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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片花瓣 落幕 新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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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从未想过距离如此遥远,她却真如鱼儿,不可能乖乖游到自己身边。她更不是鲤鱼,为了食物而互相厮杀。她只犹如天边星辰,凡人不可能抓到,她只属于月亮,而月亮却是玄衣……
花洛举手重打在桌。只见桌子好不坚强地倒塌在地。玉杯淡茶,碎一地,洒一地。
自从他提出了更改,如纱只顾站在玄衣身边,从不过来鼓励下他。满腹怒火掺和着腐坏的血水袭腔而来,没得口中毫无珍馐之味,有的只是愤火张扬之气。
雨中含带着花香。芬芳十里,清新异常,缠绕于众人,消解于满腹惆怅。
季花之容,竟好比牡丹。开得鲜艳长得妖娆,阵阵花香沁入心扉。可月季终是月季,如何出色还是比不过牡丹的贵族之气。浅浅一开,便招得无数来客。
雨似不想停,阴天雨霏,夹杂凋落的花瓣,只觉龙王一怒,吹得混场凌乱,楼宇欲歪,人心恐慌,衣巾簌簌,竟如重归于冬,望着风中无辜吹散的花瓣,感言一叹,好比红妆艳雪——那是朱砂雪。
未时眨眼便到,两人各具气质,一清一艳,显成对比。
因风势强大,袍子被吹得鼓胀而起,更具风华之色。
青衣素衣,落在东西两边。太阳早被浓云遮掩,金龙台子也不再光华,换之沉金淀色,俗艳之意乃衬出两人格格不入之觉。
花洛黑眸一眯,素衣湿透不堪,从而贴紧肌肤,勾勒出淡淡的雅气。
官方大叔早已躲进金龙擂台西南方庭宇之中,只任由台上被风吹雨打。
他清了清嗓子,锣鼓敲之,金属碰撞之声实属悦耳,却在漫天散雨中震体入心,激起无数蓬勃期待之意。
“武林盛会,尤为至尊,天下角逐,一分高下。冠亚之夺,江湖之争,谁胜谁负,皆为成败。今乃雷风狂雨作证,天上地下以鉴,花丛鸟语以观,五湖四海以服。最后一场,为天下武林至尊,必有剑磨身擦。再次宣读,以示礼仪。请各方皆为准备——”
雨雾人影,从容无比。面对对方尽是笑意,越笑越寒,越寒越笑。
“比——武——开——始——”
官方大叔忒大的嗓门回荡四周,百姓听得一惊一乍,眼不离台,却见两人还未交锋。
花洛甩去覆在青丝上的雨露,随手放入空中捏取一柔瓣,移至手心,弯眉勾唇一笑而曰: “你知道么?即使秋菊能弃百花而绽放于凋零之季,腊梅能盛开于万物俱死之时,可花还是花,经人一手破坏,终究脱离枝桠,不得落叶归根。”
玄衣亦笑回之:“若无黑心之人所作恶意,花且如何不得落叶归根?”
花洛转间冷笑,儒雅渐降至极点:“也无须深入说明,但我之意,黑心者又何尝不是你?”
说完,瞬间挪动脚步,提银剑进攻。
淫雨霏霏,落剑生花,滴于银剑锋芒,挥剑即洒零碎星光。
剑如风驰行,人如烟虚渺。不过砸地珠丝十几缕,衣袍未泛起折角,森森寒光已现于玄衣脸上。
玄衣借助地面薄薄湿滑,兀然踮脚,发丝未曾凌乱,却已滑行数十米之远,灵眸被天将甘露掩得浑浊,只能感知阵阵杀气,伴随着怒风针雨,刺穿人之体肤,震慑人之心灵。
花洛继续持剑移步,动作华丽,如蔷薇般乱而自然,美而危险。
且玄衣拎起腰间雀刀。如剑的长度,刀身珀黄,刀柄褐铜,反光之下,刀光竟是血红之色!
