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缠》一井秋

41、第 41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知儿是被树叫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床头已经放好了衣服，叠得方方正正的奶白色毛衣，还有一双软底鞋，摆得整整齐齐。

　　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换好衣服下楼，树已经在玄关等着了，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玉的车停在院门外，木拙靠在车门边，看到知儿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八点整，不早不晚。”玉从车窗里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知儿，“穿得挺素净的，行，今天就是要这个效果。记住啊，到了那边，少说话，多听。”
　　“其实还可以装装可怜”玉偷偷说的，但还是被树听见了，被斜了一眼。

　　知儿看了看两人点头：“知道了。”

　　车子沿着黄土路平稳地驶向隔云林深处。
　　玉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翻着一叠文件，翻到某一页时，扭过头对后座的树说：“表我替你填好了，你待会儿进去就在最后签个名就行。雨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年久失修，需修缮’，别说别的，记住了没？”

　　树点了点头。

　　知儿坐在树旁边，听了这一路，忍不住问：“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这种事我帮树办过太多次了。”玉把文件往后座一递，“你待会儿一句话别说，树签完字，咱们就溜。”

　　正堂里，雨老坐在藤椅上，旁边还坐着三个年纪不小的妖，一个鹤发老者、一个穿深灰长衫的女人，还有一个看着像文书的中年男人。
　　桌上摆着茶和几份卷宗，看起来是等了一会儿了。

　　玉先上前打了招呼，把树推到前面。
　　树把文件袋递过去，声音不高不低：“青间锋山顶的房子，年久失修，需要翻新，来办个手续。”

　　雨老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翻，先看了看树，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知儿，目光在知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低头翻看材料。
　　翻了几页，他放下卷宗，看着树：“年久失修？青间锋那房子是你树根现搭的，也就几年的事，哪来的年久？”

　　树没有接话。

　　旁边的鹤发老者插了一句：“是修缮还是重建？材料上看不太明白。”

　　树正要开口，知儿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树低头看他。知儿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摇了头，示意他别急着解释。

　　玉在旁边适时地接过了话头：“雨老，那房子虽然是树根搭的，但结构上确实有点问题，这次趁机会重新弄一遍，既是修缮也是加固。材料我都帮忙看过了，没问题。”
　　“再说了，树多大年纪了，用他的树根建的房子怎么就不算年久。”玉挤眉弄眼的说，说的煞有其事。

　　“噗嗤。”知儿没憋住，偷偷笑了一下。

　　各长老的眼角也是各抽搐了一下，雨老白了玉一眼，又看了看树和知儿，最终没有再追问。
　　他把卷宗合上，推给旁边的文书：“行吧，按规矩来，手续走完再动工。你们几个”他抬眼看了看树和知儿，“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个备案，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找得到人。”文件传阅到树的手里。

　　树接过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和以前一样，不慌不忙。
　　雨老看着他把文件递回去，又补了一句：“房子翻新可以，别弄出太大动静，你那边地势高，动静大了山下会受影响的。”

　　“知道。”

　　雨老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玉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看到雨老摆手，整个人明显松了一下，朝树和知儿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走。

　　知儿憋着笑安静地站在树身后，没再多说一个字。

　　等手续办完，出了院门，玉才长出一口气，回头瞪了树一眼：“我就说吧，差点让你搞砸了。”
　　“你也是，有这么好笑吗”玉也瞪了知儿一眼，两个眉毛挤在一起，手上作势要去抓知儿。
　　“我今天要好好锻炼一下你的憋笑程度！”“啊！”
　　知儿被玉作势要抓的动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在树身上，被树伸手扶住。他躲到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着喊：“树！救我！”

　　树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知儿，又抬头看向玉，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知儿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玉看到树这个护犊子的架势，气笑了：“行，行，你们俩现在是一伙的是吧？”他转头冲木拙喊，“木拙，你也不帮我！”
　　木拙原本靠着车门，被玉这么一喊，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他看了一眼躲在树身后的知儿，又看了一眼气得眉毛都快打结的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很明显的幸灾乐祸：“我怎么帮你，我打过他。”

　　玉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眼睛瞪得老大：“木拙！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是开车的，保持中立。”木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又摇下车窗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知儿说得对，确实挺好笑的。”

　　玉站在车外，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想发作又找不到地方发作，最后只能用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关门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一圈。

　　知儿躲在树背后，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车里的玉，然后拉了拉树的袖子，小声说：“玉他是不是真生气了？”

　　“没有。”树微微侧过身，让他站到旁边，“他气一会儿就自己好了。”

　　“你听见了！”玉在车里探出头，冲树喊了一句，“我听得见！”

　　知儿被玉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没忍住，又往树的身后躲了躲，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树没有理会车里炸毛的玉，只是侧过身，把知儿往旁边带了带，低头对他说：“上车吧，别理他。”

　　知儿忍着笑，乖乖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树也跟着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木拙平稳发动引擎的声音。
　　玉坐在副驾驶上，抱着手臂看着窗外，背影写满了“我很生气，快来哄我”，但车里没一个人打算接这个茬。

　　木拙从后视镜里瞥了玉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车里的广播打开了。
　　频道里正放着一首有些年代感的轻音乐，旋律舒缓，这音乐声一响，玉那副紧绷着的架势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稍微松懈了一点。

　　车子拐出巷子，上了中汇区的主路。

　　知儿坐在后座，过了一会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小声开口：“玉。”

　　玉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干嘛。”

　　“你刚才说，你要去商会应付那些人。”知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是不是很难应付啊？”

　　玉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依然板着，但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废话，那帮老狐狸，闻着味就能找上来。树三年没动静，现在突然要翻新房子，他们指不定又在背地里编排什么呢。”

　　“那如果太难的话……”知儿顿了顿，“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我们惹不起还可以躲的起。”

　　玉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后座上的知儿，知儿正趴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很干净，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考虑。

　　玉原本那股虚火，这会儿被这句话彻底浇灭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在知儿探过来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想什么呢，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怎么当你们的靠山呢？”

　　知儿捂着脑门，笑了一下：“那你刚才还生气。”

　　“我那是逗你玩的！”玉死鸭子嘴硬，转过头去，看着前方，声音小了点，“谁让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帮着我。”

　　木拙在旁边打方向盘，冷不丁地接了一句：“你刚才那架势，我感觉你可以1打3来着。”

　　玉瞪了他一眼，但没再反驳，反而没忍住轻啍一声，“我当初1打30都轻轻松松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