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31、第 31 章 # 第三十

　　# 第三十一章疼痛有自己的档案

　　第二天清晨，苗葵的左臂比前一天更疼了。她没哭，只是每动一下，肩膀都会不自觉地绷紧。

　　薛芩把换药用的东西放到床边。"先看伤？"

　　苗葵点头。"先说你要碰哪里。"

　　薛芩已经习惯了。"先看手腕，然后看手肘外侧。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叫停。"

　　苗葵这才把毯子往下拉了一点。左手腕附近还有明显的肿，上臂几处淤青已经从紫色变成暗黄，其中几道痕迹绕着手臂分布，很像被什么粗硬的东西勒过。

　　薛芩没有问是谁绑的、在哪里绑的，她只看伤。

　　"这里疼吗？"

　　苗葵吸了一口气。"像针扎。"

　　"这里？"

　　"没那么疼。"

　　"能转手腕吗？"

　　苗葵试了一下，刚转到一半立刻停住。薛芩也跟着停。

　　"好，不转了。"她重新托好苗葵的手腕，"骨头暂时看不出明显错位，但有扭伤，外面的淤伤也还没好。"

　　苗葵看着她。"还有别的吗？"

　　薛芩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苗葵被送到医馆以后，除了手臂上的伤，还出现过恶心、发冷、口干和手指发紧，身上也残留过苦涩气味。这些症状确实可能和某些药有关，但也可能来自疼痛、失温、缺水，或者几种原因一起出现。

　　"现在不能确定你以前被用了什么药。"薛芩说，"也不能确定是谁给的。"

　　"为什么？"

　　"因为后面救你的人也给过你药，医馆也给过，前后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苗葵皱眉。"那不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是。"

　　薛芩从柜子里取出三个很小的玻璃管，每个管子上只有编号，没有苗葵的名字。

　　"你刚进医馆的时候，我们留了三份东西。一份是清理伤口前的旧纱布，一份是你第一次呕吐时留下的少量样本，还有一份，是旧衣领上的残留。"

　　苗葵盯着那三个管子。"能查药？"

　　"以后也许能查到一些残留。但就算查到了，也只能说明什么东西可能出现过。"薛芩说得很慢，"不能直接证明是谁给的，也不能直接证明是从哪里拿来的。如果什么也查不到，也不代表你的伤没发生。"

　　苗葵听到最后一句，抬起了头。"查不到，也算？"

　　"伤就在你身上。"薛芩说，"为什么一定要靠一管东西，才算你疼过？"

　　苗葵没说话。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

　　"那三个都留着。"

　　"好。"

　　"今天别送出去。"

　　"好。"

　　薛芩把玻璃管重新放回铁盒。那只铁盒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一把钥匙在薛芩这里，另一把在轮值女医员那里。苗葵亲眼看着柜门关上。

　　"病历呢？"

　　"也留在医馆。"

　　"会写翁拓吗？"苗葵问。她还记得，是翁拓把她送到有灯的地方。

　　薛芩想了一会儿。"原来的医馆记录里，会留下谁把你送到门口，因为那确实发生过。但给外面看的摘要，不需要写。"

　　"为什么？"

　　"因为外面现在要知道的是你受了什么伤。"薛芩说，"不是顺着谁送你来，再去找一条路。"

　　苗葵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玄烛呢？"

　　"今天也不写。"

　　"可他可能知道。"

　　"知道什么，要另外问。"薛芩说，"你的伤先只说你的伤。"

　　苗葵沉默很久。"这样也行。"

　　换好药以后，薛芩开始写当天的记录。苗葵忽然说："停。"

　　笔立刻停住。薛芩没有问为什么。过了片刻，苗葵才说："刚才那句可以留，后面先别写。"

　　薛芩在那一行后面留出空白，没有补。

　　商聿来的时候，原病历已经收起来，桌上只剩一张很短的摘要。商聿坐在离床最远的椅子上。

　　苗葵先问："洛隐呢？"

　　"在外面。"

　　"没进来？"

　　"没有。"

　　苗葵这才让薛芩读。摘要只有几句：受检者目前仍有需要固定和复看的外伤，同时存在恶心、发冷、口干等反应；这些表现可能与药物、疼痛、失温或缺水等多种原因有关，目前无法确认具体药物、数量、来源和经手人；已经进行清创、补水、止呕和固定处理，仍需继续观察。

　　苗葵听完后说："别写哪只手。"

　　薛芩划掉。

　　"也别写伤在哪里一圈一圈的。"

　　又划掉。

　　"还有。"苗葵想了想，"后来给我的药，确实让我舒服了一点。"

　　薛芩抬头。"你要写进去？"

　　"写。"苗葵说，"但是不能因为后面的药有用，就说前面的事情没发生。"

　　薛芩补上一句：后续治疗减轻了部分症状，不影响既有伤害的记录。

　　苗葵这才点头。最后，她又亲手在纸边写了一行：这张只准用一次。以后再用，要重新问我。

　　商聿等她写完，才收起那张纸。

　　苗葵靠回枕头。她的手臂还是疼，那三个小玻璃管也还没有答案。可从今天起，她的疼痛不用再等那张监护牌开口，才能证明它真的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