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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道 无论贵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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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伴着自然的雨声白噪音,姜辛睡得还算安稳。
可好眠不到自然醒,总有一阵吵吵嚷嚷的声响钻进耳朵里挠人,还时不时发出哐当响声,催得人方生出的睡意猝然又溜走了。
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啊!
扰人清梦,合该天打雷劈!
窝出一肚子起床气的姜辛猛然掀开被子,烦闷地撩了一把凌乱的长发,迷瞪着眼抓了件外衣披着,便气冲冲地朝屋外走去。
“外头吵什么呢。”明亮的天光照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侍女正巧从院子拱门进来,眼见她家小姐深锁着眉,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身上只拢了件外衫,分明一副还没睡醒就被吵醒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颤。
侍女低垂着脑袋,快步走到她面前,细声答话:“小姐,是掌门派了人来打扫隔壁的院子。”
姜菱是掌门之女,更因她需要单独修习蛊术,是以住的院子不与其他弟子一处。弟子们的住舍皆在后院西侧,而她居住的梧桐院则在东南角。
“这时候打扫凌梅院做甚。”姜辛语气多是埋怨。
她怔了片刻,问道:“是文子琅回来了?”
文子琅是姜海月和丈夫文清河收养的义子,亦是文清河逝去故人的遗孤,是姜菱名义上的弟弟。
“不是,文公子没回来。”侍女摇摇头,解释道。
“是昨夜清风院遭了雷击,要暂时将隔壁院子清扫出来给仙尊住。”
姜辛一下就清醒了,惊讶得不自觉拔高语调:“什么!你说上玄仙尊住的院子被雷劈了?”
我滴个老天奶,还真让她一语成谶了。
侍女点了点头,说:“是领杂役来的公孙君亲口说的,当是真的。”
方才,她想去让隔壁的人小声些,免得莫闹出太大动静吵醒小姐。
谁知,遇上来人是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公孙琰。
公孙琰此人最是秉正无私,对掌门之女姜菱和对宗门其他弟子一贯一视同仁,也是万霞宗内少有的敢说教姜菱的人之一。
“这都什么时辰了,师妹还未起身。”
瞧见姜菱的侍女,公孙琰即刻便猜到她的来意。
“是掌门让我来的。”尚不等人出声,他先发制人断了对方请求的念头。
“这院子是要扫净了给上玄仙尊暂住,拖延怠慢不得。”
既是掌门的命令,侍女也不好再多言什么。
她正要告辞转身,转而又听公孙琰开口说道:“你回去也该唤姜菱起了。日后与仙尊做了邻居,若让仙尊见了她这般散漫,定是要落下坏印象的。”
“师妹好歹是‘琼山圣女’,不以身作则,难免有损万霞宗颜面。”
你懂什么!小姐昨日才刚退亲,指不定昨晚有多伤心呢,多睡一会儿怎么了。
此人就是个食古不化的顽石!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些数落的话,侍女没敢转告给小姐。
姜辛若有所思,喃喃道:“原是我大师兄带人来的。”
要打扫院子给上玄仙尊住,找个靠谱的监工无可厚非。但说到底还是件小事,姜海月应不至于特地派了大弟子来。
估摸着是为了文子琅的那些个“宝贝”。
文子琅虽自小来了凤凰山,但他五行灵根极弱,于修道上无甚天资,至今还在炼气徘徊。
但是,文子琅的脑袋和一双手都极为灵巧。姜海月百年办一回生辰宴,他送的生辰礼因此被千机阁的阁主看中,因缘巧合就去了千机阁学技。
万霞宗内的不少机关,正出自他手。
要细细整理文子琅那堆七零八碎的零件和一堆死沉的机关傀儡,的确不是件容易事。且后院里还有不少空着的院子,怎么偏就挑了她隔壁的院子给上玄仙尊住。
难道是姜海月的意思,要她提前先和这位“新室友”磨合磨合?
