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狐族 四足九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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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姜小姐想找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方才立于柜台边暗自观察的男人，在听见姜辛大声质疑的问话后，即笑吟吟地朝她们走来。
“你认得我？”姜辛挑眉，斜睨身边鹌鹑似的伙计一眼。
伙计赶忙介绍道：“这是我们阁内的林掌事。”
“姜小姐说笑。”林掌事顺着伙计的话开口，含笑恭维道。
“鄙人好歹是在琼山境做事，怎会不认识堂堂‘琼山圣女’。”
姜菱虽名为“琼山圣女”，但并非琼山境内人人皆知。寻常百姓更关心日常能否吃饱穿暖，对达官贵族的声名显赫才不关心。
恰如眼前这名伙计，兴许听过圣女的名号，但见了面仍对不上人。
“这位姑娘亦有些面熟，前段时间好像来过阁中问事。”
林掌事看向一旁的谢瑶，周全地没有顾此失彼。
谢瑶表面不显，心中不禁讶然。
璇玑阁每日熙来攘往，宾客多如牛毛。当时她不过是寻人问话，并未交易，这位掌事居然还能对她留有印象。
姜辛倒不觉意外，谢瑶无论容貌气场，瞧着就非同一般，要问的小鸟同样不是普通灵兽。旁人看不出，不代表璇玑阁也不清楚，因此会被记住不足为奇。
姑且就算此人记忆力好，且对方身为璇玑阁掌事，日常免不得要迎来送往，提前摸清琼山境名门望族的名单，亦属情理之中。
姜辛轻抬眼皮，仰着下巴，眼神直白地上下打量着林掌事。
男人身材偏瘦削，面容似鼠，眼型细长，笑起来眼睛近乎被拉直成一条线，正好隐去了眼中的精明锐气。乍一看，常人只会觉得他笑得亲和，笑意还不比伙计那般殷勤，尺度拿捏得极好。
真是个人精，姜辛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唇。
可惜了，男人是个毫无灵根的肉体凡胎，周身全无灵气。光是瞧他眼尾宛如深凿的沟壑，估摸着至少已是四旬有余的年纪。
“原是阁中掌事。”
姜辛淡然问道：“那交易明细，定价几何，你是能做主的了？”
“要是寻常的买卖，小的多少还能拿些主意。”林掌事谦虚道，“遇上拿不定的时候，便会请主家的人来定夺。”
璇玑阁背后的主家，一直都是个鲜有人知的秘密。
林掌事信誓旦旦地承诺道：“小姐尽可放心，但凡是璇玑阁点头接下的生意，都必有法子达成。若达不成，所给予的赔偿也定会竭尽全力令顾客满意。”
不待姜辛继续追问下去，他圆滑地打圆场道：“这个伙计初来乍到，招待定有所不周，望小姐海涵。”
“姜小姐是贵客，又是难得光临。阁上有雅间，二位不妨上楼吃些茶水点心，再慢慢叙。”林掌事当即侧过身作邀请态。
仅三言两语间，他就轻松消解了一旁凑热闹客人的疑虑和好奇。毕竟迄今为止，还未曾听闻有谁拿到过璇玑阁的赔偿。
姜辛心中有了盘算，不再过多纠缠，径直越过林掌事往二楼去。
“去备些茶点送来。”林掌事回头吩咐伙计，顺嘴问道。
“刚才姜小姐可说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伙计快要把头摇成拨浪鼓，老老实实应道：“姜小姐说要寻人，既没有生辰八字也没有贴身物件，连名字性别都没透露。”
“掌事，我瞧着这圣女不是个省油的灯，怕不是来闹事的。”
“别瞎议论。”掌事警告意味地瞪了年轻伙计一眼。
他语气沉稳，干脆地断言：“姜小姐年纪轻轻，翻不起什么风浪。”
饶是天玄门掌门来了，也得给主家三分颜面，何惧一个区区后生。
左不过是在琼山境做生意，看在境主姜掌门的份儿上，要顾全姜小姐的面子罢了。
“姜小姐，请用。”
林掌事将煮好的茶双手推递至姜辛面前。
递出第二杯茶时，他问谢瑶：“这位小姐，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谢，唤谢姑娘即可，不必称小姐。”谢瑶接过茶杯，道了句多谢。
茶水入口前，谢瑶习惯性地放在鼻端闻了闻。
——是新鲜的绿茶，清香扑鼻。
反观一旁的姜辛，饮茶如牛灌水，一杯茶水咕咚下了肚，哪儿管什么闻香品茗。
