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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红鸾高照惹桃花三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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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横斜,转眼又是数日。
此时本狐已是同着尚邱住进了御赐的府邸。本狐对府内一众小厮仆妇宣称自个是尚邱的贴身侍婢,打小便跟在公子身边的。由此,府内一众对本狐面子上也算是客气,私底下却都是唾弃一句‘通房丫头’本狐只得讪笑了之。
韦氏舀了汤汁,坐在本狐对面,自顾的吃着饭食。本狐则是恹恹的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杯盏,偶尔一声瓷器碰撞的脆响均是骇得韦氏一个挑眉。
本狐自然晓得韦氏对本狐甚是惧怕,尤其本狐每每虚眯起眼睛,都会骇得韦氏心下打鼓,一个激灵。韦氏虽然术法不济,却也有些浅显灵觉,晓得本狐绝非等闲。只是韦氏为人有些市井贪欲,知得同本狐一处自然会得些好处,况且对他人而言,韦氏还是本狐的姨娘。
“今日这鸡汤老身可是熬了个把时辰,姑娘尝尝如何?”说话韦氏放了自个的碗筷,起身给本狐也舀了碗。
本狐抬了抬眼,将那碗鸡汤推向一边:“你先吃罢,我再等等。”
尚邱晨起上朝到得现在还是未见回来,不免心下有些担忧。尚邱如今也算是能站朝了,只是却无官衔在身,皇帝迟迟未封他官职,不知是心下作何,眼见着一众天子门生或是出京到得地方上任,或是留在京内府衙谋职,都已有了各自的去处,唯独尚邱不上不下。每每见着尚邱一脸的愁闷,本狐这心也跟着寡欢。
私下,本狐也是劝过尚邱,嘉仁公主温雯贤淑,人也生的好看,会是个贤内助,想必大娘也是欢喜的。然而尚邱每每闻我如此言说,都会冰着一张脸,不再看我,独个窝在书房整晚都不回房休息。本狐也是无奈,不知他这洞房花烛要等到何时才能成行。
忽而闻得一声燕鸣,瞧见一倒影子掠入屋檐,本狐眼前一亮。母燕衔食而归哺育幼燕,幼燕长成自然赡养其母,这便是一个孝字。尚邱对其母及其孝顺,这娘亲的话自然是要听的,如若是她欢喜嘉仁公主,要尚邱娶其进门尚邱又怎能拒绝。思到此处,本狐面上一喜。
便是此时,尚邱终于拖着一道颀长的影子进了厅堂。本狐喜笑颜开的瞧着他除了外衫,韦氏很是识趣的将汤汁饮尽,说是吃饱了,就出了厅堂。
尚邱一撩袍角,与本狐相视而坐,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红豆,何事这般欢喜。”
本狐眨了眨眼,盛了碗白饭递到他跟前:“自然是欢喜之事。”
尚邱接过,拿了筷子戳起一小戳白饭送入口中细细嚼着:“可否说与我听听。”
本狐眼眸一转:“如今你在这上京也算有了住处,我寻思不若早日将大娘从灵州接来,也好得了照顾,让你少些挂念。”
“也好。”尚邱眼眸温润,流波脉脉,瞧得本狐面子上不由红了一红:“只是,我尚未得闲去接娘过来,就再等些时日罢。”
“我自然晓得你无那闲暇,我去接大娘就好。”本狐忙道,实则暗自腹诽,早一日接来,便早上一日洞房,岂不是好事。
尚邱手上一顿,顺而侧了侧头,显然是满腹狐疑:“你去灵州?”
