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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命 承天命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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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凤凰山时,姜辛与谢瑶非但没有两手空空,同行的还多了一人。
楚暨手上提着她们带给师兄弟们的烧鸡,是在山下生意极好的那家老铺买的。
这家铺子通常不到傍晚打烊时分,东西就全卖完了。
是以,每回下山义诊前,万霞宗的师兄弟们都会提前安排好人去买。
可惜上回碰上老板生病闭门,没买着,更馋得师兄弟们回山后还念念不忘,时不时地念叨。所以,谢瑶便想着这次下山,顺道带几份回来给他们解解馋。
她们才到前院,就遇上了刚送走客人的何晁。
“姜师姐谢师姐,你们回来啦。”
何晁是文清河的徒弟,还是文子琅关系最要好的“狐朋狗友”,常主动陪着文子琅试验各种机关。
他的性格也是师兄弟中最活泼的,文清河评价他是“堪比山上不怕人的野猴儿”。
“我怎么闻着有股熟悉的香味。”
何晁伸长脖子耸了耸鼻尖,随即眼神明亮地绽开笑意。
“是山下那家烧鸡的味道,师姐你们带好吃的回来啦!”
都说猴儿是极灵性的生物,像猴儿的何晁也机灵得很,不仅懂得看眼色,还嘴甜。因此很讨师兄弟们的喜欢,连一板一眼的公孙琰和注重边界的谢瑶也不例外。
谢瑶忍不住弯唇,逗趣他道:“就数你的鼻子灵。”
“还得是师姐们人美心善,有好处也不忘了山上的师兄弟们。”
何晁做戏似地弯腰作揖,语气夸张道:“能入此山门,真是我等之幸啊。”
“油嘴滑舌,少不了你的份儿。”姜辛亦忍俊不禁。
楚暨走在她们后头,谢瑶回头看向他,伸手说道:“有劳楚师兄一路帮忙,把东西给我吧。我让何师弟拿去膳堂热一热,晚膳给大家伙加餐。”
何晁这才注意到后面的楚暨,诧异地眨巴眨巴眼,疑惑地问:“楚师兄,你怎么同师姐她们一起?”
楚师兄不是送楚家人回耀山境去了吗。
何晁趁机偷瞄了一眼姜师姐,很是想不通——以姜菱的气性,这两人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相处。
楚暨递出烧鸡,转而看向何晁,回答他:“偶然在山下遇到的,我回来见师尊,顺路一道。”
一旁听着的姜辛则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诽。
哪儿来偶然,真会睁眼说瞎话。
那时,她们刚从璇玑阁出来,正临近正午。
“师妹,这会儿回去估计赶不上膳堂午膳了,不如吃过再回去吧。”
谢瑶没异议,顺势提出:“师姐,等等我想去城东那家烧鸡铺子,买点儿烧鸡带回去。”
“行。”
于是,姜辛领着谢瑶去了附近城中新开张的酒楼尝新鲜。
“小二,等一下。”
姜辛刚与店小二要了分量合适的招牌菜,转头叫住他问:“你们酒楼能否帮人跑腿,去城东那家烧鸡铺子买几份烧鸡。”
“客人,咱们这儿不让外带别处的吃食。”店小二犹豫着悄声说。
姜辛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摆在桌上。
“麻烦你差人跑一趟,要个四五只的,我离开时带走。要实在不行,帮忙要个凭证,稍后我们自己去取。”
酒香不怕巷子深,哪怕不明说,城中人也都晓得那家老铺在何处。
店小二瞄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又滚动眼珠子左右快速瞅了两眼,随即弯腰,抓起碎银偷摸着塞进袖口里。
这可是碎银,即便是他花钱再另雇人去买烧鸡,都还能剩下不少。
他笑吟吟地点头,低声答应:“好嘞,客人您且等着。”
对店小二而言,这钱当然是不赚白不赚。
待店小二踩着碎步快走离开,谢瑶才开口发问:“师姐,其实用过饭后时辰尚早,我们自己去一趟城东便是,何必特地差人去呢。”
“待吃过饭后,你再陪我去趟韵锦庄。”姜辛端起茶水饮了口。
不对比不知道,这酒楼的茶可比璇玑阁掌事招待人的茶涩多了。
姜辛嫌弃地放下茶杯,抬眼倏地扫见不远处的一道熟悉背影,就坐在谢瑶身后的角落里。
该不会是上玄仙尊让他来盯梢的吧。
她收回视线,看向谢瑶说:“我是担心到那时候,铺子里的烧鸡已经卖完了。”
韵锦庄是城中数一数二的衣庄,既贩卖时兴的布匹,还有上好的裁缝可量体裁衣。
谢瑶只当师姐是想顺便去定身新衣裳。
她们约定了傍晚前回去,眼下还有大把时间,多跑一趟衣庄也没什么。
过了些时候,店小二回来了,还带回了烧鸡铺买鸡的凭条。
“客人,那家铺子一人最多只能定三只,这是自取的条子。”
