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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状元府内遇佳人 ...

  •   过得数日,春暮已过,中天添了股暑气。
      本狐身为走兽,这身子易发的热,然而行走凡尘,又不好穿的过于清凉,只得无事便窝在树下,煮上一锅绿豆汤,一边灌着,一边躲那日头。
      杜员外家那只害人白莽自打逃走,却也未再犯事,虽是如此,本狐亦是提了万分的警觉。凡尘试炼,一来修行自身,二来无非是为着凡人驱邪避凶某些福祉。本狐只寻思着护尚邱这一世,一边为他寻个良善佳人开枝散叶,一边修行纳福,待得圆满之日方好回青丘去。毕竟人妖殊途,本狐虽是一时脑热允诺尚邱同他同住一处,却不可沾惹烟火之事,本狐自是晓得。
      “红豆,随我去瞧瞧圣上新赐的府邸可好?”尚邱一袭青布衫子打屋里出来。
      本狐虚睨着眼,看着他身随影动,转眼已行到院中,广袖微拂,一身棉布衫子自是穿出了一身风凉。
      本狐随手抹了把颈子,汗湿粘腻,同样的棉布料子本狐的衫子已是沁了水了,而尚邱却穿得爽利,本狐不由心下懊恼,身为修为深厚的妖不及凡人耐暑好生失了面子。
      尚邱许是见我未曾答他:“与我一共去瞧瞧可好?”
      本狐喘了口气,向旁处石桌摸了又摸,想着方才刚舀的一碗绿豆汤还未曾喝,现下便喝了罢!
      手还未触及那碗沿儿,尚邱略倾了身子,本狐只看到一绺如墨的发顺着他肩颈滑下,借势在本狐的面皮子上荡了一荡,本狐顿觉天灵一片清凉。
      无觉眨了眨眼,见着尚邱面上一红:“绿豆汤。”一碗解暑的绿豆汤便被他捧到了眼前。
      本狐忙咳了咳,干干向后坐了坐,顺手接过碗,凑近唇边忙将灌下。
      他俯身拉过一张竹椅,坐在了对面,手指无意摩挲着缠在腕子上的红豆链子。
      我舔了舔唇角的汤汁,眯了眯眼睛,瞧着他的红豆链子,其实本狐一直好奇,他为何一介男子却时刻带着这么个女子的玩意。
      “尚邱,你这链子缘何总不离身?”我知他要同我一共去瞧皇帝新赐的住处,只是那新赐的府邸门口镇了尊瑞兽火麒麟,虽是石头雕的,然则却不知被何等高人施了法,专镇狐狸。火麒麟属火,本狐虽善狐火,却远远不及麒麟之火迅猛。
      若不是打早便知得皇帝赐他府邸,一时好奇便要黄小皮去瞧瞧,指不得今日便同他欣然前往,若真是当着他的面与那麒麟之火堪堪对上,保不齐本狐就当场给烤了,成就一只红烧狐狸把他骇到,岂不是得不偿失。诚然若是走后门避开那守门的麒麟也是无碍,但共着他一起又怎好走后门?
      他看了看那锢在腕子上的红豆链子,眸间竟是染了抹愁色,唇角轻轻抿着,良久才轻轻而道:“打小便带着的,是父亲送与母亲的信物。”他平日都是唤作‘娘’的,怎么今日却改了这般称呼。
      “红豆相思,如此便是一串相思。”他眼角渐起了笑意,许是因着这句喃喃自语,他忽而抬头,眼睛一瞬不瞬的将我望住:“这是我打小的贴身之物,红豆你可欢喜此物?”