此为朱雀刀,灼烫可手,摄魂无数。劈斩之间,光辉粘上纯透雨露,红光直射而入,化洁净为血腥。
花洛抱腹低吟,由恨刚才实在不小心,欲伤其身时竟被他找出自己的未加掩饰从而破绽。黑糊的血浆至花洛玉指间渗出,玷污了一贯清颜。
台下万里沉寂。如纱双手扣住轻纱,莫名的揪心。
雨渐弱,香渐浓。正是玄衣以为他要败阵的时候,花洛抿唇一笑,银光暗哑,离手,穿空直飞。玄衣反应不当,即使尽力闪躲,剑锋还是划破青衣,透出朱红。
风依吹,血腥弥漫。
珀诺万年不变冰山之容,此时却蹙眉。手捏住的玉杯被掐的泠泠作响,好不可怜。
天是湿凉,官方大叔额间遍布冷汗,无暇擦去,生怕眼一离台,足让自己一生遗憾。
如纱今早的凶兆之觉真应了!
她默默祈祷:放弃吧,别逞强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认输吧,只要花洛不死,根本就不可能有胜算!
——鹰为什么这么残忍,要去杀小鸡?
——因为它必须生活。
——为了自己的生活就去破坏别人的生命,好坏!
——因为在鹰的眼里,自己永远是最苦的。
——它的蜕变,没人知道。它的高傲,别人不可能达到。即使鹰可能有时比鸡飞得还要低,但鸡永远也飞不到鹰的高度。
——为什么你这么欣赏鹰?
——因为它总是坚持到底,至死不渝。
坚持到底,至死不渝……
“对你,我的心也无所谓。可是为了她,我怎么……咳咳、、也不可能低下头!”
鹰,苍穹之鹰,经过涅磐而获得重生,自此生命不息,百折不回。
可是他只能嘴硬,他伤得很重,加上此等天气,湿衣粘塌在伤口上,疼麻得揪心断肠,很快只有自保的能力,根本不能有余力还击。
花洛胜券在握,以剑挑刀,碰撞之时竟生共鸣,嘤嘤入耳,翻转,弧线,落至台下,如纱面前。
花洛还未停手,直抓住玄衣的衣襟,聚真气内力混为一体,猛然袭向他体内!
唯是吐出一抹红,唇由红泛白,灵眸缓缓失去焦点,终于全身无力倚靠在花洛身上的时候,他才满意地伸出舌尖,轻舔了溅在脸上的血液,甩手,早已失去意识的俊影被无情地扔倒在地。
“不——”
突地一声尖呐,如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无瑕的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牙齿在冷风中不停颤抖,纤纤玉手已被陷出血。
如纱的精神彻底崩溃!抓起朱雀刀也不管刀插入地面有多深,只能直削地皮,在愤怒之中早已忘记其实自己最怕握兵器。
她一个跃身跳上擂台,再无如燕般轻盈,提剑猛然砍向花洛!
花洛大惊,然而条件反射下让他身子能迅速避开刀锋。
他越是躲,如纱砍得越来劲。杂乱无章的刀法根本就不可能伤得了人,更何况是花洛。
如纱细嫩的小手被朱雀刀炽得深入皮肉,纠其筋骨。可仇恨驱使着她继续挥刀,完全掩盖住她的理智。
她只知道,她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金龙台。金辉愈发暗哑。官方大叔被这突如其来冲上台的女子弄得糊涂,还是听到一旁瑟瑟发抖的朝廷官员发出婴泣之声才清醒过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力敲打锣鼓,锣鼓无辜地被敲落在地,发出阵阵威慑声。
“比武中,任何闲杂人等不能上台插手!”
“你疯了!比武早结束了!再不结束玄衣就要死了!”零零碎雨,抖动着娇小的身躯。
“这是大赛的规定!你不能违背!”
“你们——”如纱顶着只属于野兽的眼睛,瞪着花洛,手未停,她嘶声大吼,“这个人渣!他要杀人!他要杀人啊!你们怎么就不制止他!”
官方大叔与官员们面面相觑,奈何找不出任何借口来替代对于花洛与玄衣的恐惧。
届时花洛的眼眶竟然湿了!分不清泪水雨水,只知那是咸的。
“如纱!你冷静点!你现在不带阁主回去治疗他可能就更危险了!”珀诺褪去了冷静,附在他身上的只有慌乱与担忧。
闻言,如纱怔了怔,再狠狠朝花洛划了一刀,他躲开,她也不管了,忙跑到玄衣跟前,将他吃力的扶起。
可玄衣伤得太重,动一动,青裳上的朱红就更加扩散,仿佛伤的不是玄衣,而是朱砂阁的各位。
看着阁主如此狼狈,无人不在心里淌泪。他们都恨不得此刻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们伟大的阁主!