姜辛睨了店小二一眼,浅笑了笑,没应声。
见状,一旁的谢瑶伸手收下了凭条,说了句:“有劳。”
恰好这时,一旁有人招呼小二。
临走前,他暗暗瞅了眼不言语的姜辛。见对方没拦他的意思,松了口气就急急朝唤他的客人那儿去。
“来了。”
姜辛嗤笑一声,直言:“这小二够会捞油水的。”
“那家老铺生意好,确实是有这个规矩。”谢瑶知晓确有其事,替那小二证明道。
姜辛神色不明地睇了她一眼,轻摇了摇头:“我分明说了要四五只烧鸡。”
“一只烧鸡再贵也不到一百五十文钱。我给的那些钱,都够他买十几二十头烧鸡了。”
她倒不是在意这点儿小钱。从店小二能打破原则帮她去跑腿,就足可见此人私欲。
“若是个聪明的,随便找个路人帮忙多买两只并不难。”姜辛是有意点明,“若是个老实的,只买了三只鸡,怎么都该有余钱。”
结果,结余的至少一半,全进了他的口袋。
谢瑶低头盯着手中凭条,蹙了蹙眉,一时无言。
姜辛的余光凝着谢瑶,情绪难免有些复杂。
经历过那场疑似幻境的梦境之后,她便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要不卷入命运的漩涡,避开姜菱既定的厄运结局,就必须远离这个世界风暴的中心,即故事的主角。
只有改变姜菱本身,才可能改变姜菱的命运。
然而,她从一开始就错了。无论是竭力阻挠还是全力帮助谢瑶,“姜菱”始终还是在围绕着别人,主动地选择了成为主角的配角。
但身为原作者,姜辛又的确很难完全地置身事外,对谢瑶视而不见。
她看着谢瑶,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有着天然想要亲近的情感。与此同时,她还有一部分属于“姜菱”的情感,算不上恨意,却是有不甘的。
这完全是两种矛盾的心情。
可终究,还是姜辛最初的那份情感占据了上风。
一切都源于她创造出的主角光环,谢瑶本身并未做错什么。且她作为书中的主角,是否也拥有了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呢。
一想到她为谢瑶写定的结局,姜辛不禁轻叹。
“今日不是我要做衣裳。”
姜辛拉过身边的谢瑶,对韵锦庄的掌柜说:“麻烦掌柜帮我师妹量体,是她要做新衣。”
“师姐!”谢瑶睁大了双目,摇头道,“我不缺衣裳穿的,不用做新的。”
韵锦庄卖的都是好衣料,店里的绣娘更皆是琼山境内绣工数一数二的。请她们裁制一身衣裳,光是工费就要价不菲,价格远不是谢瑶轻易能承担得起的。
“你日常都穿的弟子服饰,偶尔见你穿次常服,还是前几年制的旧衣。”
姜辛玩笑道:“师妹你生得这般好看,总穿得那么素净,倒显得我太惹眼了。”
“裁制新衣的钱由师姐出,你别担心。”姜辛双手按着谢瑶的肩膀,不许她后退。
“话说你的生辰快到了吧,就当是师姐提前为你准备的生辰礼。”
谢瑶的生辰,是她被捡回宗门的日子,在九月。
不过,大概等不到那日再送她生辰礼了。待从灵墟秘境出来后,谢瑶就会被上玄仙尊收为弟子,而姜辛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天玄门了。
“师姐……”谢瑶抗拒的语气弱了些,“可这份礼物,还是太贵重了些。”
谢瑶到底还是个正值妙龄的少女,如何会不喜欢鲜亮的事物呢。
“一件衣服钱,师姐还是给得起的。”姜辛冲她温柔一笑。
谢瑶不是没见过师姐嫣然而笑的模样。
但大多数时候,那张明媚的笑脸总是对着楚师兄或师傅师丈,对其他人的笑则多是淡淡的。
此时,如此近距离地直面那张艳丽若春日海棠的脸。尽管谢瑶同为女子,也不由得恍了眼,愣了神,一时之间心如擂鼓。
“你再推辞,我可要生气了。”姜辛轻推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掌柜。
有生意哪儿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掌柜会意地亲昵拉住谢瑶的小臂,甜言蜜语道:“师姐妹间好似亲姊妹,这感情真是令人艳羡。”
待谢瑶被掌柜引去了后院找裁缝,人影远了,姜辛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了。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姜辛转过身,冲门外冷声质问。
跟踪也不跟得隐蔽些,刻意露出马脚当人眼瞎呢。
“你何时发现我的。”
被发现后,楚暨干脆不再躲藏,直接现身。
“在酒楼时就瞧见你了。” 姜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以为是巧合,直到你跟我们到衣庄,我才确定不是。”
若是上玄仙尊派他来的,行迹大概率不会这么光明正大。
或许楚暨是担心她对谢瑶做什么?