本狐忙将点头。
“你一个姑娘家独个去,我怎能放心。”他忽而冷下脸来。
于是本狐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拿捏,尚邱脊背一僵复而拂下本狐的爪子,捏在手里:“灵州远在千里,待得我得了假,同你一共将娘接来京里就是,并不急在这一时。”
我稍微倾了倾身子,离得他稍微近了些:“你也见识过了,我的功夫不弱,况且,我还懂得术法,世间能伤得我的又有几人。”
“你终归是个姑娘家,哪有姑娘家独个行走的。”尚邱自然是不悦。
“我可男装行路。”
见我笃定,尚邱眸内渐起寒芒,明灭之间甩下一句:“不行。”便起身离去,任凭碗内的白饭未吃上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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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本狐随便拾掇了下,还是去了灵州。
灵州远在千里,与本狐而言却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因着不可太早去尚邱娘亲那里,便在城中转悠了几日。间或接些无关痛痒的活计,赚了些银子。
此时日阳上了中天,明亮的晃眼。本狐虚虚眯着眼睛,瞧着一处热闹。
只见那处似是摆了桌案,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照着画像打量着一众身着青布衫子的男子,偶尔摇了摇头,偶尔点出一个着人引进了身后的府内。
青布衫子,本狐瞧着不由一乐,看过这么多身着青布衫子的凡人男子,谁人也穿不出尚邱的清俊风流。
“小二,那处是在做些什么?瞧着好生热闹。”本狐随手拉来添置茶水的小二询问了句。
小二布巾往手臂上一搭,笑嘻嘻的言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处是南篱郡主在寻幼时救过自己的恩主,毕竟时年久远,救她的少年当年也是穿了身青布褂子,便要在穿青布衫子的年轻公子中寻那位恩主。”
“她就怎知,当年的少年还是穿着青布衫子,况且经年已过少小变公子,容貌早已是大变又岂是当年的模样,保不齐当年那少年早已不在城中去了他处。”
“这个小的就不知,纵然郡主说是便就是了罢。”言罢小二弓了弓身子:“小的还要招呼其他恩客,公子请便。”
本狐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几步下了楼去。寻了处无人的地儿,摇身一变化作了尚邱的摸样。为显气度广袖一拂,摇出一把纸扇,刷的一打,扇了几扇。
心中暗叹,果真还是尚邱穿的风凉,本狐着实的热啊。
身随影动,纸扇轻摇,本狐抬步上了当街。便是此时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将本狐堪堪叫住:“公子,我家管家有请。”
本狐呵呵一笑,看来是上钩了。本狐就说如尚邱这般清俊定然是打眼的。其实本狐凑这热闹,是想瞧瞧南篱郡主是何种名门闺秀,若是个性情好的女子,既然尚邱不喜嘉仁公主,那么讨个郡主也是好的。
本狐随着小厮来到了桌案前,那管家拿着画像上下比了比,不由眼前一亮。立时让小厮将本狐引入府内。
进得内院,见着青衫男子一个个垂头出来,本狐不由挑眉。
小厮笑着将本狐引入屋内,檀香袅袅,一应摆设清雅秀致,两个穿着粉嫩的丫头静默这立在两侧。
听闻屏风后面一女子轻轻开口:“敢问公子,今时几何?”
本狐轻咳一声:“刚满弱冠,不知郡主芳龄?”
屏风之内一声轻笑:“二八方好。”言辞毫不避讳,却也是个爽利的女子。
“今次将公子请入园中,想必公子也知我是要寻当年救过我的恩主。”
“不曾知晓。”
闻我所言,里面女子显然是愣了一愣,纵然是想不到本狐会如此答她。
“无妨,我此刻便说与你听”之后听得内里一阵细琐声响,貌似那郡主起了身来,而后离得屏风近了些:“当年清明,我随家人到得灵州游江,不想落了水,是个身着青布褂子的少年救了我,只是待得我想要谢与他时,不知怎么他却走了。我只记得那少年姿容俊秀,不似寻常人家的孩子,只是辗转却也未曾寻到。后来家人急着回京,我便也随着家人走了,此后经年便未曾寻见。今次,家中提亲者众,却无我心仪的,我只想寻到救我的少年,若是两厢有意,愿成就百年好合。”言罢,内里便再无了声响。
本狐轻轻而道:“经年已过,郡主又怎知当年的少年是何模样,可是满腹经纶,品行端正?保不齐就是个市井流氓龌龊之辈。”
“我信自己的眼睛,我定不会识错人的,一身气度又怎会变的,公子说是与不是?”忽而屏风轰然砸下,本狐一步跳开,避开眼目烟尘。
遂眯了眯眼睛,瞧见一位红杉女子巧笑倩兮立在当下。本狐下意识又向后退了退,见那女子眼神灼灼,看得本狐着实的得瑟。
“公子,是怕了小女子?”
