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菊与仙人掌花》愉快的小王八

8、第 8 章 “怎么吃这

　　“怎么吃这么少？今天没胃口吗？你到底怎么了，是胃不舒服还是哪里……”
　　……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他妈烦。
　　不想听他说话。他的声音像针一样，感觉扎在我脑子上。
　　我看到外面的场景瞬间变成红色。
　　那是血月。
　　我大概听说过这种瑞利克塔大陆的特殊天气，每当血月来临，大概是这种天气产生的磁场会改变人体内的激素，会让一些人很烦躁，甚至失去理智，并且怪物也会不断地增加。在世界变成血红色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伴随而来的怪物吼叫声。
　　他有些担心地看我：“Katherine小姐，血月来了……你……”
　　我不想理他。
　　他不敢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然后用眼睛偷偷瞟我。
　　我的脑子就像是被团起来一样，非常疼。我的五脏六腑感觉要燃烧起来……我好想把桌子掀翻，我好想……在这瞬间我被他抱住了，没有安心，没有高兴，只感觉身体无比的燥热，一股极其烦闷的心情涌上心头。我推开他，他没坐稳差点摔到地上。
　　我突然抓紧他的衣领。
　　我喊着什么，我有些听不清，但是我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恐惧，变得难过，但居然还有一丝庆幸和解脱。我回过神来，我知道我喊的是什么了，我喊的是“日记本”。
　　“你看到了什么……”他喘着气。
　　“我看到了你想死！！！”我抓紧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告诉我，你都告诉我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只有我能告诉你？为什么你不能——”
　　“你只看到了想死那页吗？”他有些无力地打断我的话，眼神飘忽，“这个……其实不是我写的……”
　　“你以为我不认识你的那个狗爬字迹是吗？你当我眼瞎看不到第一页你的名字吗？你把我当傻子吗？？”我好像疯了，感觉要把前段时间内心里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嘴里的话倾泻而出，甚至不过脑子，“你凭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在那里说什么你配不配，然后把你的破本，锁在这个破箱子里，费尽心思把那破钥匙到处乱藏，藏在箱子底下，藏在卫生纸下面，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难道钥匙和箱子比我还重要吗？你还那么用力把我拽上车，连个实话都不给我，我现在胳膊还在疼！你他妈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只知道说假话，你真的有尊重过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单纯的房东吗？”
　　他震惊地看着我，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Kathe……”
　　“闭嘴！！”我大声喊着，“你给我闭嘴！你不想说你这辈子都别说！！你不是想死吗，那你他妈去死啊！！”
　　在那一瞬间我清醒过来了。我后悔了。
　　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话来。为什么我明明知道这是他心里最深的刺，还将它扎的更深。
　　他在那一瞬间似乎彻底僵住了，我只看到他的眼睛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好像有话要告诉我，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从房间冲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Darryl！”
　　我追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从家里夺门而出，随后伴随着关门的巨响。
　　“他妈的，现在是血月啊！！”我把拦路的椅子踹开，打开门，已经寻不到他的影子了。巨大的担心涌上心头，我想出去，但是瞬间大片的怪物冲过来，我只好死死关上门，随后掏出手机拼命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
　　“混账东西！！”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它弹开后摔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我开始用力捶打着门：“你他妈为什么走！给我回来！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没有回应，只有怪物挠门的声音。
　　我把桌子掀了。
　　没有吃完的饭菜洒了一地，我坐在地上哭了，说不清是为什么。
　　……
　　点了一支烟。
　　我似乎冷静一些了。
　　一些菜汤洒在我的衣服上。空气中还似乎残留着他洗完澡后湿漉漉的水汽味道。
　　我站起身打开门，结果还是一大片的怪物，我又紧紧关上门。
　　“我都……干了什么啊……”
　　想起我那句伤人的话，愧疚瞬间钻满我全身。我开始后悔了，我后悔说出那种话，现在外面这么危险，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身上有什么东西，有没有带枪。我好害怕。我害怕他受伤，更害怕他就这样……永远都不回来。我恨不得冲出去让这些怪物把我撕碎，但是我不能这样做。
　　我捡起手机，上面摔了一道裂痕，好在还能用。
　　没有回应。
　　没有信息也没有电话，只能看到弹出的天气预报上那轮猩红的圆。
　　对了……定位！他安在我手机里的那个定位……
　　可是上面只写着三个红色的字。
　　“无信号”。

