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要做掌门》桂雾秋泠

4、女主 碧落湖映天

　　若姜菱是红俏压群芳的富贵花，那谢瑶便是风间生傲骨的空谷幽兰。

　　碧落湖映天水色，莺时望春玉容颜。

　　少女身穿天水碧素色轻纱裙，单螺髻上装以东方既白的浅色绒花，耳坠一滴兰花形状的白玉珰。素净的脸上五官柔和，尤其一双浅蜜色的眼睛在阳光之下犹如晶莹琥珀，顾盼生辉。

　　姜辛注视着她，如有见“我家有女初长成”，内心颇感欣慰。

　　她似有所感，余光轻瞥一旁楚暨。他的视线被直直吸引黏在谢瑶身上，淌着柔情的眼眸，仿佛生怕别人不知他心意似的。

　　姜辛忍不住往下撇了撇唇角，莫名生出比先前更甚的嫌弃，一种“别拱我家白菜”的心理忽而涌上心头。

　　谢瑶行至姜菱身前，瞧见一旁的楚暨，拱手向他问好。

　　“楚师兄。”

　　因楚暨和姜菱之前有婚约在身，万霞宗门下弟子大多识得楚暨。无论见面还是私下，大家都亲切地唤他一声师兄或师弟。

　　但是，不同于其他年龄相仿的弟子相处时不拘小节。谢瑶此人，最是克己复礼，每每见了面总要循规蹈矩地同他行时揖礼，再恭敬地唤他一声“楚师兄”。

　　过分守礼就难免显得关系生疏。
　　楚暨过去多次明示暗示，可谢瑶仍是一如既往。

　　“师妹何须如此多礼。”楚暨扯唇笑了笑，些许无奈。

　　他随口道：“恰好，我正问你师姐寻你，师妹便来了。”

　　她与楚师兄虽也认识多年，但关系实在算不上熟络。楚师兄如此说，岂不会让师姐误会他们私下过从甚密。

　　闻言，谢瑶半是诧异半是忧虑地斜眼瞄了一眼自家师姐。

　　只见姜师姐神色倦怠，双手环臂地懒懒站着，一丝多余眼神都未分给楚师兄。模样瞧着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心不在焉，亦全然不在乎。

　　今日在山下，闲时就听闻其他弟子议论楚家上门退亲一事。她本还半信半疑，眼下倒信了七分。

　　如此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一对儿，怎么说退亲就退亲了呢。

　　谢瑶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但此事由不得她一介外人置喙。故而，她装作不知，坦然言明楚暨寻她的缘由，也免得师姐误会。

　　“师兄找我，是为了上回我托师兄找书一事吧。”

　　姜菱喜欢楚暨，宗门上下无人不知。
　　在大家看来，楚暨对姜菱即便不如其他郎君对未婚妻那般殷勤，却也以礼相待，实则并非全无好感。所以楚暨才会“爱屋及乌”，在其他弟子寻他帮忙时从无二话。

　　前段时间，谢瑶在后山采药时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那种鸟儿她从未见过，出于好奇和善心，她将小鸟带回了住处，准备等它伤好了再放归后山。

　　期间，她问过师门的其他师姐师兄这是什么鸟，不想竟无一人知晓。因为小鸟看起来只有麻雀大小，羽毛也灰扑扑的，其他人就未对其过多在意。

　　“师妹，你若想养着这只小鸟作伴也无碍。你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依掌门对你的关心，只要你说了就必会答应你的。”

　　谢瑶打小就在宗门长大，掌门姜海月于她，亦师亦母。

　　人人都说万霞宗医者仁心，宗主姜海月更是整个琼山境百姓家喻户晓的心善。是以，偶有没心没肺的父母将生病的孩子，或尚在襁褓的女婴丢弃在万霞宗山门。

　　谢瑶便是如此被同门师姐发现并带回来的。彼时她约莫不过一两岁，因体弱多病被父母遗弃。

　　在山门养病期间，姜海月意外发现她于学医一术上有天分，便将她留了下来。待她身体养好，后又收了她做徒弟。

　　这些被撇弃的孩子，大多数姜海月会为他们寻合适的人家领养。
　　还有极少的一部分，要么实在无处可去留了下来，做了打杂；要么像谢瑶这般有天分的，学有所成后就成了宗门弟子。

