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47、第 47 章 # 第四十

　　# 第四十七章搬过雨的人

　　当天傍晚，五只旧证物匣被摆上桌，全部来自十年前的洛宅惨案。

　　第一只：死者衣物。第二只：遗体残留液样。第三只：鞋底泥。第四只：担架布带。第五只：当年疫殓车留下的纤维。

　　玄烛没有进来，他被拦在封存线外。洛隐也没有碰任何一件东西，检验员只从每一类旧物里取极少量样本。

　　"今天下午救人的泥呢？"有人问。

　　商聿说："不进来。"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今天留下的。今天有人从侧道出去，只能证明今天有人从侧道出去，不能拿来给十年前作证。"

　　洛隐没有说话。他当然希望今天侧道留下的痕迹能和旧案连起来，可真放进来，反而会把十年前的东西污染掉。

　　检验开始。洛隐站在旁边。旧衣，旧泥，肺部残留，担架纤维，车体纤维，一点一点比。等得越久，他越焦躁——十年前的画面不断回来：厅堂，尸体，雨水，一百零七个人。

　　他一直相信：他们都死在洛宅，然后尸体被集中放在一起。

　　可结果出来以后，检验员第一句话便推翻了这个前提。

　　"部分遗体，死亡以后还被移动过。"

　　洛隐没有听懂。或者说，他不愿意听懂。

　　"什么意思？"

　　"担架布和部分衣料接触层不一样。鞋底泥与部分遗体残留的沉积也不一样。车体纤维上还有后来拉扯形成的痕迹。"

　　洛隐死死盯着她。"说简单点。"

　　检验员停了一下。"一百零七具遗体中，至少有一部分，不是在最后摆放尸体的位置死亡的。"

　　屋里一下安静。洛隐手指慢慢收紧。

　　"他们从别处搬过来？"

　　"只能确定死后有移动。"

　　"从哪里？"

　　"不知道。"

　　"谁搬的？"

　　"不知道。"

　　"为什么搬回来？"

　　"不知道。"

　　连续三个不知道。可这一次，洛隐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因为最前面那个结论已经够重。

　　十年来，他一直把洛宅当作唯一死亡现场：所有人都在这里被杀，所有凶手都应该从这里往外找，所有解释也都围着这里展开。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不是。至少一部分人，是死后才被运回来的。

　　洛隐喉咙有些发干。"死者回声里有车轴声。"他说，"有布拖过石阶的声音。"

　　检验员摇头。"回声里听见车，不代表车是在死亡前还是死亡后靠近，更不能告诉你谁在搬。"

　　洛隐看向商聿。"旧检修记录呢？"

　　商聿翻开另一份借来的记录——没有姓名，只有进出时间和泥层变化。

　　"旧宅外检修点的泥层，和部分尸体鞋底、肺水沉积也对不上。"

　　洛隐一下抬头。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个人死在洛宅院内，鞋底、肺部、衣服上留下的环境痕迹，应该更接近宅内。可现在其中一些人明显接触过别的地方。

　　也就是说，尸列里的"一百零七"，很可能来自不止一个现场。

　　玄烛在封存线外。洛隐突然问他："你早就知道？"

　　玄烛只说："先让材料说完。"

　　"我问你知不知道！"

　　玄烛没有回答。商聿挡住洛隐。

　　"今天只能确认一件事。"他将结果重新说了一遍，"有一部分遗体在死亡后被移动过。洛宅尸列不能再单独证明所有人都死在那里。"

　　洛隐闭上眼睛。很久以后。

　　"写。"

　　两个检验员分别签下自己的结果。没有写是谁搬的，也没有写玄烛，更没有写搬尸就是为了掩盖罪行——因为现在不知道。

　　可旧案已经裂开了。而且这一裂，彻底回不去了。一百零七具尸体还在那里，死亡也是真的，可他们未必死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未必死于同一件事情。

　　商聿收好记录。"下一步查什么？"

　　洛隐睁开眼。"查当时谁有资格让这些人通过。假身份，担保，空着也能过的那些栏。"

　　十年前如果真的有人在搬运活人或死人，那就一定有人在门口，让他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