珀诺纵身一跃落在凄影面前,接过玄衣,将他横抱在胸前。
如纱刚想不用麻烦珀诺,而寂寥残影在金台上拂去了所有光芒:“如何对待阁主在下十分清楚,若不想阁主有任何生命危险,请交予在下处理。”
冷峻面目,依旧令人陌生。可无情之下,却生出名为怜惜忧伤。
他对着如纱说,他为“在下”……
他们走了。无论朱砂、珀诺,还是朱砂阁的众多弟子,全走了。都回去了,为了阁主的伤势。不留任何痕迹,走得轰轰烈烈,又似悄然无声。
武林盛会上,官方大叔热情高昂:“第三十四届武林盛会,冠美天下,第一,为赤寒楼楼主花洛——”
百姓欢呼,丝毫不为那突发有所影响。
当然,花洛保住了天下第一,却保不住一颗人心。
那天终是小雨绵绵,湿透了天空,湿透了在天空下欲哭无泪的人。
两个月后
蝴蝶纷飞,清水红莲,百花丛中焉得一抹淡紫。
“珀诺哥哥,你说小玄玄会喜欢昙花吗?”昙花一现,幽香千里。女子笑如翩蝶,舞在花池央。
珀诺侧首微笑,不语。
柳絮飘,花雪落,撩裙轻步踏朱砂。
朱砂,此之谓红瓣。民间相传,人在铺满红瓣的地面走上整整七百二十个时辰,不同任何人交流,则白也变红,丧也变喜。
如今刚过七百二十个时辰,她终于可以离开花海,了解玄衣的情况如何了。
说到玄衣的情况,珀诺却泛黯然目光。他稍为勉强地继续浅笑,奈何笑不出自然。
“阁主两天前醒过来了,可也只是醒过来了而已。”
如纱僵住了采花的手,尔后又莞尔一笑,笑得烂漫:“醒过来了好,带我去看他吧。”
珀诺欲语无言,叹落了枝头细叶。
春风不似那三月,此刻尽全是柔和。
朱砂阁内庭。
朱雀院。此院满目皆为朱砂红。朱雀,比凤凰更高贵,比白鸢更戾天。展翅一招,重火万丈,即使百里深潭也可燃烧至尽。
红色,即喜,也称腥。这颜色有魔力,对着看久了便产生幻觉,推人进入疯癫状态。喜事用红,是为了让污秽疯狂,从而起到驱邪作用,也能使新郎有焚身之欲;可习武之人看久了,则会眼不净心不宁,若在此环境中能心静神和还能挥刀自若的,恐怕只有玄衣了。
院内只有红黑白三色。单调,却显华丽。
如纱刚踏入眼球就受到严重灼伤,即使合上双眸也不能挥去那刺红。
珀诺也受不了满目红,他显然是闭着眼睛凭着记忆带如纱前行的。
走到一房间门前,他不再行走。
如纱并没有进来多少次,原因是这朱雀院的颜色,自然是对这里并不熟悉。
然而停下面对的房间,再无那种厌恶的感觉。褐门白窗,金镶边。汉玉窗台上摆放着白皙瓷瓶,瓶上印着青云流水,淡蓝柔目。瓶中插着几支樱花,朵朵粉嫩,很是清艳。
进房后,鼻尖缠绕阵阵丁香与松柏之味。丁香可令人轻松宁静,还能减轻人的疼痛感,而松柏则能分泌出可起消炎杀菌作用的清新味素。
如纱迫不及待地溜到玄衣面前,却未想到玄衣只是睁开了双眼,连挪动的能力都无。
烛光暗淡,香薰绕人。
她轻抚上玄衣棱角分明的脸,很不争气地在他面前落泪。
玄衣无任何反应,闪着黑眸星辰般耀人。
接下来如纱只是在他耳边亲昵地说了些话,空间充斥着温馨。
门外。珀诺苦脸,握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送,最后还是关上门,不做那两人的旁听者。
待听到门关闭的吱哑声,本还纯言漫语的如纱渐是面无表情。她撩起玄衣如墨的发丝,唇瓣更加贴近他的耳畔,妖艳之气若隐若现。
只听她说了句话,顿感天昏地暗,玄衣眼里再无星光。
她说:“以前都是你去执行任务。这次,别拦我,也该让我亲自去帮你做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