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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终尝所愿登金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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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放榜已有数日。
那日夜里,本狐潜进客栈,瞧见尚邱倚在窗前,抱着个酒坛子猛灌,心生恻隐,便留下看顾了他一夜。
他酒品极好,醉了便眼眸迷蒙的瞧着你发呆,呆过之后,便倒头睡去,安静的似个熟睡的孩童,只是偶尔紧蹙的眉心,让你知得他早已过了不知愁滋味的岁月。
翌日,晨起。他拾掇了包裹,打算离开。彼时,恰逢我打了水进来。于是,夺了他的包袱,要他留下。他起初不明所以,只说,他落了榜,也该返乡。
我,便说进得京城不易,待得三甲敲定再离去也不迟。
他一时好笑,笑的让人瞧着心疼。
于是,我只得背过身去,喃喃而道‘或有转机,你可信我。’
他沉默半晌,忽而启口,‘你我,本该陌路,你大可不必如此。’他言说的清清冷冷。
这个大可不必,本狐私以为是迎合那什么王爷。只是面子上却不好挑明,我只说,‘公子惊才绝艳,若要行得仕途,也未必就单只科考这一路。’言罢,我便欲转身与其直视。
孰料,咣当一声,本狐一惊,恰对上了一双弯如桃瓣的眼睛——那王爷龇牙一笑,随即出脚踹了两踹,表示脚下之人晕的彻底……
本狐见之,唯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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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鸡可是好吃?”本狐食指微曲,凑近唇边舔了一舔,眼睛不经意在蹲在桌子上抱啃鸡屁股的某黄姓兽类瞟了一眼。吃本狐的鸡,便要为本狐办事,既然黄皮子尔找上了本狐,本狐就只好顺道用用。
“好吃,好吃,着实的好吃。”黄小皮尾巴一斜,随后肚皮一翻,改蹲为躺,捧在爪子里的鸡屁股忽悠一下没入腹中。
“呵!”本狐一声轻笑:“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你且吃了本大仙鸡,这本大仙吩咐的事可是办的的妥帖?”
见黄小皮忽的禁了声,本狐手指微拳抵在脸侧,微笑着换了个姿势。
那黄小皮许是见本狐笑的颇为阴恻,浑身黄毛抖了两抖,随即一个轱辘改躺为跪:“大仙之事,小的怎敢不上心,只是淮安王府被高人施了阵仗,小的修为尚浅,当真的进去不得。”
淮安王,那个自诩风流的白牙王爷,心思绵密,还真让本狐瞧不透彻。自打,其将尚邱的卷子自本狐处顺去之后,便未见其有所动作。平日里,依旧红楼画舫,日日春情,夜夜笙歌。
本狐,本想亲自看得那王爷紧些,然而,他那副风流的态度,本狐瞧着便觉着堵得慌,着实的不想见着,故而,便着这兽形未退的黄皮子给看着。声色场内,一览无余,然归了府邸倒是施了屏障,隔了消息。
“哦?”本狐眯了眯眼睛:“那宫里可有异动?”
“宫里无甚异动,只待殿试,订得三甲。”黄小皮小腿跌跪,眼睛眨了两眨,模样恭谦得紧。
于本狐当日之计,便是将尚邱的卷子悄悄递到皇帝桌案,让那皇帝御审,孰料,几厢暗查,竟是个空有武力,点墨不识得武夫。据黄小皮所言,就这皇帝的位置,亦是当年国师相助逼得他老子退位,给逼来的。往日朝政把持,全在国师一人之手。
如今,国师闭关不出,只待殿试之日钦定三甲。
殿试在即,这白牙王爷无甚动作,岂不是诓我。思到,尚邱日日寡欢,身形本就单薄,如今更是萧索,本狐瞧着当真的心疼。况且,帝君长生于本狐有恩,帝君入得凡尘渡劫,本狐岂有不帮衬的道理,本狐是只知恩图报的狐狸,是只仗义之狐,自然想恩人之所想,急恩人之所急。