在她看来，能解渴不涩口的就是好茶。
至于茶水有毒无毒，她压根不担心。
一来，刚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上楼，璇玑阁的人没必要在自己地盘找事。
二来，姜菱本身即是蛊的一部分，她自小跟毒打交道，身体早就五毒不侵，一般的毒药根本毒不倒她。
林掌事细心地为她的杯中续上了茶，姜辛又一口气喝光了。
于是，续茶喝茶，喝茶续茶，如此循环数回。
师姐很口渴吗。
谢瑶默默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林掌事忙活的动作。
姜辛不说话，就喝茶，偶尔瞄一眼掌事的脸色。对方果然耐心有限，挂着笑脸的面具有了裂痕，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厌烦。
终于，姜辛不再碰面前那杯斟了接近九分满、茶色都淡了不少的茶杯。
林掌事隐隐松了口气，找到合适的间隙开口：“姜小姐是要找人，可知对方姓名？最好能描述一番此人的样貌特征，越详细越好。”
姜辛没立即出声，抬眼直直盯着林掌事的双眼。
有一瞬间，林掌事觉得姜小姐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
那一眼竟不像是在看人，像是仙瞰众人，人观草木，居高临下的气势甚至让他想到了阁主。
可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呢。
阁主活了数千年，看惯了世事变迁，阅尽千帆。眼前的小姑娘才活了不到百年，怎么可能会有类似的令人生畏的眼神……
“林掌事。”姜辛仿佛察觉出了他的短暂失神，莞尔一笑。
这一笑如天光乍亮，将他错觉般的阴翳全都照亮，之前的刹那恍然若梦。
“准确来说，我要找的不是人。”
姜辛描述道：“是四足九尾，毛白胜雪，可化形于人的姬氏狐族。”
姬氏狐族，乃五洲内的神秘氏族之一。
神秘氏族源远根深，血脉可追溯至上古时期，是四方神陨落后最初诞生的灵族的后代。
灵族不同于妖族、兽族，后两者需要靠修炼才能化形。然，灵族生来有智，少时便能化形，甚至自然寿命就长达近万年。
可以说，灵族是人间界最近似于仙的存在，曾在过去的不少时代被王室看作祥瑞，或神明化身。
只不过，奈何人心易变，欲壑难填，有言道“食灵族，得长生”。
灵族因此惨遭人类屠戮，随后开始隐姓埋名，隐藏灵族身份，以血缘为根本簇居，划分氏族。
此外，为了从根源杜绝人类捕食灵族，它们还利用长生的智慧不断积累财富和人脉，巩固地位。
灵族扶持白衣，利诱士族，影响王室，四处散播“杀灵族，惹天怒，故降时疫灾荒，以惩人心犹贪”的传言，并在背地里制造天灾假象，使众人信以为真。
于是，这些手握人类社会权力却鲜为常人所知的灵族，就被称作“神秘氏族”。
璇玑阁背后的主家，正是姬氏狐族。
听到她要找姬氏狐族，林掌事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他摸不清对方是否知晓璇玑阁背后的主家就是姬氏，话中是否存了试探之意。
“姜小姐莫怪。”林掌事到底历练老成，不露声色地虚心问道。
“可否容小的多问一嘴，您寻这九尾狐族姬氏是所为何事。”
姜辛轻抬眉，神色平静，看不出其内心喜恶。
林掌事继而解释道：“璇玑阁办文事也做武事，寻人也分不打草惊蛇地打探所在，或不论是否自愿地将人带到。”
“自然了，姬氏乃上古灵族，寻其踪迹本就困难。”林掌事委婉说道，“若小姐要寻姬氏中某一特定之人，更是难事。”
“此事虽非不可办，但所需代价实在不算小。”
林掌事浅笑着压低眉头，面露为难神色：“姜小姐当如何，可要三思。”
为知目的，巧舌如簧。
姜辛不纠结，直言说：“我要璇玑阁替我传个消息，收信之人只需是姬氏狐族中人即可。”
她从腰带中取出事先写好的字条。
林掌事扫见，愣了一愣。那就是一张薄薄的便条，外头连信封封蜡都没有，仿佛一点儿也不怕有人送信时偷看。
姜辛把字条放在茶桌上，压在掌下，笑问：“林掌事先说说，送个纸条需要我付出多少。”
林掌事放在桌下的手虚虚握了握，思忖着凝了少女一眼。
“璇玑阁办事，向来先收一半定金，事成再收另一半。”
林掌事顿了顿，才继续说：“九尾狐族多深居于北洲幽谷，若只是送信，阁中与各大氏族联络多有便捷之法。”