本狐不是怕她,一个凡人又有何可怕的,只是那眼神火热的,本狐着实抵挡不住。
那女子几步上前,随后身子一歪,本狐本能抬手接了。哪知那女子顺势压入本狐怀中,手腕一翻,一把抓住本狐的爪子,堪堪将本狐的袖子一扬,转眼之间一抹殷红入眼,本狐低头一看瞧见怀中女子嫣然一笑,素净指尖轻轻摩挲着本狐的红豆链子,悠然开口:“世间有几人欢喜这女儿之物,还能时刻不加离身的,况且这般红豆链子可是一双的。一串相思,念卿一世。”
本狐干咳一声,将怀中女子推了出去:“郡主说笑了,寻常链子罢了,岂是什么稀罕物。”我只知这链子是尚邱的,难不成尚邱还真是这郡主的恩主。
“不弱你自个看看,这链子上可是刻着‘一串相思’?”
本狐语塞,即便是刻了一串相思又如何,这是尚邱娘亲的物事,跟你又有何干,难不成你有念卿一世,单单是当年的一场恩情,怎么就觉着变了味道。
虽说如此本狐还是在链子上找了找,还真就有四颗刻了字的豆子。
她许是见本狐面现诧异,遂又言道:“一串相思,念卿一世,本就是一对,当年我落水被救,就看到了你腕子上的红豆链子,心里早便知晓你便是师傅要我寻的人,只是师傅早已过世,当年师傅将念卿一世交与我,便说是拥有一串相思的便是我的良人,是师傅当年救得的贵人亲口允诺的这门亲事。如今我已是寻到了你,你可就要应了当年你父亲的承诺。”
本狐后退两步,直退到了窗格子处。脸上的笑很是抽搐的挂着。这是个什么事儿,本狐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这热闹凑得,堪堪给尚邱凑出了未婚妻来。
“郡主错爱,在下并非是郡主要寻的人,这链子是在下的朋友送的,呵呵呵呵……”
那郡主眉眼一立,堪堪将自个臂弯逼近本狐眼下,殷红如血,一串豆子,果真还真是一双:“公子是想背信弃义?”
“郡主严重,郡主确实寻错人了。”本狐抬腿便跑。
“来人,将公子请入凉阁。”
岂料一时之间不可用得武功术法,本狐被一拥而上的小厮围住,架着推入了一厢暗室。本狐心下烂颤那叫一个悲催,何苦来的。
入夜,听得院子里喜乐喧天,一个小厮将一件大红袍子恭谦的捧了进来,瞧着本狐换上方才落了锁,出了内室。
本狐抬眼瞧了四下,瞧见窗格子外的人影条条立得笔直,心下不由摇头,看得倒是严。
奈何本狐确实不能代替尚邱娶了他老婆,本狐岂能李代桃僵占了他老婆的便宜。于是乎,本狐留书一纸“在下并非郡主良人,待得他日郡主寻得良人,在下愿将一串相思赠予郡主,以便祝得郡主同郡主良人白发齐眉,同心一世。小子留书。”
而后本狐蹭蹭窜上房梁,掀了几片碎瓦,踏月而去。窜行之时,独闻身后女子一声长啸:“你,给本郡主回来……”
本狐心下又了一阵抽搐,此女乃是河东之狮,尚邱汝万不可娶之,本狐泣血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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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数日,本狐战战兢兢生怕再遇到那只河东狮子,尚邱其父允诺的未婚妻。虽然本狐再未幻做尚邱模样招摇,但遇到那般咆哮的,本狐还是心有余悸的得瑟。
每每瞧到街头巷尾寻人的绿衣小厮,本狐均是绕道而行,生怕被人瞧出一二,惹得一身晦气。本狐毕竟是一身男装行路,模样虽不如尚邱清俊,却也得了身为狐狸天生的妖娆。行到哪处,都是惹眼的,可谓是女子看了倾慕,男子看了嫉妒,保不齐还有腹诽本狐‘娘’的。就本狐这般形容,被那帮子绿衣小厮瞧见,怎么不也得秉着为主子尽忠的由头盘查一二。
本狐捡了茶楼临窗的位置吃了杯茶,一来视野颇好,可瞧瞧热闹,二来跑起路来也较为便当。
今日,茶楼茶客寥落,就那么零星的几许,本狐拉了小二闲聊了几句,无非就是些,城里谁家生了异事,本狐好去小赚些银子,当然也捎带着问些关于那河东狮的动向。
“小二哥,今日可有甚新鲜的?”本狐挑了挑茶叶沫子,顺到凑到嘴边呷了口。
