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菊与仙人掌花》愉快的小王八

7、第 7 章 我们把那朵

　　我们把那朵幌菊做成了干花。
　　他说：“或许它装进相框里会很不错。但是……我们没有照片。明天沙漠会下小雨，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幌菊？”
　　我没有回应他，脑子里又想起那个日记本。我仿佛看到一个才刚刚成年的男孩崩溃地坐在桌前，眼泪掉在本子上，血液滴在本子上，然后他用黑笔在本上划来划去，直到将那页纸划得破烂不堪。随后他越过了自己的第一篇日记，在后面用红笔写满了“我想死”。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再知道了。……好吧，可能还是想知道？因为我不知道，这些问题永远都解决不了。
　　“额，如果，不想去的话……”
　　“去。”我说。
　　“真的吗？那我去准备相机和一些必需品。”他有些惊喜，随后跑向客厅。
　　不由自主的，我又来到了那个箱子面前。我抬起箱子，钥匙不见了。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他果然知道。
　　我放下箱子，无力地靠在墙上，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似乎对这次出游很开心，我一点都不想扫他的兴。但是我一直在在意，他的“配不配活着”，他的PTSD，又或者是那个该死的笔记本……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是什么让他患了这么严重的病，是什么让他……
　　“砰”
　　我感觉脸一阵疼痛。看来我不该站在门后面。
　　“Katherine……小姐？”他的嘴角抽动几下，好像是在忍住笑一样，“你……噗……你怎么站在这里……你没事吧？”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他收起笑，一瞬间慌极了，拼命地摸我的脸擦掉那些眼泪：“你怎么哭了？对不起，是不是很疼？我有点太兴奋了，所以把门开的很重……我我我——”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努力地打断他的话，“因为鼻腔和眼部是由鼻泪管连接的，所以你撞了我鼻子，刺激到泪腺，我的眼泪才会不由自主地流出来……不是难过。别担心我。”
　　“真的吗？”他似乎并没有听懂，只是一昧地关心我，“真的不是因为难过才哭的吗？”
　　“嗯。”我只感觉自己的眼泪越流越多，仿佛要把自己淹没一般，“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呢。明天……就和你出去玩了。”
　　他给我擦眼泪：“你流了这么多泪，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要用仪器检查一下，万一鼻梁骨折了怎么办啊？万一……也留疤怎么办？这样我们就能有情侣疤了……不！我在说什么？？你不能留疤！”
　　“没有……噗……哈哈哈哈哈！”我被他反应搞得没忍住笑出声，“笨蛋。我会不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吗？”
　　他扶我坐在床上，轻轻揉着我被撞红的地方。
　　“我下次不会这么莽撞了。”他说，“我，我一定会看清门后面有没有人的。”
　　“……行。”
　　“嗯。那我们……明天还出去玩？我看了天气预报了，沙漠的雨很小，但是足够让幌菊开花了。到时候我们还能多摘几朵。”

　　第二天，阳光很好。他开车向前，我看到沙漠的边缘以及飘在上面的一片片乌云。不一会儿车窗上就有了一些水渍。下雨了。
　　在那一瞬间，那些埋藏在沙地里的小芽开始生长，随后盛开。今天地里的幌菊非常多，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片片青蓝色。Darryl把相机给我，我举起来为那些幌菊拍了些照。
　　“我之前就在这里打仗。那时候那些敌军可凶了，但我能举起枪冲上去把他们都打倒！”Darryl很兴奋地挥着拳头，右拳砸在喇叭上滴滴响，“真是怀念啊，这里现在已经变得这么漂亮了，再也没有坏蛋来入侵了。”
　　我们走下车，我蹲下身轻轻抚摸地上的幌菊。
　　他突然拉了我一下，满脸紧张：“别，别动！”
　　他一只手拿着相机，一只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有地雷……”
　　“……哪里？”我也紧张起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我有些无奈，告诉他这只是个石头，已经没有地雷了。
　　“哦……”他有些尴尬地抓头，“我看错了。”
　　他把石头捡起来扔的很远。
　　“……之前，就有人把地雷埋在幌菊里。然后我的一个同伴，就被……”
　　我心中一沉。但是又莫名带了点“他终于告诉了我一些事”的窃喜。
　　他突然转移话题：“额……你看地上。”
　　“幌菊开的很漂亮，我给你拍照吧！”他兴奋地提议，“虽然雨很小，但是也会把身上淋湿的，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很长时间。”
　　“可是我不太会摆姿势。”
　　“没事……尽情地去和这些花互动好了。你看。”他给我看照相机，我刚才蹲下抚摸幌菊的照片在里面。我不禁感觉脸涨得通红，锤了他一拳：“你怎么偷拍？”
　　但说实话，这张照片还不错。
　　他笑了：“因为你太好看了。照相机可能也这么觉得吧。”

