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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摩天轮·私奔 真实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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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疗癒区的走廊又宽又亮,这头望不到那头。
花初云换回自己的制服。无风铃草稳稳贴在怀里。
他往环的方向走,步子快,带风。整栋建筑的人都在给他让路。
他只想着一件事:童之西还在拘禁室。
同一时刻,童之西被医官一左一右夹着,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低着头,身上披着一件白塔的宽外套,下摆拖到膝盖。他脚步虚浮,走得很慢。露在袖口外面的半截手指,无力地垂着。
两人,两个方向。背对背,越拉越远。
谁也没看见谁。
“花神裁,请留步。”
一个医官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这份小结需要您签字。”
花初云停下脚步,转过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童之西回过头去。
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中间撞在一起。
花初云眼神亮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重逢的喜悦还没落地,他怔住了,他先看到了童之西的眼睛。
金瞳里,多了三条异色瞳线。
深紫,灰蓝,暗红,像寄生虫一般,附在瞳孔里,一动不动。
花初云的脚维持着走路的姿势,钉在原地。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了。
议事庭上他镇压全场。净化舱里他抗下蚀骨之痛。这些都不曾撼动他。
可这一刻,他像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刀尖直接刺到心脏。
一步外,童之西站着不动,也看着花初云。
“没事。”童之西说。
花初云先稳住呼吸,两步走上前,靴底敲在地板上。
可呼吸压不住,越来越乱,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起血丝。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压着声音。
两个医官退到墙边。
花初云抓住童之西的手腕,拐进最近的一间空病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他的手在童之西腕上,越收越紧。
童之西被按在门边的墙上。花初云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半步。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什么时候的事。”花初云说。
“没事。”童之西说。他尽量让声音稳一点,“我同意的。”
“什么时候的事。”花初云又问了一遍。这一遍,他的声音已经在抖了。
童之西看着他。他看见花初云的眼底发红,下颚咬成一条线,面部咬肌微微发抖。他忽然很心疼,盖过了后颈的疼痛。
“昨天。”童之西说。“到今天。”
花初云闭上了眼睛。
那几秒里,病房静得能听见灯丝的电流声。花初云站在那儿,微微颤抖像要碎掉一般。
他的手指还搭在童之西腕上,力道大得掐进皮肤里。
“三条线。”花初云的声音很低很低,“验证了三个神体。”
童之西心理害怕被发现的事,他一直不敢看镜子。
他自欺欺人。这些东西,已经长进他的眼睛里。
“不记得几个人。”童之西说,“眼睛蒙着。”
病房里静了一秒。
花初云突然一拳砸在门上。
整扇门都在他拳头下震了一下。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在自己手腕上。肩膀很轻地抖。
“眼睛蒙着。”他用唇语重复一遍。
他腕骨上破了皮,一点血渗出来。
良久,他后退一步,背抵门,慢慢滑下去。
童之西也蹲下来,蹲在花初云面前。
他想碰花初云的脸,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最后,他把花初云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上。
童之西说,“我没事的。”
花初云的手贴在童之西的面颊上。掌心很烫。他在童之西的引导下,轻轻地摩挲童之西的脸。
“对不起。”花初云哑声道。
童之西轻轻摇头。他把额头抵在花初云膝盖上,两个人就这样在门后的墙角里蹲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路过,又走远了。
“先父验证,我签了同意书。”童之西终于开口。他的额头还抵着花初云,声音闷闷的。
“薛星橙在白塔给我留了很重要的东西。我得找出来。同意验证,我才有这个机会。”
花初云没说话。他的手落在童之西后脑,慢慢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
“所以你就答应了。”花初云低声道。
童之西抬起头。花初云的脸近在眼前。那么硬朗的轮廓,被灯光照得有些发白。
“有些事,我得自己来。”童之西说,“我不怕,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花初云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伸手把童之西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花初云帮他把滑下去的外套重新拉好,指尖划过他后颈时,顿住。
那一片皮肤上,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齿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红肿。
红色的新肉,互相交错,像红色的梅花瓣。
花初云的手指悬在那些痕迹上方,不敢碰。
“已经不疼了。”童之西说。
花初云知道他在撒谎。可他没戳破。
他低头,在童之西后颈颈侧,极轻地亲了一下。没碰到伤口。
童之西整个人抖了一下。
“痛?”花初云紧张的声音从他颈后传来。
童之西眼眶热了,红着脸轻轻摇头。
“你先回去。”花初云抱着他,贴着耳后说,“接下来交给我。”
——
望城建城庆典。
夜里,穹顶开放。整座永生庭掀开盖子,暴露在一整片真实的、没有人工修饰的天空下。
真实的夜空,星星不多,很淡。庆典烟花从地面升上来,一朵接一朵,把环的外壁照得忽明忽暗。
童之西坐在房间里。他没开灯。窗外的烟花映进来,在他的金瞳里炸开又熄灭。他想起空夜那晚,天台上,烟花在脚下绽开,美不胜收。
门忽然开了。
童之西回头。
花初云站在门口。他穿着便装,深色的高领衫,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烟火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温柔的亮线。
“跟我走。”他说。
童之西立马站起来。赤着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鞋。”他忽然道,“我的鞋。”
花初云跨进去,蹲下来,从床角拿起童之西的鞋,抬起他的赤脚,套进去。
童之西低头看他。“去哪里?”
