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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玉和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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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和木拙的车在黄土路尽头消失后,院子重新安静下来。知儿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串风铃在风里晃了几下,又慢慢静止,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还蹲在后院的树:“小金库是什么?”
树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像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我自己存的钱。”
知儿走下台阶,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你存了多少?”
树没有回答,把水壶放回墙边,站起来,用裤腿蹭了蹭手上的泥。知儿没有放过他,跟着站起来,追了一句:“你有很多钱吗?”
“……有一些。”树说。
“有多少?”
树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算一个他不太确定要不要报出来的数字。他偏过头,看了知儿一眼,知儿正仰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天真的探究。树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够用。”
“够用是多少?”知儿继续追问,“是不是可以买下那间铺面?是不是可以买很多桂花糕?是不是可以给玉和木拙开工资?”
树看着知儿,不知怎么的,他看着知儿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些问题问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他需要知道的、重要的事。
他想了想,蹲下来,和知儿平视:“铺面是我的,不用买。桂花糕可以买很多,给玉和木拙开工资,我昨天算了算,也够开很久。”
知儿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然后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株新栽的花苗上,忽然开口:“那你以前……变成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永远不会再变成人了?”
树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没来得及理好的碎发。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土、树皮残渣还没有完全洗净的手,像是一个被追问到角落的人,终于决定翻出那件他藏了很久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想过。”
知儿没有接话。
“我想过很多次。”树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在心里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我想过,如果知儿呢,永远不醒过来了,我就这样一直待着。待到最后成为一棵真正的树,长在山顶,让风穿过枝桠,让鸟在枝头筑巢,那样也很好。”
知儿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握紧了一下。
“但我也想过,如果你醒了,而我再也变不回来了,你会怎么办。”树继续说,“你会不会觉得,是因为我骗了你。你会不会觉得,是我把你留在那栋房子里,自己却偷偷变成一棵树,再也不管你了。”
知儿摇了摇头:“我不会。”
树抬起头,看着他。
知儿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会回来,你就算变成一棵树,也知道我会来找你。所以你一定会想办法变回来。”
树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知儿看着他的手,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指节,摸到那些还没完全平整的、属于树皮的粗糙纹路:“你以前化形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有很多东西要重新习惯?”
树想了想:“嗯,那一次,花了1个月。”
“花了1个月?”知儿偏过头,“那你是怎么习惯的?”
“学着用两条腿走路,学着用两只手拿东西。”树说,“刚开始的时候,走不稳,拿东西会掉,后来慢慢就好了。”
知儿听着,忽然笑了一下:“那我比你快,我才花了7天。”
树看着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知儿握在手里的手:“嗯。你比我快,知儿最厉害了。”
知儿眯眼笑起来:“哼哼,那以后你也给我发工资呀,也要放假呀,我这么厉害。”
树轻轻点一下头“听你的,发超级多工资”,他把知儿的手反握了一下,力道很轻。
阳光落在院子里,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几株新栽的花苗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知儿低头看着自己被树握着的手,他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几株新栽的花苗上,忽然开口:“树,你说……我以后还会再睡一觉吗?”
树的手轻轻顿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他说,“我希望不会了。”
知儿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几株花苗,看了一会儿,才说:“那如果我再睡一觉,你还会在院子里等我吗?”
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松开手,只是把知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那句话的重量稳稳地接住:“我会在床边等你,在房间里。不在院子里,让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知儿听着,没有再问。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慢慢把额头抵在树的肩头,没有说什么。
“明天要去工商局。”树低头看着他,“你要一起去吗?”
知儿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去呀,我三年没出过门了,想去看看外面的样子。”
“那明天穿那件浅灰色的外套。”
知儿抬起头:“那件好不好旧了呀?”
“不会。”树说,“那件你穿着最好看。”
知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旧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树:“真的?”
“嗯。”
知儿没有再问,但他把树的手握得更紧了,像是把那句话也一起收进了手心里。
傍晚的时候,半夏来了一趟。
他没有多待,只是带来几装衣服,说是玉山让带来的,除了衣服袋子里装着几包新茶和一小袋桂花糕,是蚕娘娘给的。
他站在门口,看到树和知儿坐在门廊下,没有走进去,只是笑了笑:“玉说明天要去工商局,让我带了衣服来,说知儿喜欢新衣服,不穿3年前的旧款了。”
树点了点头:“嗯。”
半夏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槐树和那串风铃,没有说话,只是沿路下了山。
天色暗下来之后,知儿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半杯温蜂蜜水,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轮廓。
树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树的影子,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知儿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轻声问:“树,你会不会觉得,我睡了一觉,就把很多东西都睡忘了?”
树偏过头:“比如呢?”
“比如,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棵树的叶子是什么味道了。”知儿低头看着杯子,“我记得我喜欢,但我好像已经忘了它具体是什么滋味了。”
树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从院墙边那棵新栽的花苗上摘了一片极小的叶子,放在知儿掌心里:“那你尝尝看。”
知儿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还沾着一点露水的叶子,慢慢放进了嘴里。他嚼了一下,皱起眉头,又嚼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不甜。”
树没有笑:“是苦的?”
知儿摇了摇头,像是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不苦,是没什么味道,像水一样。”
“那你还记得你喜欢吗?”
知儿又嚼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记得。我喜欢的是跟你一起尝它的那段时间,不是它的味道。”
树没有说话,但他把知儿那杯快要凉掉的蜂蜜水接过来,放在自己手里:“那我再去给你倒一杯热的。”
他站起来,没有走远,只是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知儿还坐在门槛上,没有动,月光正落在他肩上,把他那件浅灰色的旧外套染上一层银白色的边,他安静地坐着,手里还握着那片已经咬过的叶子。
树看了他几秒,没有出声,转身走进厨房,去倒一杯新的、温热的蜂蜜水。
“新衣服,半夏放在衣帽间里,你一会儿或者明天自己看看想穿什么,没有喜欢的我一会在让半夏买。”树边到水边和知儿说话,“知道了”知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趁树去厨房的时间偷偷跑过来的。
“别扒在窗边,一会踩倒了花,我可不用灵力给你复原。”
“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