姜辛简单梳洗过后,直直朝凌梅院去。
刚踏入院中,她一眼便瞧见了唯一穿着碧色弟子服饰的公孙琰。
“大师兄。”她唤道。
公孙琰闻声回首,迅速扫见身着鲜艳裙色若盛放牡丹花瓣的姜菱。视线定在她明媚的笑靥上,气色红润,眼神明亮,丁点儿瞧不出为情所伤的憔悴模样。
他略一抬眉,也不觉得意外。
修道之人,何至于为了一点情爱就伤感得不能自已呢。
“师妹。”公孙琰朝她浅浅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又听见他悠悠打趣道:“我瞧师妹今日气色不错,当是安枕无忧。兴许连昨日半夜下了雷雨都不曾知晓,酣眠能至日上三竿。”
姜辛忽略这些玩笑话,顺着他的话问道:“我听说清风院被雷劈了,上玄仙尊人没事吧?”
“人是一点儿事也没有,就屋顶破了个洞。”公孙琰坦然下了定论。
昨日半夜的雷声势浩大,将后院大半的人都给吵醒了。今个儿一早,他就同师傅一道去清风院查看了情况,虽主屋的屋顶破了个大洞,但房屋的整体结构还完好,修缮后还能继续住。
“清风院外不是布置了法阵吗。”姜辛疑惑问道,“怎么还能被雷击中。”
“若是寻常雨雷,有法阵自是无碍。”
公孙琰解释说:“昨夜应是仙尊临近渡劫大限,引来了天雷。不过,天雷只打坏了屋顶,连屋子都没塌,想来不是正经雷劫。”
雷劫?姜辛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许多动漫和电视剧画面,暗道不妙。
不会上玄仙尊搬到凌梅院后,还会再度引来天雷,顺道殃及她这条无辜“池鱼”吧?
“后院不是还有别的空院子吗。”姜辛瞥了眼被杂役摆在院中的傀儡,抬了抬下巴指示。
“洒扫凌梅院,还得处理文子琅这堆东西,不麻烦吗。”
公孙琰像是看穿了她的试探,轻笑一声,不直接回答:“后院除了师傅的院子,就你和子琅的院子最宽敞安静。”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倒没有一点不平。
这俩人,一个养蛊,一个造机关。
其他师兄弟生怕是被毒虫咬了,又或是被文子琅拉去当试验机关的小白鼠,都宁愿不同他们住一块。
公孙琰:“恰好子琅不在,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当是提前大扫除了。等年节时子琅回来,再简单扫扫就能住了。”
“师妹怕不是担心,自己偷摸做什么被仙尊发现吧。”
他这师妹向来就不是个乖巧听话的主,顶多在她父母面前装得乖顺些。不仅如此,她那有样学样的弟弟,也跟着学了个十成十的表面功夫。
作为看着俩人长大的大师兄,公孙琰打小看他们就跟看魔头似的。
“师兄这说的哪里话。”姜辛笑着反驳,“难道在师兄眼里,我竟是鸡鸣狗盗之徒吗。”
暂且不说她是否真要做什么,就问谁愿意在“监控”底下生活啊。
一点儿隐私都没有。
“你别在我这儿插科打诨了。”公孙琰不再同她扯闲篇。
他严肃几分神色,正经说道:师傅让你醒了就去迎春院见她,她有事找你。”
“那师兄你不早说。”姜辛假意瞪他一眼,开门见山地问。
“你知道母亲寻我是为了何事吗?”