　　试着摆了几个姿势后，我被他拉进车里。他拿出他带来的毛巾擦着我的头发。
　　“回去要洗个澡，不然会感冒的。……你先洗，我抵抗力强。”他说着，随后把照相机给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我震惊：“五百多张？我们只拍了六分钟！”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因……因为我拍照技术太差了，就想如果我拍多点，里面就肯定会有好看的照片。所以我一直在连着按快门……”
　　我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开始欣赏这些照片。
　　“给我拍成什么丑样子了？”我还没等他看就迅速删除了那张丑照。
　　“还有这个，怎么这么糊啊。你手抖了？”
　　“这……你怎么拍出来的？怎么能这么难看……”
　　“这张还行。”
　　“……我有点想骂人了。”
　　最后删删减减，我在这五百多张里只挑出来了二十七张能看的照片。
　　“你没给自己拍吗？”
　　“我？我没有什么好拍的……我这人不上镜。”
　　“不行。”我把他拽下车门，“我们合张影。”
　　“3,2,1——”
　　他呆呆地注视着镜头，嘴角噙着笑。我则是站在他身旁，露出那种很标准的官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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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们还是不太适合拍照。”我说。
　　“这张照片像是一个精神病院的责任护士和她的二傻子病人一样。”Darryl说。
　　我给了他一拳：“你说什么呢？”他大笑起来。

　　刮风了。
　　满地盛开的幌菊轻轻晃动着，有几朵脱离了沙地，飞到天上去。
　　我们两个在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看着对方。我注视着他的脸，他也看着我，说：“真漂亮。”
　　“什么真漂亮？”
　　“花。还有，你。”
　　我想过去给他一拳，但是他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很温暖，完全把我的手包裹在里面。他握得很紧，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决心，仿佛我在下一秒就会被风刮跑一样。又是一阵风，大片的幌菊飘起来，落在我头上，落在他肩上，飞在天空里。
　　“好想……永远这样。”我听到他低声呢喃着，“我真的很喜欢你。Katherine。你永远做我的天使好不好……”
　　……油嘴滑舌。
　　“嗯。”
　　他笑了。

　　突然他的笑停止了，我看到他那只完好的左眼瞳孔瞬间变小，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死死地拉着，有些疼。
　　我想回头，被他掰了回来。
　　“别回头，雨好像要下大了。那边……全是积雨云，你会害怕。”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无比，随后似乎强撑着对我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他把我强硬地拽上车，我只感觉胳膊被拽的生疼。那一瞬间我汗毛直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被粗暴地拽走的时候。我挣扎了一下，他没有理我，把我推进车里，随后他踩满油门，逃离般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你先去洗澡吧，Katherine小姐。”他冲我笑笑，“我先把晚饭做了，这样你出来就能吃饭了。”
　　“嗯……”我深吸一口气，手臂还在疼痛，但压下了心里的怒火，“你没事吧？你在走之前脸色不太好。”
　　“啊，没有，我只是怕下大雨，因为沙漠下大雨会很危险的。”他认真地跟我解释，“之前我们那里下大雨，差点发洪水。而且……你不是害怕吗？”
　　“好吧。那我去洗澡了。……你不许乱看。”
　　“哎呀，当然，我要去厨房做饭了。等着吃我五星级的大餐吧……”
　　我走进卫生间里，把水开小，随后把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响动。他不对劲。他说谎的水平实在是太拙劣了。
　　他没有去做饭，而是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随后我听到箱子被打开，过了一会儿又被锁上。
　　然后……是锤东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枕头。那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地响起，他似乎非常愤怒。我把门打开一道缝，他瞬间慌乱地抱紧枕头，假装是累了在沙发上休息。
　　……又瞒着我，该死，又瞒着我……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他每次心里有事我都能发现，但是我永远都不能为他解决。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明明他现在已经有很好的生活了，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心烦意乱地脱掉衣服打开花洒，任凭水流的我满脸都是。
　　爱他妈说不说。

　　我出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吃。
　　“Katherine小姐，你不高兴吗？”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我，“那个，你看看，这些照片你最喜欢哪个，我给你打出来放在相框里。”
　　“那张合照。”
　　他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地咧开嘴角：“真的吗？但是你不是说那张像二傻子和精神病院护士……”
　　“这话不是你说的吗？”我瞪了他一眼，“就放这张。”
　　“好……”他有些欢喜地将照相机调到那张照片，随后把他打出来放进相框。这个相框里还放着我们那时候做的幌菊干花，“……你怎么不吃？”
　　我象征性地吃了一口，味道还是很不错，但是我却吃不下去。
　　“我今天……不怎么想吃，吃一点吧。”我开始埋头扒饭。
　　“不会是淋雨感冒了吧？”他有些紧张。
　　“没有。”我有点不想理他，还是只低头吃饭，“你也赶紧去洗澡吧，感冒了我还得管你。麻烦死了。”
　　他去浴室洗澡了。
　　吃了一会儿饭后，鬼使神差般地我又走进了他的房间，开始翻找起钥匙。箱子下面还是没有，我又把所有地方翻了一遍，最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上面还压着许多卫生纸，好像在刻意藏起来一样。
　　我刚想打开箱子，流水声就停止了。
　　“靠，洗这么快？”我暗骂一声，把钥匙放回去，再把卫生纸放回去。我放轻声音跑回餐桌，开始继续吃饭。
　　他走出来胡乱地擦着自己的头发，随后坐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