      见他问我:“却是漂亮的。”我只得如此回答,究竟是件死物,于我而言却是谈不上欢喜与否。
      闻我如此回答,他手抚臂腕辗转数下,那红豆链子立时便打他腕子上退了下来,复而牵过本狐的爪子,辗转几下又套到了本狐的腕子上。
      我低头看着,眼见着雪白臂腕箍了抹殷红,心下不觉似添了抹异样,于是抬头看他。
      他笑的温润,一双眸子潋滟如斯,满含情愫:“如今,我将这相思一串送与你,你可要护得妥帖,万不可弃了它。”
      我侧了侧头,看到对面一人纵身而下,一脸嬉闹神色,当是本狐的债主淮安王宇文极无他。
      打他帮得尚邱蹬得庙堂,中得状元,本狐这人情债便是欠下了。虽然在本狐心中,定然认为凭借尚邱才学当得状元自然是无愧,然而这凡尘官场却非是清流之地,万般手段还是要使上一使。何况阻碍尚邱最劲的对头便是他亲爹右相柳仲。
      日里,淮安王无事便来这处现个身,招摇一番,尤其是本狐同尚邱独处之时,这厮更是现身现的欢腾。明言,欠债还情,而不是凡人常道的钱。
      “美人,许久不见着实让本王思念的紧。”淮安王眼睛抽搐脚下生风,眨眼之间便瞧见尚邱身子一歪,堪堪被挤兑出了本狐的视线。眼前一双桃花眼,极尽所能的颤抖,抖得几欲滴出水来。
      尚邱似是不悦,广袖一拂侧身一礼:“微臣参见王爷。”言语恭谦,音色肃冷。
      本狐莫名心下一寒,于是抬眼瞧了瞧尚邱。见他唇角笑意未减,眸色温润。不由腹诽,许是本狐多虑,于是摇了摇头。
      淮安王随意抬了抬手:“免礼,免礼。”随即又是对着本狐呲了呲牙“美人可是也如本王一般,想念本王想念得紧?”言语间期待之意昭然若揭。
      本狐手臂一撑压得身侧石桌一斜,旋即起身,骇得对面以肘支桌,以拳抵额的某王爷,风流姿态立时崩溃。
      “王爷好生健忘,昨日方才见过的。”说起昨日,本狐不由磨牙。
      昨日本狐心情甚好,本是出去街上,买了只叫花鸡吃吃,孰料当街一马受惊狂奔,险些踏着一位姑娘,本狐好心去拦,未想这厮凭空骤降,一个侧踢,马是踢翻了,连带着本狐的叫花鸡也给踢了个肠穿肚烂,鸡腹之内一干喂料散了本狐满头满脸。好不狼狈。
      这厮慌乱之下,帮着本狐乱擦一通,不知揩了本狐多少油水。本狐被一个凡人如此,还还不得手,好生憋屈,好生失了狐威。
      “常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王对美人是一刻不见如隔三年,这许多时刻,便是经年,本王着实思念美人。”说着,眼皮子又是一阵颤抖。
      瞧得本狐都跟着得瑟,本狐唇角轻抽:“那王爷您自个思念,小女子还有事,失陪了。”
      言罢拉起尚邱,便朝着院门走:“尚邱,我们去瞧瞧新住处可好?”说话间暗自拉了拉尚邱的袖子。
      尚邱见了,略微颔首,一抹温润笑意掠过唇畔,他指掌攀上本狐的爪子轻轻一握,口中温言:“好。”
      就这么一瞬,本狐似乎瞥见身后之人那一脸嬉笑容色僵在面上,然而却也仅仅是一瞬,随后便又恢复了无赖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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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就不想同尚邱来瞧这新住处,早前尚邱曾说要寻个大点的宅子把他远在灵州的娘,接来一共住,可不想宫里的皇帝先一步赐了府邸。身为臣子自然受宠若惊不好推脱,只得惶恐受着。
      瞥了眼尚邱,见他眉眼温润,满含笑意的瞧着本狐。本狐只得低下头去,盯着腕子上的红豆链子发呆。
      麒麟属火,本狐自然接近不得,忽而想到新府邸对门便是右相府上,想来尚邱定也不想同那位父亲碰上,于是闷闷开口:“走后门可好?”
      果不其然,尚邱自然是应我的,于是对着帘子外面的车夫吩咐了句:“老人家绕道后巷便可。”
      帘外车夫应道:“好喽。”声音如钟,身子骨肖是硬朗。
      摇晃少顷,便已是后巷。
      尚邱打了帘子,伸手将我从马车上接下。而后便去叩门,只是叩了半晌却未见得人来开门。
      尚邱瞧着我干干笑了笑:“无人应的。”
      “自然无人,这是后院,但凡大户人家,后门都是供下人走的,你这府邸主人尚未入住,皇上仅仅赐了几个洒扫的小厮仆妇,想必此刻定是在前院忙着,谁人还会来这后院。”说完,我不由笑了。
      于是,打腰间抽了把匕首。
      尚邱看了一楞,我只得道:“防身的。”然后将匕首卸了刀鞘,顺到门边缝隙,嘎啦一声,门闩落地。
      尚邱看得颇为新奇,瞧见他欲言又止。
