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44、第 44 章 # 第四十

　　# 第四十四章避水的旧伤

　　船离开塌口以后，又撞上一股横流。船身猛地向一边倾斜。

　　洛隐本来已经坐稳，可视线一落到船外的水面，呼吸再次停住。太近了——水像贴着船沿追过来，泡沫一层一层撞开。洛隐想把脚收回，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玄烛半跪在对面，没有碰他，只把一块干布扔到他脚边。

　　"背靠箱子。"

　　洛隐没动。

　　"别看水。听船篙。"

　　船尾。啪——第一下，船工试水深。啪——第二下。

　　洛隐的手指仍然死死抓着木板。

　　"第三下之前别站起来。"玄烛说。

　　第三下篙声落下，船身终于从横流里转出一点。洛隐猛地吸进一口气，胸口像被人硬生生撬开。

　　他终于能呼吸了。

　　洛隐抬头。"你怎么知道？"

　　玄烛却先看了一眼旁边的伤者。"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船又晃了一下，洛隐本能地想起身。玄烛用脚把那块干布踢过来。

　　"坐着。别帮倒忙。"

　　这句话很难听，洛隐却真的没有动。商聿和另一个人先处理伤者，船工继续掌篙，谁做什么，一眼都看得见。

　　玄烛反而是最闲的那个。他没有抢着救，也没有证明自己有用，只偶尔提醒一句："腿抬高。""桶会滑。""下一股水来了。"

　　等船稳下来，洛隐再次问："你知道我会先看水。"

　　玄烛没有说话。

　　"知道我会握紧手，知道我会喘不过气，甚至知道数三下。"

　　玄烛这才看向他。"我知道你这时候不能再跌一次。"

　　"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

　　"现在解释不了。"

　　洛隐的脸沉下来。"是不想解释吧。"

　　玄烛没有否认。

　　商聿在旁边说："先记事实。"

　　洛隐转头。"什么事实？"

　　"刚才玄烛指导你稳定下来，你照做以后恢复呼吸。他为什么会知道，目前不知道。"

　　洛隐沉默。

　　玄烛说："就这么写。"

　　商聿真的这么写。没有添一句"玄烛十年前救过洛隐"，也没有写"玄烛熟悉洛隐旧伤，因此身份可疑"。只有：知道，有效，原因不明。

　　洛隐看着那几个字，第一次觉得"原因不明"比"玄烛"三个字更刺眼。

　　船快到码头时，他突然说："十年前。"

　　玄烛抬眼。

　　"我被人从尸列里救出来。那个人有没有也教过我数什么？"

　　玄烛没有回答。洛隐继续盯着他。

　　"是不是你？"

　　船篙落下一声。啪。

　　玄烛的右手又动了一下，极轻，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左腕靠过去——但最终没有碰。

　　洛隐看见了。这一次，比上一次看得更清楚。

　　"你又摸左腕。"

　　玄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随后说："船要靠岸了。"

　　又是拒绝回答。洛隐却没有继续逼。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玄烛真的是十年前救他的人，那自己追了十年的第一嫌疑人，可能也是把自己从尸体下面拖出来的人。可如果不是——玄烛又为什么知道这些？

　　船撞上码头缓冲木，发出沉闷的一响。

　　答案没有出现，反而多了一道更深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