　　谢瑶看小鸟，恍若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你瞧林师兄不就养着一只龟嘛。”一个师姐见谢瑶犹豫，怂恿她道。

　　另一个师兄也玩笑说：“我瞧你这鸟还没林师兄的乌龟大只呢，估摸着也吃不了多少鸟食。”

　　可不呢，这小鸟个头虽小，食量却不容小觑。不仅如此，它还挑嘴得很，一个不注意就将她院里悉心培育的珍稀草药给啄没了。

　　她是想养一只小鸟作伴，但小鸟未必想留下。

　　人有口能言，能言明心中所想。
　　鸟鸣固然能发声，可人类不通鸟语。谢瑶不知小鸟心意，又不愿仅凭一己私欲就将其困住，最终还是选择将小鸟放回辽阔天地间。

　　不料在放归时，这小家伙反倒赖上了她，如何驱赶都不愿离开。

　　“这鸟儿与你结了契，自然不肯离开。”

　　楚暨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结契？”谢瑶微微睁大眼，不知自己何时和这鸟儿结契过。

　　内心震惊大过疑惑，她连楚暨为何出现在后山都忘了问。

　　“你还会御兽？”楚暨意外地盯着谢瑶。

　　谢瑶下意识地摇头，否认道：“不，我不会。”

　　为了提升战力，不少修士都会豢养灵宠。与灵宠缔结契约关系，能够确保灵宠时刻都听命于主人。除天赋异禀的御兽师能以血与灵宠结契，其余大多修士需要借助契物，即控制兽丹的法器来控制灵宠。

　　谢瑶从未学过结契的方法，手上更没有这类法器。

　　“其实，并不是只有人才能与鸟兽结契。若它们自愿认主，也是能够结契的。”

　　楚暨好奇地打量停在她肩头的小鸟，一时也想不出这鸟儿的名称。

　　一般只有上古神兽和修为生出意识的高阶灵兽能够做到这一点。眼前这灰羽小鸟怎么看都很是平平无奇，难道是他有眼不识泰山，认不出灵兽？

　　灰羽小鸟像是知晓楚暨心中所想，在谢瑶肩头上气呼呼地扑哧着翅膀，伸颈做出要用鸟喙啄他的样子。

　　楚暨被逗笑，顺其自然地提出：“师妹若有疑问，待我回去查阅典籍后再来为你解惑。”

　　“太劳烦师兄了，我……”谢瑶下意识婉拒。

　　“想来，万霞宗书阁里应当少有关于灵宠结契的书籍。”

　　楚暨装作伤心，打趣道：“我不过举手之劳，师妹可是与我见外，才一再推脱。”

　　他这般直白，谢瑶反而不好再推拒。

　　不过，事后却并未将楚暨的话太放在心上。私下里，她自个儿也会趁下山的机会到书舍找相关的书籍记录，或是想法儿去璇玑阁打探消息。

　　谢瑶和楚暨打招呼的百无聊赖间，姜辛目光瞥见藏在谢瑶袖子里的那只小灰鸟，略一挑眉。

　　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这小灰鸟的真身乃是神鸟“凤凰”。到了灵墟秘境，它会帮着谢瑶找到上古神器神木鞭，是女主的金手指之一。

　　“这样，你们有事慢聊，我就先行一步了。”

　　姜辛懒得在这儿继续听他们闲聊，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走之前，她嘱咐楚暨道：“记得尽快把你承诺给我的东西送来。”

　　说完，觉得自己话说得太过颐指气使，临了又补上一句“谢了”，礼貌程度聊胜于无。

　　回到院落，姜辛交代下人没什么事就别来打扰她，便一溜烟地径直钻进屋里。

　　侍女们权当小姐是被退婚伤心狠了，想要一个人静静，也都极有眼色地不去打扰。

　　反观屋子里的姜辛，此时正翻箱倒柜，就差要将整间屋子都翻倒过来。

　　她一边找，一边仔细回想了一遍小说的内容。
　　又依据前三回过剧情的经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要改变姜菱的命运，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万霞宗。