时下一个思量:“黄鼠狼,帮本大仙看顾好公子,今日本大仙要亲自,去那淮安王府走上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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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星如点金,一颗颗敲在了天幕之上。无风亦无月,诚然不是凡人常道的花前月下美景良辰,亦不适于放火杀人。
好再本狐,不是私会良人,亦不是办那害命的勾当,对这天景无甚要求。
一身墨寂短打,本狐穿的利落。轻身几个起落,已是立在了淮安王府主殿的房顶。四下那么一顾,只见雾气飘渺,红灯摇曳,倒是有那么几分仙意。
本狐暗道,这厮倒是风雅。只不过这风雅却是玄机暗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于妖而言尚且如此,于人更甚。
此次进这淮安王府,本狐别无它事,就是要瞧瞧那白牙王爷除了府外风流,还做些什么。殿试在即,他若是不想出手相助,本狐自会另寻他法。
本狐掐指念诀,引了道狐火弹向内院,顿时辟出一小片清爽,本狐一个跃起,落入那厢无雾之地,四下扫了一眼,随即进进退退,左避又闪,间或破了几处阵眼,动作轻若惊鸿,点到即止。
“我的姑奶奶哟,本王这防贼的阵子可被你给捣的七七八八了,这日后府里着了贼,丢了物事,本王可找谁讨哟。”某王爷衣冠不整,大呼小叫,犹如嚎丧。
本狐微微一笑,尔也沉得住气,早出来不就无事。随意瞥了眼,那仅着中衣,且衣带未束香肩小露的某王爷。眸色含怨,面色微醺,诚然是被人阻了好事。
那王爷瞧见本狐瞥他,随即呵呵一笑,颠颠跑来,顺道将挂在身上的中衣又松了松,此刻不仅仅是小露香肩,胸前更是开了一片春情。
本狐幽幽一叹,顺手将这厮的衣服拉了拉:“夜露深重,王爷可得仔细了,勿侵了寒气。”
那王爷眨了眨眼:“美人如此着紧本王,本王好生欢喜。”说话又亮出了那一口皎洁的牙齿。
本狐一个得瑟,抖了一身的疙瘩。
“美人深夜前来,可是想本王得紧?”他往前凑了凑,身子一矮,斜斜倚在了本狐的肩上。
本狐唇角抽了抽,伸出一个指头将这厮往边上扒拉了下,干干笑道:“小女子甚想王爷,想着王爷是如何助我家公子登得庙堂的。”
我一个侧身,让开两步,那王爷显然失了支撑,身子一歪,摇晃两下,对着本狐就是一个投怀。
本狐出掌一擎,将那厮推得一个趔趄,那厮顿时眼睛一红,憋屈出一泡泪来,随即与本狐两两相望一眼,瘪了瘪嘴,一赌气转身就往自个房里奔。
本狐亦不会闲着,也随了去。
临到房门处,便闻那王爷一声怒喝:“滚。”喝的本狐莫名其妙,本以为是冲着本狐来的,心下稍有不悦。
孰料,一声噎泣,打内室走出一着着纱衣的女子,见那女子衣衫不整,云鬓斜坠,眼角垂着泪,一脸的幽怨,瞧着便让人怜到骨子里。要说妖美丽不可方物,那是混天然的气质使然,然却独独没有凡人惹人生怜的哀婉,到底妖气忒盛。
那女子行到门处,抬起泪眼,凝了本狐一眼,鼻端轻哼,猛的撞了本狐一下,奈何,其太弱本狐毕竟是妖,倒把她自个给闪了腰,她一声哀呼,见敌不过只得愤愤走了。
本狐不由摇头,迈步进了内室。
“你来作甚,莫要打扰本王垂泪。”言罢抱着枕头继续哭。
本狐瞧着闹腾,要知道本狐最瞧不得的便是人哭,何况还是个男人。只是有求于人,本狐也只有受着,于是拉了把椅子兀自坐了,等着这厮哭完为止,未想,那厮见不得本狐闲呆着,一个枕头飞来,本狐本能一让,他鼓了鼓腮帮子拉过锦被,一头埋了进去,哭了更是凄怅。
本狐恼了,喝到:“你还有完没完。”
那厮见本狐恼他,扯着嗓子一阵干嚎:“本王,风流倜傥,满腹诗书,出入皆是名士才子聚集的墨轩雅居,如今放了身段,日日周旋红楼楚馆,于一干腐儒厮混,这般辛苦为的哪般哇……”
呃,本狐一滞,是谁人说的即便没有本狐,他亦会助他,是谁人说欣赏尚邱的惊才绝艳,还打小有甚交集?言说这些时,一本正经的态度的王爷,当真是眼前哭的撕心裂肺的人?