“不知道。”
公孙琰推测说:“不过应当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否则也不会等你醒了才叫你去。”
“也是。”姜辛点点下巴,洒脱地转身。
“那大师兄你继续忙,我先走一步。”
公孙琰望着师妹飘飞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妹还是孩子气。
只要师傅师丈还在,天塌了有人顶着,师妹就很难真正“长大”。一想到未来万霞宗极大可能是师妹当家,公孙琰就止不住地焦心头疼。
迎春院,是万霞宗后院居中的主院。
春寓新生,既隐喻医者妙手回春之赞美,亦寄托春风吹又生之祈盼。
万霞宗在成为十八宗门前,前身乃迎春宗,只是个小门派的医宗。
直至迎春宗宗主迎娶琼山女巫,生下女儿姜祝。姜祝随父学医,又承袭母亲蛊术,医蛊双修,闻名天下,后被南洲王请进宫中做了巫祝。
巫祝主持宫中祭祀大典,为百姓祝祷驱疫,极受王室和万民信赖敬仰。
由此,南洲王赐琼州于姜祝,封其为“万霞祝师”。迎春宗也是在那之后更名为万霞宗,广纳天下贤才,方才能在后来封印魔王一战中出一臂之力。
姜辛进迎春院,见院外无人,遂直接进了主屋。
“母亲。”
主屋内,姜海月正坐在书桌前,正埋首阅览着什么。她闻声抬头,眉眼缓慢舒展开,脸上虽无明显的笑容,眼眸却自然流露出母性的柔和。
“这会儿才起?”姜海月故作严厉地盯着她,话藏揶揄。
“你大师兄难道没说你?”
姜辛走近到她身侧,弯腰轻环住姜海月肩膀,撒娇道:“我就知道是母亲故意叫大师兄去的。”
如此,便是遭了说教了。
姜辛顺势瞅了眼放在桌上的书信,草草瞥见几句。
荧惑守心,王沉疴难起。储君之位空悬,长子庸懦,唯恐内戚干政,以致南洲生变。为天命民心,争得天时,故书信一封,急请仙医出山赶赴都城……
南洲王要死了?姜辛眨了眨眼。
印象中确有其事,姜海月也确实在这段时间离开了凤凰山。待她回来时,南洲早已发布诏令,新王即位。
新王其并非先王长子,而是次子贺兰衡。
先前,姜辛只关注主角和主线剧情,对宗门外的事漠不关心,打从心底里认为江山易主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如今细细想来,万霞宗未来腹背受敌,也与南洲新王登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母亲在看谁寄来的信?”姜辛当没看见,假装询问道。
姜海月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臂,示意她松手,好好站着说话。
姜海月神色凝重,不禁长叹:“是内廷发来的急信,说是王上病重怕不行了,要我去一趟。”
若非情况紧急,宫内人也不会贸然来请她。
自万霞宗成为十八宗后,姜家嫡系便不再完全听命于王室。而是以天玄门为首,以斩妖除魔、守卫五洲安宁为己任,遵守不主动干涉各洲纷争的准则。
然而,姜家亦是琼山境境主,隶属南洲,到底与南洲王室有着难以分割的干系。何况王室医工中,也有不少人曾出自万霞宗。
“那母亲要去吗。”
姜辛提及关键:“灵墟秘境将要开启,母亲一来一回,可还来得及?”