　　我走进他的卧室，他的味道将我填满。我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房间里很安静，我甚至能听到它们砸在地面上的响声。
　　我打开抽屉，拿出卫生纸下面的钥匙，再次打开了那个箱子。
　　“一页，两页，三页。”我不敢看前面的内容，而是把前三页跳了过去，翻开第四页。
　　……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凭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那家伙竟然背叛我……背叛了大家。整个军队……全都被他骗了。我那么相信他，难道我们之前的欢笑全都是假的吗？都怪我……都是因为我相信了他才这样……】
　　【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去死好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感觉心脏一阵抽痛，我倒吸一口气，跑到卫生间去用水洗了把脸，随后强撑着继续翻看。

　　【今天。我救了一个村的人，代价是脸上的疤痕和右眼。很疼。】
　　【这里没有医护人员在，所以我只好自己处理了。但是我的右眼好像有些看不清楚了。】
　　【可我救了一个村的人。】
　　【我还是有点用的，对吗？即使他们看到我满脸的血和巨大的疤痕表情如此惊恐，还吓哭了一个小孩。】

　　“你觉得我配……”
　　这句话突然钻进我的耳朵，我拼命摇头试图甩掉。

　　【我可能病了。我听到战火的声音就会害怕。在安静的时候，我也经常会感觉自己置身于战场上。我看到硝烟，我看到战火……我甚至看到有一个人朝着我同伴的头砍去。我打碎了那个让我借住的村民珍贵的花瓶，然后他骂我，挥着扫把把我赶了出去。可是我救了他啊……我难道还不如一个花瓶吗……】
　　【我现在在桥洞，谁来救救我。有点发烧，或许烧死也行。】
　　【我好像再也当不了士兵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
　　下面的文字带着更深的油墨。

　　2018.10.05
　　【这个日记本，我已经有五年没有打开过了。至于为什么。或许是不想看到以前的事情吧。我有点想把它们撕掉，但是我害怕，害怕这样我就会忘记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会很失望的。我不能这样。】
　　【我今天打开，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叫Katherine，她救了我。在晚上有怪物的时候。她那么小，那么瘦，但是她还是救了我。她一定是天使。】
　　【我妈妈说过救人的都是天使。她穿着白衣服，她救了我，她就是。】
　　【……】
　　【……我好想妈妈。】

　　……那是我。
　　她为了我打开了自己尘封五年的日记。

　　2018.10.06
　　【她今天让我住在她家里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下面全是用黑笔写的笨拙的、但方方正正的“Katherine”，左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2018.10.13
　　【她答应了我……真的答应我了。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看到我这样怜悯我，还是因为我太胡搅蛮缠她厌烦我……但是她答应了我，至少说明她并不讨厌我。我一定会对她好的……一定会。就算拼上我的命我也要让她高兴……】

　　其实我现在真的很想告诉他，很早之前就对他有好感了。喜欢他做饭，喜欢他贫嘴，也喜欢他明明是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却对我如此细心。我只是没有准备好接受，没有好理由去接受。那次事情完全就是我顺着自己的本心说出来的。

　　2018.10.27
　　【妈的。】
　　【我今天看到，Katherine身后有一个男人在跟着她。】
　　【棕色头发，穿着一个白色衬衫，脸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我记住了。我不管他是谁，但是我记住了。幸好他没有动手。不然我会把他弄死。】
　　【我在Katherine手机上装了定位。我不放心她。】

　　我把日记本摔在地上，在一瞬间感到如坠冰窟一般。是他，是他……我的噩梦，我的前男友，我远离的那个家伙，那个混蛋，他回来了，他来找我了？Darryl早就知道了，他不告诉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担心吗，想独自去解决吗？还是……
　　我颤抖着手继续翻看着日记。

　　2018.11.11
　　【今天和Katherine去了沙漠，我很开心。我觉得她也很开心，似乎忘记了一些烦恼。如果她每天都能这样高兴就好了。但是她经常有心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但是我真的不想把那些告诉她。她会讨厌我的。】
　　【幌菊很漂亮。】
　　【还有。我今天又看到那个男人了。他在沙漠里死死地盯着Katherine，我没有让她看到。】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天使。】

　　我突然想起他慌乱把我拽走的样子，我想起他在背地里疯狂锤击枕头。原来是这样。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根本就没有积雨云，根本就没有大雨。我看过天气预报，明明雨很小，一会儿就该停了。
　　……
　　“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天使”。
　　但天使却伤害了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