“摩天轮最高的地方。”花初云说。
童之西没再问了。他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心底有一簇火苗,忽然烧起来。
花初云站起来,朝他伸出手。童之西握住。很紧。
他们绕到房间外侧。
环,是一座悬浮的摩天轮。每一个育体都单独被关在一个“车厢”里。只有白塔有权限,转动这个摩天轮,接触这些育体。
“再过十四分钟,我们会到最高点。”
他们沿着短而窄的外廊,走到床边,打开一扇门。
门外是没有护栏的阳台。
他们贴着门站着,眼看着越来越高,外面的风呼呼作响。
推开门,童之西的腿开始发软。
他不敢往下看。
“风很大。”花初云紧紧抱着他。
“不冷。”童之西说,他攥着花初云的手,冻得拇指发白。
终于,童之西所在的单独房间,转到了最高处。
环的顶点。脚下是万丈高空。烟花还在升,升到和视线平齐,再炸开。荧光一阵一阵扑上来。
花初云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你说过你不喜欢这里,你要离开这里。”花初云的声音贴着童之西的耳朵。
“我应该早一点送你走的。”
童之西的眼眶红了。
“我会走的。”他说,“和你一起。”
花初云收紧了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之前总说,我不记得过去,所以你的爱没有落点。”
童之西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花初云继续说,“我确实想不起无垠滩和你的过往。可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有一件事我确定。”
童之西抬头,看他的眼睛。
花初云说,“无论忘记多少次,再遇见你,我还是会爱上你。”
童之西眼眶亮了。眼睛被一阵风吹得睁不开。
“环的最高点,是育体检测信号最弱的地方。我们有三分钟私奔时间。”
“你和我,从这里跳下去。”花初云说,“依照我的安排,就能离开永生庭。”
童之西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他一点都不担心。他往前一步,把花初云抱得更紧。脸贴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自由了?是不是就能永远在一起?”
花初云沉沉地看着那双金瞳,像要把这双眼永远刻在记忆里。
“是的。”花初云说,“永远在一起。”
童之西笑了。“我们会有家的。”
“怕吗?”花初云问。
风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烟花在他们侧面炸开。
“和你一起,我不怕。”童之西握紧他的手。
花初云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深,交换着两个人的热气。
“闭上眼睛。”花初云说。
童之西闭上了眼。
他们在烟花炸开最亮的一瞬间,从环的最高处跃了下去。
风从四面八方撞过来。失重感从脚跟一路窜到天灵盖,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地心引力。童之西没有尖叫。他抱紧了花初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下坠。
烟花在他们周围持续炸开。
赤红,明蓝,银白,金光,散成满天的碎屑。
风从下往上灌,他们在无数炸开的火光里急速下落,像守鹤座流星中的两颗,紧贴着,坠向地面。
庆典的声浪从地面涌上来,鼓点、音乐、尖叫、爆炸,乱作一团。
天是乱的,风是乱的,光也是乱的。永生庭是乱的,这个世界是乱的。
可他们两人之间,是静的。
童之西把脸埋在花初云的颈窝里。他只听见花初云的心跳。
他的手臂死死地环在花初云背上,十指扣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花初云也没有松手。他把童之西嵌进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他们亲吻。在万丈高空。在漫天的火光里。在坠落中。
烟花还在一朵朵炸开。整座永生庭都在狂欢。
无人见证这场盛大的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