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43、第 43 章 # 第四十

　　# 第四十三章潮痕里的第一绳

　　第二天清晨，下层一段旧航道塌了。

　　洛隐赶到的时候，墙后还有人在喊。水已经涨到残阶附近，灰白泡沫里混着药渣和黑色淤泥。一名伤者靠在断墙边，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水重新推倒。

　　洛隐刚要下去，船工直接用篙拦住。

　　"你下去，谁守船位？"

　　"人就在下面！"

　　"所以更不能乱下。"

　　洛隐伸手去抓救援绳，值守没有给。

　　"双签。"

　　洛隐差点骂出来。都这个时候了，还签？

　　可他很快发现，不是没人救——船工在看水势，值守在看系绳点，商聿已经拿炭笔站在木板前。没有一个人在等他发命。

　　玄烛从断墙那边走出来，裤腿已经湿到膝盖。

　　"用那个铁环。"他指向墙根，"绳绕过去。只走到那里。"

　　洛隐立刻问："铁环后面呢？"

　　"今天不交。"

　　"里面还有人！"

　　"我知道。"玄烛说，"可这一绳先救眼前这个。"

　　洛隐牙关一紧。船工却问："铁环牢不牢？"

　　"我先试。"

　　玄烛直接踩进水里。毒水没过靴面，他沿着残阶走到铁环旁。绳子抛过去时，被回水猛地卷偏。玄烛一手扣住铁环，一手从水里抓住绳头。

　　"别收！"

　　船工已经准备发力，闻言立刻停住。玄烛等水头过去，才将绳猛地绕紧。铁环发出一声闷响——没有脱。

　　"现在！"

　　洛隐顺绳下水。水刚碰到腿，他的胸口忽然一紧，四周的声音像一下远了。水，断墙，灰白泡沫——十四岁那年的雨突然从很远的地方压回来：湿布盖住脸，胸口压着尸体。他没能立刻呼吸。

　　"洛隐！"有人在喊。

　　伤者就在前面。洛隐强迫自己继续，抓住对方手臂，脚底却突然一滑，整个人向水里偏去。

　　"别往下看。"玄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隐猛地抬头。

　　"左手别抓死。等第二下收绳。"

　　洛隐没有时间问为什么。船位第一次收绳，伤者离开水面一点；第二次，洛隐猛地托起那个人。岸上几个人同时发力，伤者终于被拉到残阶高处。

　　就在洛隐准备跟着上时，船猛地一斜。船工立刻喊："停！"

　　所有人真的都停了。伤者已经摸到船沿，洛隐还泡在水里。值守却没有继续猛拉——因为再拉，船可能翻。

　　一息。两息。水越来越冷，洛隐第一次觉得这短短几秒长得要命。

　　船身终于稳住。"收！"

　　绳再次绷紧。伤者先上，洛隐随后被拖回船边。他翻进船舱，膝盖狠狠撞在木板上，却很久没有松开那根绳。

　　商聿蹲在旁边，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把刚才发生的动作一条一条写下来：谁先试绳，谁叫停，谁重新下令收绳，谁被先救上来。都留下。

　　玄烛最后才回船。没人因为他救了这一趟，就说他以前的事情不用查。

　　洛隐坐在船板上喘气，看着玄烛。

　　"你刚才为什么知道我会失手？"

　　玄烛停了一下。"我知道水边会让你乱。"

　　洛隐的眼神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

　　玄烛没有回答。

　　船已经离开塌口。可洛隐的手还死死抓着那根湿绳——十年前，尸列，雨水，还有那只他曾经抓住过的手腕。

　　这一刻，某些原本隔着十年的东西，突然靠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