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30、第 30 章 # 第三十

　　# 第三十章牌材不替人作证

　　傍晚，洛隐和商聿来到一处身份工坊。

　　他们没有带苗葵的牌——那张牌还锁在外部独立证物柜里。带来的只有一份经过苗葵允许的观察摘要：上面没有姓名，没有完整牌面，也没有任何可以直接照着重做的细节，只写了材料大致属于哪一类、边缘如何压合、刻痕呈现什么特征、为什么可能通过普通检查。

　　身份工坊比洛隐想象中简单。没有什么能够一次制造几十个假身份的巨大机器，屋里只有木料、刻刀、压板和几名做工的人。

　　一个中年身份匠站在长桌后面。

　　商聿先说："受限核查。只看工艺相似性，不调私人订单，不带走工具。"

　　身份匠看向洛隐。洛隐开门见山："我想看主刻版。"

　　"不行。"身份匠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查的是一张牌用了什么方法，不是来查谁做过所有牌。"

　　"可如果工艺一样——"

　　"工艺一样，只能证明工艺一样。"身份匠说，"不代表同一双手，更不代表同一个人下的命令。"

　　洛隐发现，这句话最近自己已经听过太多次。一样，相似，可能——却总差最后一步。

　　身份匠拿出三块没有名字的样片。"这些可以看。"一块是普通临时凭牌材料，一块用于换班工，一块用于医馆短时通行。

　　商聿照着摘要一项一项念，身份匠便拿样片比对。第一项，"相近"；第二项，"也相近"。

　　洛隐立刻问："有多近？"

　　身份匠看他一眼。"近到应该查，没近到可以抓人。"

　　洛隐忍住了。

　　商聿继续念。最后得出的结果很简单：苗葵那张牌所使用的部分材料和处理办法，在这类下层身份凭牌中并不罕见。也就是说，查工坊是对的，查材料来源也是对的；可不能因为工艺接近，就说一定是这个工坊制造，更不能说是玄烛命人制造。

　　洛隐还是不甘心。"你们这里做过监护牌吗？"

　　身份匠没有回答。"今天准许的问题里，没有这一项。"

　　"苗葵那张牌通过过正式检查。"洛隐说，"总得有人做出来。"

　　"当然有人。"身份匠说，"但不是因为你急着找到那个名字，我就把所有人的订单给你。"

　　洛隐向前一步。"等你们一道一道开权限，人可能已经——"

　　身份匠打断他。"别替孩子把门撞开。"

　　洛隐一下停住。他想起苗葵门牌上那两个字——不问。又想起女孩把手压在牌上对他说：我没说是谁，你们不能自己补。

　　洛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工坊外有人说："玄烛来了。"

　　洛隐立刻回头。玄烛站在门外，肩膀还带着水，没有进来。

　　身份匠看见他以后只说了一句："今天的核查，你不在范围里。"

　　玄烛看了一眼屋内。"知道了。"随后真的退开一步。

　　洛隐皱眉。他本以为玄烛会要求进去，或者至少会问他们在查什么。可玄烛什么也没问。

　　身份匠继续做比对。最后，商聿在记录里只留下一个非常短的结论：苗葵提供的监护牌，在材料和部分制作方式上，与地下常用临时凭牌存在相似；应继续查用途、材料流向和出入记录；目前不能确定制作者，不能确定授意者，也不能据此认定玄烛参与。

　　洛隐盯着最后那一行。又是不能确定。

　　"那苗葵受的伤呢？"他问。

　　商聿合上记录。"牌不会说话。她会。"

　　洛隐没出声。

　　"如果你要查她受过什么伤，"商聿说，"就回去问她愿不愿意把那部分留下来，不是逼这张牌替她说。"

　　工坊里，刻刀重新响了起来。咔。咔。咔。一块普通木料在刀下慢慢成形。

　　洛隐忽然觉得，最危险的并不是一张牌会骗人，而是人太容易看见一张牌，就替它补出自己最想要的故事。

　　他们离开工坊时，玄烛还在外面的暗廊里。洛隐经过他身边，没有停。

　　玄烛却忽然问："查到是谁了吗？"

　　洛隐回头。"没有。"

　　"那你失望吗？"

　　洛隐没有否认。"有一点。"

　　玄烛点了点头。"至少这次你没把失望写成人名。"

　　洛隐脸色沉了下来。"你倒挺会说。"

　　"因为我已经被你写过一次。"玄烛说完，转身朝另一条走廊离开。

　　洛隐站在原地。十年前那张纸再次出现在脑海里——玄烛，首要嫌疑。那时的他十四岁，需要一个名字才能撑着活下去；现在他二十四岁，手里已经有了越来越多的名字。

　　可他第一次开始明白：一个名字写上去很容易，想证明它真的属于那个位置，却可能需要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