“姜小姐不若就先给一百两作定金，待姬氏传回了消息，再付另一半即可。”
总金二百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光是从南洲到北洲，差人也得花个数十两。林掌门是估摸着要了个不多不少的价格，甚而无知者还会觉得实惠。
但姜辛心知肚明，灵墟秘境将开，璇玑阁阁主不会不知，此时应就在南洲。即便不在，璇玑阁的人给主家通讯，又何须额外花费银两。
“姜小姐可还有其他顾虑。”林掌事见她不应，心中打鼓。
琼山姜家与狐族姬氏素无来往，偏眼下时局特殊，秘境入口恰在琼山境。林掌门暗自猜测，姜菱或是得了姜掌门的令来璇玑阁寻姬氏。
对那张纸上的内容，他实在是好奇。
姜辛仍未松手，问：“需要多久能把信息送到。”
“半月内……”林掌事观察到对面人轻蹙眉头，对他的回答似有不满。
他随即改口道：“顺利的话，七日内便有答复。”
再快，就不合常理了。
“但愿你们能顺利。”姜辛收了手，从随身的乾坤袋里以法术取出百两有余的银子，砰地掉在木桌上。
她起身，说：“得到回复后，派人送匹素绸到凤凰山幽兰院，我自会下山。”
幽兰院，是谢瑶的院子。
“是，小的明白。”
林掌事一眼便知，多余的银子是姜小姐给的买丝绸的钱。
“走了，师妹。”姜辛叫上谢瑶离开。
“师姐。”谢瑶同她走出一段后才忍不住发问。
“我们不是为了见阁主才来的吗。”
“为什么突然要找姬氏狐族？”谢瑶抿了抿唇低声问，“师姐大费周章下山，就这么回去了吗。”
倏地，姜辛停住脚步，转身面对谢瑶。
谢瑶一怔，也跟着止住，站在原地。
姜辛盯着谢瑶，笑脸明媚，凑近到她耳边附耳轻语：“师妹，璇玑阁背后的主家就是姬氏狐族。”
“你瞧，这么一来不是省了好多钱。”姜辛退了半步，把谢瑶放大双眼的震惊样看在眼底，一边乐呵地玩笑道。
尚不提尾款的一百两还给不给，指不定见面后对方还得倒贴钱给她。
“师姐你怎么知道……”
谢瑶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又转念一想——师姐是万霞宗的掌门继承人，得知一些奇闻秘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师姐，你在纸上写了什么。”
究竟什么样的内容，会让姬氏的人看了就一定愿意见面？还有，姬氏狐族内定有不少人，怎么确保来见面的人就一定会是璇玑阁的阁主呢？
越来越多的疑问如冒泡般浮现。
“当然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啊。”姜辛的语气理所当然，言下之意却是不愿明说。
让几乎无所不能的璇玑阁阁主都求不得的东西，会是什么？
谢瑶想不到。
“好啦师妹，别想那么多。”姜辛揽住她的手臂，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模样。
“难得下山一趟，可有什么想吃想买的，师姐陪你。”
另一边，璇玑阁。
林掌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审阅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再判断是送给分阁主还是阁主。
璇玑阁在五洲和魔界共有七位分阁主，五洲分阁主各掌一洲事务，魔界则分为两位共管。除阁主外，其余分阁主都可统一称呼为副阁大人。
七位分阁主都是狐族，却并非皆属于姬氏狐族。
唯有出自本家的九尾狐才能真正算作姬氏狐族。其余旁支狐族则不可自称姬氏，也不一定生有九尾。
南洲分阁主就是姬氏旁支狐族，改姓虞。
姜小姐要传信之人是姬氏狐族。
严格来说，南洲分阁主不能算在其中。然而，重要书信过分阁主之手再上达阁主手中，则是正常流程。
林掌事打开纸条，才瞄了一眼立马合上。
随着一声咕咚，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背后隐隐冒出冷汗。
这个姜小姐，究竟知道多少。
林掌事匆匆下楼，命令人用姬氏水镜传讯。
“快！传消息给副阁大人，我有急事要面见阁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狐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