姜辛玩味地挑眉,故意挑衅:“怎么,你又反悔想跟我重修旧好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立马有人竖起耳朵,悄摸着投来视线,显然一副想看戏的盎然神色。
楚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来自路人的视线,顿时沉了脸色。
“没有。”他冷声否认。
“你怎么和谢师妹一起下山了?”
楚暨压着眉头紧盯姜辛,眉眼间露出一丝诧异和怀疑,这使姜辛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那是我师妹,我和我师妹一起下山,有什么问题。”
姜辛故作恍然,反问道:“你这么关心我师妹,该不是移情喜欢上她了吧?”
一旁偷听的姑娘吃到大瓜,霎时眼眸一亮,偷偷侧眼上下打量楚暨,心中暗想——这公子模样翩翩,怎是个见异思迁的负心汉,真是人不可貌相。
偏偏楚暨一张嘴,既说不出是,又说不出不是来。那张眉清目秀、面如冠玉的脸阴沉得跟吃了苍蝇似的,无意识咬牙紧绷着下颚。
明知故问的姜辛瞧了,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算了,逗人也不能逗得太狠了,毕竟是个男二。
轻易别招惹主角团,这是姜辛前三回得到的教训。
“对了,上回你答应给我的东西,都备齐了吗。”
姜辛好心替他遮掩,转移话题问道:“什么时候能给我。”
“准备好了。”楚暨是给了台阶就下,不忘挽尊道,“本就是要找机会给你的。”
还真好面子。
楚暨从腰上解下一个乾坤袋,递到姜辛面前:“都在这里面了。”
姜辛大大方方地收下,准备等回去了再清点。
过了一会儿,谢瑶量好身体出来。
突然见着楚暨,她怔了一瞬,下意识先看向师姐:“楚师兄怎么在这儿?”
姜辛翘着二郎腿坐在前厅的凳子上,抬眼睨楚暨,想听听看他这回又要编什么理由。
“师尊让我带点东西,在街上碰巧看见着你师姐了。”楚暨撒谎时会无意识地五指握拳,“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她,顺便闲聊了两句。”
“知道谢师妹也在,便想着不如一道回。”
半真半假的话最唬人,只要姜菱不戳穿。
楚暨侧过头去瞄姜辛,见她从凳子上起身,回视他时哼气地讥笑了一下。
“嗯,是这样。”姜辛看在刚收了好处的份儿上,不揭他底了。
不过回去的路上,姜辛拉着谢瑶走在前头,把楚暨一人孤零零甩在后面。
谢瑶本还想缓和一下气氛,可她没有何晁那般和谁都自来熟的本事,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尴尬局面。
“师姐,那我先将烧鸡拿去膳堂了。”何晁闻着香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好。”谢瑶对他点点头。
她转头对楚暨说:“楚师兄,你可知上玄仙尊搬去凌梅院了。”
“怎么突然换了地方?”
