廊下，怎么等都等不到一个和我的人或者妖。”
“他们都有自己的宏图大业要完成吧”
知儿听得愣住了，他伸手握住树放在膝盖上的手。
“所以，我就把院子锁了，回到了青间锋，又变成了树。”树低下头，看着知儿的手，“我以为我会一直那样过下去。直到天雷劈下来，有一只蝉，爬上了我的树干。”
知儿的手微微一紧，把树的手指捏得更实了些。他把头靠在树的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你以后不用等长长久久的人了，我虽然不知道能活多久，但我保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扫落叶。”
树反握住了知儿的手，力道很轻，“久一点，活久一点”树轻轻的说，像风一样吹去知儿的耳边。
“好，我们一起活久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