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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清晨,中汇区的天色刚亮透,木拙的车已经停在了玉的楼下,车窗摇下来一半,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边摊买的豆浆。

      玉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木拙正靠在座位上喝豆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平时梳得利落了一些。
      他在车边站了一下,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看了一眼木拙的脸,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

      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你几点来的?”

      “刚到。”木拙把豆浆放下,发动了引擎,“去雨老那边,文件我放后座了,你路上再看一眼。”

      车子驶出街区,沿着通往雨老宅子的路平稳地向前。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路面带着一点潮湿的亮光,玉偏过头看了一眼木拙,手握着方向盘,又看了看他放在扶手箱上的那只豆浆,那杯豆浆是等他的时候喝掉的。

      他收回目光,伸手拿过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木拙也没有再提昨晚的事,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谁都没有去碰它。

      雨老的宅子在隔云林深处,车子在山门前停下时,玉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整理袖口的木拙:“你猜他今天会说什么?”

      “说他早就知道会出事,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沉不住气,说树能醒过来是天意。”木拙推开车门,“反正左右不过是这些话,我陪你去听就是了。”

      玉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跟着他跨过门槛。

      雨老正坐在正堂的藤椅上,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看到他们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

      玉点了点头:“来了,树恢复了,知儿醒了,我来跟您老说一声,免得担心。”

      雨老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玉和木拙身上各停了一下,才慢慢开口:“我早就说过,迟早要出事,他活得太久,久到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结果连自己都扛不住了。”玉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听着。
      雨老又说:“知儿那小蝉醒了,是好事,但树恢复成什么样了,还需要时间观察,你们年轻人,别以为他走出来了就完了,他的根在三年前断过一次,现在要重新长稳,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玉点头:“我知道。”

      雨老放下茶杯,看了木拙一眼:“你呢?你一直跟着他跑前跑后,他自己的事,你倒是比谁都上心。”

      木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需要人搭把手。”

      雨老没有再多说,他摆了摆手,把该说的话都交代完了:“行了,我知道了青间锋的事,我不再过问了,我能压的事就给你们压下来,压不下来的话,你们自己看着办,到时候别来找我哭就行。”

      玉和木拙从雨老的宅子里出来时,雾气已经散了,阳光照在隔云林的树冠上,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玉站在门口,偏过头看了一眼木拙:“你看,我就说了吧,左右不过是那些话。”
      木拙没有接话,他走在前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等玉也上了车才开口:“去青间锋?”

      玉系好安全带,点了点头:“去。”

      车子驶出隔云林,沿着山路向青间锋的方向开去。阳光已经从云层边缘完全透出来,把山路的轮廓照得清晰。玉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没有像平时那样闭上眼靠着,只是安静地看着。

      青间锋的山路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玉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栋别墅。
      没有巨树遮天,没有枝干裹墙,那栋房子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院墙里,门廊下挂着那串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
      院门口开着,没有锁。
      玉在院门口停下车,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那棵树还在,枝叶茂盛,但树冠已经不像三年前那样遮住半边天空了,院子里也不再是那副灰扑扑的、落满灰尘的样子。
      地面干净,墙角的嫩叶已经被清理过了,显然有人已经在里面收拾了一轮。

      他没有多等,推开车门,走进院子,木拙跟在他身后。

      玉走到门口,门半掩着,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门很快被拉开了,知儿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旧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刚醒没多久。
      他看见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玉!你怎么才来!”

      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上下打量了知儿一眼——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眼尾不红了,精神也像是恢复了不少。他才开口:“想我了?这么快,来看看你们,树呢?”

      知儿侧过身,让开门口:“在后院里。”

      玉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树正蹲在后院的墙根边,手里拿着那把旧水壶,正在给墙根边几株新长出来的嫩苗浇水。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裤腿卷起一截,露出沾着泥土的小腿,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玉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你这是在种什么?”

      树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知儿说他喜欢那几株花,我给他重新栽了。”

      玉看了一眼那些刚刚被栽进土里的嫩苗,没有说话。他蹲在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瘦了。”

      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还行。”

      玉没有接话,他坐在树旁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动树上几片新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木拙站在门廊下没有走进来,但也没有离开,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看着他们的身影。
      “行,煽情的话,我们少说。”
      “要是少啥缺啥给我说,我给你搞,自己心态调整好了,就会去上班,我也不想给你管烂摊子了,三年了我要给自己放假了,知道不?”玉拍了拍树肩膀。
      树摇头轻笑,“要放假多久?大老板走了,我可管不过来。”
      “哎呀,薅我羊毛薅上瘾了 ,前三年不发工资就算了,后面想让我来的话,一次1万不讲价。”玉用力拍了一下树的肩膀跳起来。
      “木拙也是这个价,休想再让我们当苦力,自己小金库掏出来。”
      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水壶放在墙根边,拍了拍手上的泥,侧过头看着玉。
      他眼角的弧度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那句“一次一万不讲价”终于让他从某种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一点点。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院门上,落在门廊下站着的木拙身上,又落回玉脸上:“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玉双手抱胸,站在他面前,“三年了,你欠我的人力、物力、精神损失费,你自己算算。往后你想叫我帮你跑腿,可以,先把钱打了,不然免谈。”

      树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用袖子擦着嘴角的知儿,像是权衡了一下,才开口:“行,不过……明天得陪我去一趟中汇区。”

      玉眼睛一眯:“去干什么?”

      “工商局,自然人资质要重新确认。”树语气平平,“我一个人去,怕说错话。”

      玉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门廊下的木拙:“这是拿我当临时工呢。”

      木拙靠在门框边,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玉转回头,看着树:“行,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一万块,概不赊账。”他说完,转身就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补了一句,“知儿也一起去,他三年没出门了,让他透透气。”

      树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知儿,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玉回到车边,拉开车门时,木拙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
      玉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门外,偏过头看了一眼青间锋山顶的方向,那栋别墅的窗户正敞开着,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落在屋内那只洗干净的花瓶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弯腰坐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木拙发动了引擎:“明天真的来接他?”

      “来。”玉系好安全带,“他开工资,我不来白不来。”

      木拙没有再问。
      车子沿着山路驶离,后视镜里,青间锋的院子渐渐变小,那扇开着的大门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缩成一个点,又慢慢融进山影里。
      玉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弧度。
      他不是在笑,他只是觉得,那棵让他操心了三年、担心了三年、以为再也回不来的老树,终于又重新站起来,学会跟他讨价还价了。

      明天,他还要去接那棵树和那只小蝉,去工商局办手续,木拙把那口已经见底的豆浆杯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欠我的工资,什么时候结?”

      “明天结,双倍。”

      木拙轻笑,没有接话,但车速放慢了一些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把车内映得明亮,沿着中汇区的路,平稳地向前驶去。
      “你和他一个样。”
      “哎呀,我和那木头哪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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