过去楚暨常来常往,知道那是文子琅的院子,更觉困惑。
谢瑶长话短说,言简意赅地稍作解释。
“师姐,楚师兄与你同路,不若你们一道走吧。”谢瑶试探地询问道。
“我要先去父亲那儿一趟。”姜辛不欲与楚暨多有纠葛,更不想去见上玄仙尊。
她对谢瑶说:“楚暨如今是外客,他再熟悉路,也不好随意在后院走动。”
“烦请师妹你领他走一趟吧。”
听见姜辛话中的“外客”一词,楚暨不自觉地蹙起眉,莫名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这些年,他在万霞宗来去,众人皆当他是自己人,这会儿骤然变了身份成了外人,叫他如何能立刻适应。
师姐疏远的意思太明显,谢瑶不好多言,只好应下:“知道了,师姐。”
姜辛交代过后,干脆地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谢师妹,我们走吧。”
楚暨对谢瑶浅笑了下,将眼中的怅然尽数收敛。
谢瑶轻声道:“楚师兄,其实师姐说那话没有恶意的。以师姐爱憎分明的性子,若她真厌恶你,连同路都不会答应的。”
“嗯,我知道。”
楚暨听得出谢瑶言下的态度更偏向姜菱,按捺不住问她:“谢师妹,你也觉得我退亲这事做得不对吗。”
“这……”谢瑶迟疑地抿了抿唇,垂下头避开楚暨直直望来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含糊着说,“大家多少都会觉得有些可惜吧。”
楚暨怎么会看不出谢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听了这话,不免还是会感到失落。
之后,谢瑶将人送到凌梅院门口。
而楚暨方一踏进院子,就见他师尊站在屋门口。
“师尊。”楚暨立刻躬身行礼。
上玄仙尊透过院墙的花窗,看见了院外离去的谢瑶。
“你喜欢她。”他断言道。
上玄仙尊继而问楚暨:“你就是为了她,才决定和姜菱退婚的。”
天下任何事都瞒不过师尊。
“师尊。”楚暨急急双膝跪地,请罪道,“此事是我一意孤行,谢师妹并不知情。”
他艰难开口:“她……她并不喜欢我,所以不关她的事。”
上玄仙尊冷淡地扫了院中跪着的弟子一眼。
良久,他轻叹一声,道:“这回倒是吾看走了眼。”
楚暨猛地一抬头,少年的眼中明明白白写着不解二字。
“师尊……”他想问,这是何意。
上玄仙尊看得出弟子的疑惑,但并未多做解释,只问他:“为师让你去查的事,办得如何了。”
楚暨此行,除了送父母回耀山境外,实则还身负另一要事。
师尊此次外出,不单是为了灵墟秘境开启一事,更因天玄门洞察天下变动的浑天仪有了异动,显示在琼山境内出现了影响未来格局的天命之人。
承天命之人,有扭转天下之能,或可救世,或可灭世。
探寻此人踪迹,便是楚暨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天玄门的浑天仪是守真上仙留下观天象的仪器,其本体硕大不易移动,常年摆放在观星台上。
为了更方便地找寻异动根源和确定天命之人所在,上玄仙尊连同阴阳宗、物化宗、万象阵宗一道炼制出了连结浑天仪的子仪——五象寻天盘。
五象寻天盘其形状类似于罗盘,能够通过浑天仪定位天命之人的方位,并在遇到此人时出现特殊的反应。
但浑天仪只有在天命之人做出有巨大影响的选择时,才会有所反应。因此,五象寻天盘也存在着滞缓的缺陷,无法直接引人找到天命之人。
“在城北近秘境预示洞启之地附近,查到了一股奇怪的妖气。”
楚暨严肃地说:“此妖气中的杀戮气与其他大妖有所不同,虽妖力极强,但杀气中掺着近似修士修炼的灵气。”
“此妖似乎不靠杀人夺人精气提升妖力,而是和修士一样……杀魔。”他犹豫着推断道。
世间的妖并非都是恶妖,妖力的提升既可像修士一样修炼,也可靠杀人夺气。其中,杀修士夺其精气是提升妖力最快的途径,也唯有靠杀人夺气的妖才算是恶妖。
修士们斩妖除魔,斩的亦只是恶妖。
“五百年前,魔界重新归一,妖王被杀,其子得以幸存。”
“家亡深仇,当不共戴天。”上玄仙尊已然想到那妖气的主人。
他道:“天命之人有二,其一,便是此幼妖。”
楚暨则是意外,竟有两个天命之子。
“另一子,不久将现。”
天命者未醒,五象寻天盘不动。
然此子,他已寻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乃神鸟选定之救世者。
谢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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