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39、第 39 章 # 第三十

　　# 第三十九章未被准许的死者

　　傍晚，洛隐和商聿坐上殓务船。他们要去查那条没有名字的死亡记录。

　　船上还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她叫墨苇，负责保管一部分地下死亡问询记录。

　　"先说明白。"墨苇说，"你今天不是来找墓，也不是来看完整死者名单，只问有没有东西能和那条死亡记录接上。"

　　洛隐点头。

　　殓务船绕过几段低矮水道，最后停在一处高出水面的石台。台上有灯，还有很多木牌和石标。有些上面有名字，有些只有半个记号，甚至有一块墓标被水冲歪了。

　　洛隐问："为什么不重新立正？"

　　墨苇说："因为没人确定下面那一处土还属于原来那个人。换一块新牌，反而像我们知道。"

　　洛隐说："也可能有人故意把它弄乱。"

　　"当然可能。"墨苇回答，"所以墓标也不能单独信。"

　　她带洛隐来到一张低桌前，桌上有两个分开的匣子。

　　"为什么两份？"

　　"不是同一本东西。一边记送来的人，另一边记后来有人怎么来问。"

　　"没人来认领，是不是就没有记录？"

　　"有。"墨苇说，"人没名字，不代表人没来过。"

　　她先让洛隐看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人带来一枚旧查询牌，牌上只有一道鞋底修补的弧形记号；另一只匣子的索引里，也找到相同的弧形记号。除此之外，没有更多信息。

　　洛隐说："能对上一项，但不足以认定是同一个人。"

　　墨苇点头，只盖了一个印：待续。不是确认，也不是否认。

　　"这有什么用？"洛隐问。

　　"至少下一次再有人来问，"墨苇说，"不会有人说，从来没人问过这个人。"

　　随后，她终于取出和那条死亡通知对应的一页。很多地方仍然遮着，只露出几种状态：送抵。未抵。有人来问。仍待核。

　　洛隐问："未抵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送到这里。"

　　"可能还在别处？"

　　"可能。"

　　"可能死在路上？"

　　"也可能。"

　　"那你们为什么不写清楚？"

　　墨苇看了他一眼。"因为我们不知道。"

　　洛隐沉默。他看向那条与死亡通知同一周期的记录。

　　"能和那条'死亡已验明、姓名未准写入'对上吗？"

　　墨苇摇头。"只能说这里也留下了一个没接上的问号，不能把它补成一个名字。"

　　"那这里到底能证明什么？"

　　"证明有些人来过，有些人没到，有些人后来有人找，有些人直到现在也没接上名字。"

　　洛隐问："能证明玄烛杀过人吗？"

　　"不能。"

　　"能证明他没杀？"

　　"也不能。"墨苇的回答很快，"谁要拿这几页去给玄烛定罪，或者替玄烛洗清，我都不同意。"

　　洛隐第一次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因为他已经越来越明白：一份记录能说多少，就只能说多少。

　　墨苇让人抄出一张极短的摘要，只写：确有相关时期的死亡与问询记录，其中仍存在身份未接上的部分。没有墓位，没有路线，没有完整特征。原页继续留在高台。

　　洛隐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苦味。不是油灯，也不是纸——像药，又像某种污水。

　　他走到潮线旁边，蹲下来闻了一下。"这里一直这样？"

　　墨苇也皱起眉。"最近更明显。"

　　洛隐看向下方的水。死亡记录不知道是谁，墓册也不知道是谁，可至少还有一样东西不用名字——水。如果某种东西真的从上游流过来，水不会关心是谁的星籍，也不会关心谁有没有被批准写进记录。

　　墨苇说："明天查水。先找苦味从哪一段开始。"

　　洛隐点头。

　　这一夜，他没有再问死者是谁。因为那个人的名字还没有回来。

　　但水还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