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42、第 42 章 # 第四十

　　# 第四十二章名单与地下城

　　当天夜里，几份来自不同地方的记录第一次被放到同一张桌旁。不是摞在一起，中间故意隔着距离。

　　第一份来自侧室，是撤离原页的简化副本：只有批次、药物类别和接船先后，地点都被遮掉。

　　第二份来自翁拓的船簿，是那三趟完成航次留下的影像：第四十二页，六人；第四十三页，四人；第四十四页，四人。一共十四人，其中儿童九，伤员五。

　　第三份来自死亡高台，只有：送抵。未抵。有人来问。仍待确认。没有名字，没有墓位。

　　洛隐站在桌前，来回看了很久。这三份东西以前在他脑子里很容易连成一条线——有人先列名单，然后坐船，没到的人，就是死了。现在真正摆在眼前，他才发现根本不能这样算。

　　名单里有人后来被划掉，有人又被补进去；船簿只记实际载重；墓册的"未抵"，只是没有送到那里。三份记录根本不是一张表。

　　"所以至少能确定什么？"洛隐问。

　　照护者回答："有人确实提前安排过撤离。"

　　翁拓说："有三趟船确实载人离岸。"

　　高台递送人说道："也确实有一些人最后没有接上身份。"

　　三个回答都是真的，却不能自动拼成"这些名字坐了这些船，最后这些人死了"。

　　洛隐点了一下桌面。"那就一条一条对。"

　　第一批：名单显示准备撤离，船簿同一时间确实有船，但没有姓名——所以只能确认时间相近，不能确认就是同一批人。

　　第二批也是一样。第三批依旧如此。

　　没有漂亮答案。洛隐却越来越清楚地下城真正是什么样：这里不是一整套由玄烛控制的秘密组织，是很多不同的人——有人管药，有人管船，有人管临时身份，有人收殓无人认领的死者，有人只守一扇水门。他们互相需要，又互相防着。

　　这种办法确实救过人。也正因为被拆得太散，出了错以后很难追。

　　"这东西既能救人。"洛隐说。

　　"也能藏人。"

　　"对。"

　　"能让受伤的孩子躲开追他的人。"

　　"也能让坏人混进去。"

　　"对。"

　　"没有哪个答案能把另一边删掉。"

　　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码头外面忽然吵了起来。一个男人拿着临时牌，想赶上下一班船。

　　"我是成人陪护！"

　　洛隐猛地抬头。成人陪护——和翁拓船簿上那一栏一模一样。他立刻走出去。

　　持证码头的人正在查那张牌：批次号能对，可关系栏只写着一个模糊称呼，批准的位置只有半个印，没有签名，有效日期也和今天的潮时对不上。

　　"先让我上去。"男人急道，"后面再补。"

　　翁拓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脸一下沉了。

　　"下一站先报什么？"

　　男人一愣。"什么？"

　　"把人交出去的时候，先报什么？"

　　对方答不上来。翁拓直接说："不能上。"

　　男人急了。"船马上走了！"

　　"关系没核清，批准不完整，连最基本的交接都不知道。你上去干什么？"

　　洛隐盯着那张牌。太像了——和第四十五页那条"成人陪护预留"太像了。

　　"先扣牌。"他说，"人单独查。"

　　没有人说这个男人就是罪犯，也没有人说他已经带过哪个孩子。只因为这一张牌现在过不了检查。

　　男人被带走以后，玄烛也到了。他只看了一眼。

　　"这班重新核。"

　　翁拓说："重新核完，也不一定走。"

　　"为什么？"

　　"潮已经错了。"

　　果然，等所有牌重新过完一遍，水势已经变了。翁拓走到船边看了一眼。

　　"不能走。"

　　棚里的伤员一下骚动起来。有人本来就等着这一趟——药也准备好了，人也准备好了，却因为一个可疑的"成人陪护"拖过了安全潮时。

　　"下一潮什么时候？"

　　"还得等。"

　　没有人知道伤者能不能等。洛隐看着那个空下来的船位，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拦错一个人有代价，放错一个人，同样有代价。

　　玄烛没有要求强行开船，只问："等下一潮，还缺什么？"

　　医护的人说："干布。净水。"

　　玄烛点头。"我去搬。"

　　就这么简单。没有命令，没有英雄气，只是去搬水。

　　洛隐重新看向那三份记录。"继续查。"他说，"该救的人也继续救。"

　　商聿问："承认地下城救过人，就不查它的问题了？"

　　"不。"

　　"查到它有问题，就把它全部封了？"

　　洛隐停了一会儿。"也不。"

　　他第一次发现，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选一边，而是在两边都是真的时候，还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