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要做掌门》桂雾秋泠

5、先知 人有欲则求

　　不出所料，上玄仙尊果然是为此次灵墟秘境而来。

　　只是姜辛实在想不通，剧情为何会突然发生变化。那她提前知晓的情节是否也会随之产生变故？

　　若她不是知情的原书作者，有“先知”之能。真不知在这奇人异士济济一堂的修真世界，一个大脑早被网络短平快内容侵蚀得堪比草履虫的现代人，该如何艰难求存？

　　眼下，距离灵墟秘境完全开启尚有近一月的时间。

　　姜辛着人打探过，在秘境开启前，上玄仙尊会暂居于万霞宗内的清风院。清风院原是姜海月闭关小住的院落，故而远离前山山门及弟子们频繁往来之所，是山门内最为清净的所在。

　　清风院外栽植了一整片竹林，林中设了阵法和机关。任何凌空术法和带有杀意的杀招都会触发阵法，并牵动机关。来访须从后山门步行，约四五里方可抵达。

　　凤凰山上不止清风院，许多地方也都暗中双重布置了阵法和机关。一旦有歹人攻上山门，不仅能提前示警有所防范，还能在难以敌对之时拖上一时半刻，留有后手。

　　只不过设阵之人乃元婴修士，这些阵法和机关至多只对修为在元婴之下的修士管用。
　　遑论元婴之上，一阶一天堑，这些阵法于化神期修士而言如同以卵击石。上玄仙尊更是能在弹指一挥间，就将整座凤凰山都夷为平地。

　　清风阵阵，竹林幽幽。

　　姜辛满腹心事，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清风院外。她抬首瞧了一眼门口的牌匾，深呼吸后才准备伸手去摇门边的铜铃。

　　铜铃装在匣中，风吹不响。但还不等她摇铃晓示，院外的门倏地自己开了。

　　姜辛盯着“自动门”愣了一瞬，驻足门边，旋即反应过来——早在自己踏入竹林，朝此处来时，院内的人便已先察觉了。

　　她踌躇片刻，迈步朝院中走去。

　　适当其时，屋门自内敞开。
　　男子衣袂飘飘，仙人之姿从中缓步走出。他掀眸，淡然地扫了来人一眼，不怒自威的周身气度，连带着院外吹来的熏风都好似跟着凉了几分。

　　姜辛殷殷笑着，说：“仙尊，母亲命我送些茶水瓜果和干净绸布来。”

　　清风院已事先换过新的被褥器具，唯沐浴后擦拭身体的丝绸是临时着人下山购置的。知他辟谷，姜海月还特地吩咐弟子来送上好的茶叶和新鲜蔬果。

　　没错，这份差事是姜辛从师弟那儿“抢”来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姜海月既决意要送她去天玄门。姜辛无可奈何，只能从另一方上玄仙尊下手。

　　云霄宫是上玄仙尊日常起居的宫殿，素来鲜有人至。上玄仙尊这般喜静，即便是外出，来了凤凰山也要挑个人少的地方住着。或许在他心里，实际并不希望宫殿里多出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虽然，姜辛猜不出上玄仙尊为何会答应姜海月，让姜菱住进云霄宫。但她想，既然他愿意为楚暨慷慨出言退亲，说不定是个善良的老辈子，也会善解人意地答应她这个小辈的小小请求呢？

　　何况他也不亏。

　　少女动脑筋的样子落在男人眼里，就是只不知藏好尾巴的稚气狐狸，肚子里的算盘就差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了。

　　他言简意赅道：“嗯，放下吧。”

　　姜辛听话地放下东西，再回头看他。只见那道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短暂如院中穿堂风快速飞过，面无表情的脸上瞧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早上才刚见过面，他该不会年纪大得都健忘到不认得她了吧？再说，姜辛这张脸好歹也是个美人坯子，不至于这么没记忆点吧。

　　姜辛很快又转念一想，上玄仙尊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看来完全不在意姜菱。这么无所谓的态度，岂不是更合她的心意了？她转眼间就哄好了自己。

　　脑袋里的头脑风暴在现实不过刹那。男人惜字如金，观她思前想后，迟迟不开口，不一会儿耐心告罄，顷刻就要转身回屋。

　　“上玄仙尊。”姜辛赶忙唤住他。

　　上玄身子侧过大半，一半面容隐于屋中暗色，一下就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神色。莫名地，姜辛又一次生出猛烈的直觉。

　　对方完全知道她此来目的不纯，且一定会叫住他。

　　修为高深的人活得也久，各个儿都长着八百个心眼子，心思深沉得恨不得走一步算百步。

　　“还有何事。”他声色极清，清至“无鱼”，使人无从洞悉他的心思。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姜辛开门见山道：“晚辈有一事，想斗胆请仙尊应允。”

　　“你不想去天玄门？”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上玄仙尊能算卦，还会读心术吗！

　　姜辛不由心头一跳，悄然抬眼去瞄他。和上回一样，这一次她偷瞄又被对面精准逮住，简直是猫捉老鼠。

　　那双眼睛洞若观火，仿佛世间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姜辛下意识逃避，又猛地低下头去。

　　死系统，只字不提这次剧情难度升级，提升角色自由度的同时还不多给点提示。

　　面对问题只会隐身，真就废物一个！

　　要是通关过程有选项可选就好了。
　　话说她一个玩文游都要找攻略的人，一次回档机会哪里够用。

　　“是。”姜辛硬着头皮，诚实回答。

　　她用对着姜海月相同的话术，解释说：“仙尊知我刚同楚暨退亲。我实在不愿与他日日面对，相互难堪。”