“王爷若觉着为难,大可不必如此,小女子自个想办法就是。”
闻我如此说,他抽了抽气,凝噎半晌:“本王又没说不帮,本王就是憋屈,帮人做事,还讨不得人欢喜,着人嫌弃,本王这心啊,酸!”言罢偷偷瞥了本狐一眼,又是一阵自语:“吾心有意,人不知,空负相思!平日里,我这府里的天玄阵为了防贼,可是阵眼皆开,让其有来无回。自打识得了那位佳人,心之所系,日思夜盼,就盼着佳人有意来本府坐上一坐,又怕佳人不好意思,磨不开脸面,就冒着附上着贼的危险,将阵眼闭得七七八八,孰料哪个没良心的,竟然将我这剩下的阵子也给本王给祸害了。没良心,忒没良心。”说着,又滚了一滴泪来。
本狐默然,这是数落本狐的不是,果真求人不如求己,承人人情是不好的。
“王爷,我家公子的事,求着您,也着实的为难您,就当我家公子生来没有登得庙堂的命,您日后也无需费心。公子的卷子,您且还于我,我同我家公子隔日便离开京城,回灵州去。”本狐微微笑着,态度难得的温和。
“诶,这事也非难事,只不过右相背后交托,不允尚邱入得仕途,阅卷的那些酸儒便将尚邱的卷子搁置,这几日的楚馆也不是白去,本王游说,只说哪有为父不喜自家儿子前程似锦的,道是右相太过清廉,怕人拿自家儿子说事,那些酸儒连连称是,我便要他们殿试之日,将尚邱的卷子带着,即便当不得状元,也好在御前露露脸。”言罢泪痕未干的脸上显露出一股子狡黠容色:“此事关键还在于国师,国师右相素来鉴证相左,右相不允,国师定会插手,况且陛下更倚重国师,这是保不齐就成了。”随即呲了呲牙。
本狐见其难得思路言语清晰,未见癫症,说的又不无道理,于是试探着问道:“王爷可是当真的?”
“自然,为了美人,本王又怎会不尽力。楚馆之内,银子大把大把的砸,本王绝无半点心疼。”说着状如桃瓣的眼睛弯了弯,连着哭的泛了微微染了嫣红的眼角,暮然添了分艳丽,染了分魅惑,比妖还妖。
“那么,小女子多谢王爷。”言罢,本狐抬腿便走,任凭身后某王爷哀呼,饮泣,楚楚可怜,本狐全当不闻,只因,本狐方才瞧他那模样时狐狸心莫名的一跳,跳的有点子的乱,再不走生怕这人给本狐哭出心悸之症而得不偿失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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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改往日阴霾,梅雨缠绵多日,终归是放了晴。
尚邱站在窗畔,也不知是望着什么,就那么呆呆的立着。身形颀长,一袭青布衫子穿的落寂。
时近晌午,我端着清粥,打外面进来,瞧见他如此形容,心也跟着惆怅的几分。
若不出所料,尚邱能否拨云见月,今日便可一见分晓。不说,淮安王是否帮衬,单就本狐命黄鼠狼小施伎俩辅佐一二,也可钻了空子的。
人有人道,妖有妖法,求人不如求己。别人上心是好事,但也不能全指着别人不是。
本狐扯了扯面皮,拉出一抹浅笑。
“日头渐高,你早善便未用,此时想必也该是饿了。”我往前走了两步,将粥碗搁在窗边的案子上:“刚煮的,趁热用些。”
“你何故对我这般?”