“不瞒公子,还就真无甚新鲜的,往日还能有些个灵异精怪之事当做谈资,这近日也不知是怎的了,满城的异事忽然就没了。也不知是精怪转了性,还是去了别去祸害。”
听闻小二如此一说,本狐险些将刚入口的茶给喷了,不是精怪转性,是都被本狐给收了,就算了侥幸没被本狐撞见了,也都卷了铺盖走妖,除非那妖怪傻缺,等着本狐收拾,然而本狐素来认为但凡能够成精的都非等闲,哪有脑子不好使的。
“哦?”本狐貌似沉吟,而后又道:“往日这茶楼之内吃茶的也是不少,今日怎这般寥落。”
“公子有所不知,本店恩主也就是些往来谈些生意的商客,和着一些附庸风雅的世家公子。放眼灵州城称得上世家的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能有几人。前段时日,本店客满,无非是些个寒门子弟巴望着能被南篱郡主瞧中,请进府内夫凭妻贵,可又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去那南篱郡主府上凑份子待选。这不,那日南篱郡主寻到的那位青衫公子不知怎的逃了婚,南篱郡主遍寻整个灵州城也未寻到,不日又逢太后大寿,被皇帝给召回去赶着贺寿去了,这寻人的小厮自然就撤了,如此谁人还愿意花些个冤枉钱吃茶,还不如回家喝井水来得痛快。”
这小二倒是个实惠的,确实井水吃起来较为畅快。本狐微微一笑:“小二哥,好见地。”言罢丢了些碎银赏了。
“公子说笑了。”小二接过碎银,略微颔首,眼中喜色自然难以掩去。
想来那难缠的郡主是走了,算算时日,本狐也该去寻尚邱的娘去京城安享供养。
于是出了茶楼,捡了处无人的地界,换回女子装扮,出了城。
草木氤氲,繁盛茂密,距离本狐离开此处早已有些光景,不知尚邱的娘可还是识得本狐的。
柴门小叩,未几打屋内出来一身着粉绿襦裙的女子,云鬓斜斜挽着,虽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却也生得几分清秀。
“姑娘可是路过?”
说话那女子已是到了柴门边处,就势门闩一摞给本狐开了门。
本狐轻轻颔首:“这处可是柳尚邱,柳公子府上。”额,这话本狐说的着实的别捏。
“云翠谁来了?”
便是此时,一位妇人打屋内出来,说话一顿,见着那双眼睛从一惊到一喜,本狐料定她是记得本狐的。
本狐赶忙原地见礼:“大娘安好。”
“快起来,红豆,一别经年,大娘想你得紧。”说话便是客套。
本狐瞧了瞧身畔的女子,尚邱她娘许是见本狐甚为疑惑,于是解惑道:“这是云翠,尚邱进京有些光景,我瞧着城东云家的闺女本份,便给尚邱说了门亲事,虽还未礼成,云翠这丫头也是个晓事儿的,日日陪老婆子我作伴。”
瞧她满眼欢喜,本狐的心莫名的沉了下。晓本狐还给尚邱到处张罗着洞房花烛,原来人家根本就不缺,还一并开了桃花三朵。天家赐婚,其父允婚,其母订婚,哪一个不能洞房,如此红鸾大盛,本狐还真就多事。
“红豆。”
尚邱他娘轻轻碰了碰本狐的袖子,本狐忙笑言:“大娘,红豆此来别无他事,公子如今中得头名,要红豆前来接大娘进京同住,也好将您老奉养高堂。”
眼前老者听得本狐所言,眼神一暗:“邱儿要你来接老妇?你怎会同邱儿一处?”见她问我,伴着她的女子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我不由一笑:“大娘,公子瞧着红豆同姨娘讨生活讨的辛苦,便让红豆同姨娘在他府上谋了份差事,也好过活。如今公子是红豆的主子,自然便住在一处的。”
“如此便好。”说话拍了拍自家儿媳妇的手似是安抚:“云翠你去收拾一下,明日便随婆婆去京城同邱儿完婚。”
云翠脸上一红,扭了头羞答答的走了,独留下本狐同尚邱他娘两厢对望。
“媳妇还是本份的好,容貌上乘终归是个祸害。”她言辞灼灼,本狐属实不知何处落的不是。起先她见着本狐时的那一喜,要本狐狐疑是不是错觉。媳妇确实是本份些的好,容貌上乘怎就是个祸害?本狐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