　　“云霄宫很大，楚暨又时常在外。”上玄仙尊铜墙铁壁，顾左右而言他，“你若有意回避，兴许一年也只会见上一两回。”

　　敢情是宫殿太大，多她一个毫无差别，才这般漠不关心。

　　“我并非仙尊弟子，住进云霄宫实令晚辈惶恐。”

　　姜辛火速换了种由头委婉拒绝：“况且楚暨不常在，云霄宫只我和仙尊二人，太过冷清了……也不是很方便。”

　　“仙尊不妨还是让我和其他外修习弟子同住吧。”

　　纵使非去天玄门不可，只要不住在云霄宫，那她总有办法溜下山。

　　天玄门对外修习弟子的看管不比自家弟子严苛，自请离山后便不再受门规拘束。她又不是上玄仙尊的亲弟子，下山后他理应不会再管她了。

　　上玄浅浅蹙眉，静默片刻，表面仍不露声色，一时之间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装模作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少女，一看就不是个胆小怯懦、安分守己的性子。

　　还惶恐？何以见得，凭她心口不一的三言两语吗。

　　在这世间，人人皆尊称他一声仙尊，不只是因为他差一步即可飞升成仙。更因他修顺天道，知天意，下算得出人命生老病死，上卜得出天下兴亡祸福。
　　人有欲望自然会求神拜佛，祈求能够心愿得偿。人们尊他敬他，向往他畏惧他，又以名以利塑他求他，要当他是无欲无求的“仙”，要求他舍身要他大爱无疆。

　　他已经就这样活了数千年，活成了天玄门的一块基石、百姓眼中的一道丰碑，是险些都忘了自己原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是人就有无能为力之时，他卜不出自己的命运。除他之外，“姜菱”身上的异魂是他唯一算不出来处与归处之物。

　　她看他的眼中也无真正的敬畏，只有心无所求者，看神才半信半疑。因她对他没有浓烈的渴求，心中自然生不出诚挚的虔敬。此外，她完全没有对他们之间实力鸿沟的惧怕，身上散发出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天真。

　　真正的姜菱绝不无知，所以是寄生在“姜菱”身上那缕异魂的缘故吗？

　　更加出乎他意料的是，连姜菱的生身母亲姜海月都未曾发觉亲生女儿身上有任何怪异，这异魂藏得未免太隐蔽了些。

　　“吾先应允了你母亲，让你随吾同回云霄宫。”

　　正是由于他好奇那缕异魂来处，才选择了答应姜海月带姜菱回云霄宫。在不确定这异魂本性善恶前，将未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最为合适。

　　因此，他是允诺了姜海月护姜菱周全不假。但要是此“姜菱”生出异动，他亦有的是办法使其在天玄门之外的地方发生“意外”。

　　上玄未料到她会主动送上门来，难道她就不怕被看出异常吗？

　　“你不愿与吾同住，又不经你母亲首肯前来寻吾，意思是要吾去做那言而无信之人？”

　　上玄没有故意压低语调，质问的话中自有威严千钧。

　　姜辛压根不可能想到，穿书的bug居然会被书里的纸片人发现。她更想不到，面前这冷着一张脸的男人背地里心思竟会跟九转大肠一样曲折。

　　得，本质还是老古板一个。

　　此路不通，姜辛知难而退：“晚辈不敢，是晚辈失言，望请仙尊宽宥。”

　　“还烦请转告你母亲，吾喜清净，无事不必再差人来了。”

　　男人冷漠回身，闭门谢客道：“若有需要，吾会着楚暨去办。”

　　“晚辈告辞，不扰仙尊休息了。”目的没达成，姜辛走得依旧很洒脱。

　　姜辛边走边想，回去后得先把这话告知师弟，再让师弟复述给姜海月。否则，姜海月定会知道她来找过上玄仙尊了，免不得又是一顿啰嗦。

　　这位喜好清净的老人家应该不会那么嘴碎吧？

　　离开清风院时，姜辛故意没带上院门。待走出一段后再回头张望，果真见那门自个儿阖上了。

　　姜辛玩味地抬眉，哼笑了一声。忽然间，感觉脖子后面一痒。她伸手一抓，抓到一片飘落的竹叶，随手丢在了地上，踏过远去。

　　屋内，闭着眼的男人闭着眼，神识散逸出屋外。

　　天空中无形的眼注视着林间的少女，她站在不远处回望院子，林中没留下任何窥探的术法或是虫子的痕迹。

　　本想等秘境的事情了结，待回天玄门再细细探究异魂的底细。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打算入秘境前先试一试“它”。

　　天理昭昭，因果循环。修为愈高，受天道的约束越强。顺天道若为私欲，逆天而为，必遭天堑。纵然上玄不能亲自动手，可上古秘境危机重重，无异于是借刀杀人的好时机。

　　重启剧情的第一天。
　　姜辛已觉得度日如年，精疲力竭。尤其天一黑，没有手机消遣时光，人顿时感到困倦。

　　趁着她傍晚不在，侍女已利索地将乱七八糟的屋内收拾干净。姜辛直直躺倒在床上，脑袋里还在权衡去天玄门的利弊得失，以及入灵墟秘境该去哪里找机缘。

　　她隐约记得，姜菱在秘境里破境结金丹了。

　　假如没有谢瑶拿到神器这个对比项，姜菱本人应该还是很开心的……想着想着，姜辛意识逐渐朦胧，没一会儿就会周公去了。

　　床榻上，睡着后的少女翻身抬腿抱着被子，睡姿很不文雅。不知是做了什么梦，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撅嘴。在露出肌肤的颈后，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正闪着极微弱的幽光。

　　识得的人见了，便会知道这是坠入幻境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