听闻他这么问我,不由一愣,但也是转瞬便回归了常态,我若说是报恩,他必定不信,他只知道我与他是恩人,却不知帝君长生当年一道天雷的庇护。
他眸光热切,见我抬眼瞧着,亦不回避。
那日,他被淮安王一棒子砸晕,便被我拖回了韦氏家中。起初,他总欲一走了之,然却总被我施法留下。久而久之,便不再做他想,我也仅是与他道,再多留几日,权当陪我逛逛京城,来上一趟也着实不易。
我微微一笑:“我早前便说过,我姨娘一人过的也是辛苦,帮人驱邪挣那糊弄人的钱也着实的不容易,如今再多养我一个便更加的难了,你若是不嫌弃,过几日,我便同你回灵州,在你家隔壁盖间茅庐,届时还指望你我相熟一场得你帮衬着。”说着,我将粥碗往他边上推了推。
他垂眸看了眼泛着袅袅雾气的薄粥,脸颊也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怎的竟是无端泛起一丝红晕。
“红豆,你大可不必与我做那邻人,我虽家境清贫,却也有你住的,何况,娘亲亦是欢喜你的。”他言语低缓,指端轻轻摩挲着碗延,细看之下却有那么几分轻微的颤抖。
我扒拉下他的手,轻轻笑道:“粥是用来吃的。”遂端起凑近他的唇畔,眨了眨眼。
“你可应我?”他问的恳切。
我略一点头,出口便是一个‘好’字。
如此,他难得的面现愉悦,接过粥碗,大口吞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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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薄粥,我便倒了杯清茶与他漱口。
方接过他用过的杯子,便闻院子外头一阵子乱腾。唢呐一声高过一声,炮竹更是噼里啪啦响得震天。
当是此时,院门砰地一声被人打外面撞开,遂见韦氏急三火四的奔了进来。末了一声咋呼:“宫……宫……来人了……”言辞磕绊,却难掩喜色。
我狐眼略眯,扫了眼不明所以的尚邱:“公子大喜了。”
他闻言一愣,便是这么一个愣神之际。
“新科状元,柳尚邱接旨。”一声唱和,激的尚邱又是一惊。
我连忙拉了他出了屋子迎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月,灵州贡生柳尚邱,文思独到,论证恰和吾朝当下之实事,笔走生花,无不惊艳。吾皇,亲阅卷宗,龙心甚悦,特赐状元及第,钦此。”尾音绵长,绕院三圈方才落下。
察觉尚邱仍旧云里雾里,我连忙拉了拉他袖端:“还不快接旨。”
经本狐这么一提醒,尚邱方才回了神识,双手奉出,接了圣旨。
那宣旨太监见尚邱接旨,一脸媚笑:“状元爷,圣上还在殿上等着照见,您且换了冠带,随老奴进殿面圣呐。”
尚邱略略颔首低低诺着:“公公稍候。”便退回屋内。
我四下瞧着,这看热闹的还真是多,便要韦氏寻了些瓜果,散与邻人,让这班瞧热闹的散了。这会,本狐含着笑,挨近那宣旨的公公,打袖兜里摸出定银锭子,隔着袖子暗自送与那公公,嘴上说着:“公公辛苦,得了闲好吃杯茶润润嗓子。”那公公晓本狐也是个识趣的,手下暗自打本狐的爪子上抓了一把,面上谦和一笑,笑的诡异。
本狐只得干干笑了笑,却也不动气。仅是错开两步,对着后面一众陪着宣旨的关爷招呼道:“各位爷,也是辛苦,容奴家备茶给官爷润润喉。”言罢,便转身自去忙活。
说是去备茶,实则是进房帮着尚邱穿戴。
宫里来的,也就那宣旨的太监是个角色,招呼得他满意便也无事,其它的无非就是个应景的陪衬,何况,今日本就是殿试之日,大殿之上的一众高位的官儿可是等着这个迟来的天子门生面圣,有甚牢什子闲情吃茶。
帮得尚邱穿戴妥帖,瞧见尚邱鬓发有那么丝散乱,遂又踮起脚尖帮着整了整。
尚邱见本狐辛苦,略略俯下身来,气息温软,喷在脸侧有些微的痒。本狐随手抹了把脸,顺带偏过头去。
“如今金榜题名,这喜事来得飘忽,好不真切,犹觉身在梦中,淌若是梦,可否再赐我个洞房花烛。”这话说的温诺,透着股子缱绻。
本狐闻言,干咳一声:“金榜题名已是当下,决计是真的,至于洞房花烛不日定也会有。”言罢对着犹如做梦的公子眨了眨眼。
见他无甚反应,顺带伸出爪子打他面皮上捏了把。
闻他吃疼,遂问道:“可是疼的?”
他讷讷点头,如此我不由喷笑:“是真的,我的状元爷,可别让圣上等久了,撤了您的头名。”言罢推着他出了屋子。
瞧见,他随着一众宣旨的队伍渐行渐远,狐心略一沉吟,本狐可算是报了恩了,如此也可功成身退了罢,复而又想,不若再帮他个洞房花烛,左右回到天上,仙人动不得凡心,哪里来得洞房花烛。思到此处,本狐自个不由得瑟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