      “常识罢了。”实则心间暗道,偷盗的常识。
      进得后院,我同尚邱一路便往前院行去,本欲同他瞧瞧正房。不料,忽闻一声厉喝骇得我与尚邱皆是一愣。
      瞧着一个青衣小厮,手举掃把一路奔来,眼见着那掃把兜头拍下,本狐连忙抬手,一个寸劲将那小厮掀翻在地上。
      看着那小厮脸颊通红,似是恼了,口中愤愤:“柳大人府邸,岂容尔等小贼造次,还不快快滚出去,仔细了官府将尔等关进大牢,吃几顿牢饭。”
      本狐本能眯了眯眼睛,将那小厮好生打量:“倒是个忠心的。”这话是对着尚邱说的。
      尚邱不由红了红脸,轻咳一声:“我便是柳尚邱。”
      那小厮听闻一笑:“你便是柳大人?可知我家大人乃是金科状元,又岂是你这等寒酸小贼比得?冒充我家大人可也得看看自个身家。”
      那小厮打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蔑视的将我同尚邱好生打量:“若还不快滚,我便叫人了。”
      忽而闻得一声轻笑,随即一袭锦绣打身后摇曳而出,却又是那无赖王爷。
      那小厮见了忙将打礼:“小的叩见王爷,王爷吉祥。”
      淮安王折扇一挑,示意那小厮起来,转而眉眼含笑的瞧了瞧本狐,又看了看尚邱:“岂有见了自家大人还往外轰的,美人不若随本王去本王府上,本王府上的一众下人可不会将自家主子往外赶。美人若是去了便是当家主母,定是被捧在正堂的。”言罢往本狐这处腻了腻。
      本狐轻巧避开:“王爷说笑了,小女子怎敢高攀。”言罢拉了尚邱便走。也不理会那愣在当下的青衣小厮。估摸着此刻,这小厮定然是懊恼自个怎就不识得自家主子,怕着日后在府上日子不好过吧。
      行出后院,转眼已是到了正堂,淮安王自然一路跟着,纵然本狐对这厮不加理会,然而这厮却依旧乐此不疲,喜笑颜开。
      路遇小厮仆妇,也再不阻拦,只恭谦下拜,诚然拜的是淮安王,而不是自家主子。
      “公主日后便是这柳府当家主母,一应置办自然要过问一二。”
      堂门半掩,听得内里人语,本狐不免侧首,瞧得尚邱,见他面现慌乱,便更是疑惑。
      淮安王袍角一撩,先一步进门,随后侧让让出本狐一个位置。
      “四哥?”闻言显然是诧异。
      “秀兰怎来了柳大人的府上?”淮安王弯了弯眼睛。
      那唤作秀兰的女子稍一低头,本狐猛然瞧见那耳廓微微泛红,自然是羞的红了。
      尚邱携了本狐悠然步入,遂颔首一礼:“微臣参见公主。”
      本狐自然也应和着:“民女参见公主。”若是估计的不错,这便是那位皇帝有意允婚的公主嘉仁。
      嘉仁公主见了尚邱面子上一喜:“尚邱,无须多礼的。”随后瞥了眼本狐“这是?”
      好奇就要问的,本狐心下沉吟。然而本狐一双眼睛豪不避讳的直瞧着那位公主。
      眉若弯柳,眼眸清澈,唇色红润,肤色也不错,总而言之面相不错,算是个佳人。
      “回公主,拙——”
      “回公主话,小女子乃是公子的侍婢。”本狐稍一倾身一个敛衽将尚邱拦在身后,这话自然也抢在了他前头。
      然而这话一说出,还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尚邱面现不解,一双眸子直直看着本狐,本狐只得干笑。
      而那边厢的淮安王一应附和:“侍婢,柳卿的侍婢。”那叫一个乐呵。
      “红豆。”尚邱低唤一声,本狐自然晓得他那尚未出口的是个‘荆’字,凡人称呼妻子的谦称。
      只是,本狐是只妖,即便尚邱你的真身是帝君长生,身为妖类也是对你触及不得,何况此刻乃是人妖殊途,我会帮你寻个良缘,允你个洞房花烛。
      “尚邱,这侍婢好生灵巧,本宫甚喜,日后可否到我房里应值?”那公主问的欢喜。
      只是却未得尚邱答言,尚邱只一味的怒瞪着本狐,本狐不知怎的,居然冷的打了个寒颤。
      “尚邱,父皇允了,不日便赐婚你我,你可是欢喜?”她言的羞涩。
      “下官已有婚约,妄负公主垂青,还请公主另觅良人。”言罢抓起本狐的爪子,拖着便往府外走。徒留身后那呆愣一处的公主还不知所以。
      本狐只得悠悠叹息,得个公主,便得了个锦绣前程,有何不好!
      “美人,且等等本王。”说话淮安王那厮一遛小跑,屁颠颠跟了出。
      本狐眼见着尚邱指掌发力,恨不得将本狐这爪子捏碎,心下一颤:“后门,后门。”前门可是有尊麒麟大爷候着哪!本狐还是要小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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