“纵使身为琼山境境主,也不得不去。”
姜海月早已做了决定,说:“我午后便下山。”
要是一切顺利,一月之内或可赶得回来。
“母亲……”姜辛忧心忡忡。
姜海月对她释然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嘱咐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安分一点,听你父亲和大师兄的话,别惹事,知道吗。”
“知道。”姜辛扯了扯嘴角,模糊不清地低声应了。
灵墟秘境有上玄仙尊在,不会出岔子。姜海月担心的是这个女儿,走到一边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这是给你提前备的灵药和护身法器。”
姜海月亲自将其中一只玉镯戴到她手腕上,介绍道:“此为隐镯,以法力催动,可在关键时刻隐匿身形和气息。你要注意一点,镯破法灭。”
“灵墟秘境乃千年一开的上古秘境,凶险非常,遇事不要逞强。届时会有不少修士进入秘境寻找宝物,杀人夺宝之事更是司空见惯。”
姜海月劝她道:“娘不指望你能找到什么稀罕的宝贝,进去历练一番、开开眼界。若能寻得个灵气充足的洞天,吸纳灵气、涨涨修为就好。”
“入秘境后不知会身处何地。”姜海月苦口婆心地提醒她,“你入秘境前,记得带上阴阳佩,你大师兄会想办法找到你,与你一道的。”
秘境内有禁法,不可使用风符传音。
阴阳佩则是一分为二的阴阳双佩,是除非玉佩化为齑粉,哪怕碎裂也能感应到另一方的宝物。此物虽不是世间少有,但也不是小门小派能随随便便拿出手的法宝,万霞宗内有且仅有三对。
细细交代有关秘境的细节后,姜海月才让她离开。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姜辛一边回想着有关南洲王室的消息。
令她极为印象深刻的是,南洲国破后,琼山境遭逃兵、敌军、草寇多方抢掠,百姓民不聊生,不少人逃离至凤凰山寻求庇护。
那时便有其他心怀不轨的其他宗门弟子混入其中,意图趁乱暗杀姜海月夺山门。
南洲国是为什么灭亡的来着……无关女主的剧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姜菱。”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唤回她出走的思绪。
姜辛怔怔地朝前望去,上玄仙尊正站在不远处。
上玄紧盯着她,眼眸隐有审视,问道:“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险些踩进坑中都没注意。”
姜辛回神低头,距离她脚边不到两步的距离,就是一个小小的水坑,应是昨夜大雨的积水。
“多谢仙尊提醒,是晚辈粗心了。”姜辛才不会告诉他,她在想什么。
你不是会读心术吗,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仙尊是否还有别的嘱咐。姜辛疏远态度明显,恭敬说道,“若无旁事,晚辈就先告退了。”
每次见到上玄仙尊,她总隐隐有种不安感。跟从前考试时监考老师站在身后看她试卷一样,哪怕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莫名紧张。
“你母亲今日将往南洲王都。”上玄仙尊云淡风轻道。
“南洲王命不久矣,不出七日必殒。”
七日,若姜海月以法术瞬移,不消一刻即可抵达王都。但她听说姜海月吩咐人备了马,骑马速行,不舍昼夜再快也要十日。
待她抵达王都时,南洲王已经死了。
“仙尊为何同我说这些?”姜辛歪着脑袋,迷茫地问。
上玄仙尊:“吾已将此事告知于姜掌门,此去天命不可违。”
那选择骑马,就是姜海月有意为之了。
“仙尊很信天命之说么?”姜辛笑吟吟地“天真”发问。
“要是天命注定您成仙无果,仙尊还会尝试渡劫飞升么?”
上玄仙尊直言道:“吾算不得自己的命运。”
“我是说如果。”姜辛估计上玄仙尊是那种不会去思考假设结果的人。
她转而问道:“那要是违背了天命,就拿南洲王来说,若我母亲选择救他,结果当如何。”
化神医士可活将死之人,肉白骨。姜海月出手,给南洲王续几口气理应不在话下,指不定还能让他健健康康地再多活几年。
“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注视她的那双眼睛一瞬凌厉如剑刃出鞘。
“天道自古是一命抵一命。”
上玄仙尊沉声说道:“法不阿贵,绳不挠曲[1]。无论贫富贵贱,是人是仙,天道面前,皆等量齐观。”
姜辛敷衍地顺从应道:“多谢仙尊赐教,晚辈受教了。”
等等,他好像在拐弯抹角地警告她。
姜辛嬉皮笑脸的嘴角弧度缓缓向下垂平,本含着几分笑意的眼睛也冷了下来。
难道上玄仙尊知道了什么?
他在暗示什么,不要妄图改变姜菱的命运?
姜辛自脚底升起一股凉意,直窜颅顶,冷意将她钉在原地,耳膜咚咚咚的急促频率好似警报作响。
难道他能看出她不是真正的姜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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