　　按照原剧情，姜菱是因为陷害谢瑶，事情败露后被楚暨杀死。而她穿书后最后一次的死因是受到万霞宗灭门的牵连，被追杀者杀害。

　　姜辛打从心底里明白，逃是逃不掉的。
　　即使侥幸成功逃跑活命，任务大概也不算成功。

　　细思姜菱这个角色，最初的人物光环就源自于她的出身。非同一般的出身造就了她特殊的能力，也使她养成了敢爱敢恨的性格。

　　孔雀必得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才是孔雀，拔了尾羽便连走地鸡都不如。可以说，只有万霞宗在，她才是那个读者想看到的姜菱。

　　并且抛却恋爱脑这个因素，只要她不再想方设法陷害女主，后续又在正邪大战中保住万霞宗，姜菱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万霞宗掌门。

　　这怎么能不算改变命运呢。

　　而万霞宗之所以覆灭，一是因为新宗门的虎视眈眈，在宗门大比后就面临被拔旗易帜的危机；二则，魔界势力卷土重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年助守真上仙封印魔王的十八宗门。

　　但归根结底，还是万霞宗宗门实力薄弱，不敌外力摧残。

　　尽管女主谢瑶现在还是万霞宗弟子，等灵墟秘境副本之后，她就鱼跃龙门成天玄门上玄仙尊关门弟子了，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么一会儿，姜辛就从姜菱的屋子里翻出了不少金银珠宝，然而却没有多少真能派上用场的护身宝物。

　　一切想得容易，可实际想要保全万霞宗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

　　姜辛泄力地坐在矮凳上，苦恼地挠了挠头，侍女梳好的发髻顿时翘出几根杂乱的发丝，更显得人憔悴了。

　　她毕竟不是真的姜菱。
　　纵使身上有姜菱的修为，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不足真正姜菱的一半，连自保都困难。

　　又谈何复兴宗门呢？

　　笃笃笃，门外再度传来敲门声，声响比上回克制许多。

　　姜辛长叹一口气，望向窗外，不知回来都过了多久，突然就觉得肚子饿了。

　　她走到门边去开门，本能认为门外又是侍女。

　　“我饿了……”她有气无力地吱声。

　　谁料，门外站着的是姜海月。

　　姜海月越过人影，一下就望见门后那如遭了贼的乱糟糟的景象，眉头不由得拢成山形。

　　“说要退婚的时候不是洒脱得很。”她当女儿是背地里撒泼出气，推开她直直走进屋内，左右环顾了一圈。

　　倒是有分寸，没砸烂什么贵重物品，就是地上七零八落地丢了好些东西。

　　“先去给小姐准备些热乎的吃食来。”姜海月转头对门边的侍女吩咐道。

　　接着，她寻着空地下脚，走到窗边坐下。

　　“你这会儿是后悔了？”看着一脸丧气相的女儿，姜海月心里是又气又心疼。

　　姜辛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答：“我没后悔。”

　　“没后悔？没后悔你在屋里撒什么气呢？”姜海月冷哼一声，一副看穿不说破的模样。

　　姜辛边跳边跨步地到姜海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下巴，卖乖道。

　　“母亲，我就是生气，气他楚暨言而无信。”

　　姜辛是真对楚暨有气，不过气的是他杀过自己，剑尖直抵她心脏的疼痛此刻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现代人哪儿遭过这种罪啊，当真是刻骨铭心。

　　“当初定亲他是点了头的，这会儿又说退就退。”姜辛以姜菱口吻忿忿道，“他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姜海月：“你若不答应，这婚未必就一定要退。”

　　“他都说了不喜欢我，我还上赶着，多掉价。”
　　“何况我堂堂‘琼山圣女’，万霞宗未来的掌门人，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便是让人入赘也大有人排着队候着，又不是非他不可。”

　　这话里多少存着些试探的意思，而姜海月并未反驳。

　　姜海月被她的孩子话逗乐：“你啊你，真是……”

　　许是想到万霞宗如今的处境，姜海月脸上的笑意转眼间又淡了。

　　“我同楚家、还有楚暨的师尊商议过了，亲事取消，我们姜家不要一分钱的补偿。”

　　姜辛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凝着姜海月，又听她说：“等过段时间，你就和楚暨一道回天玄门。”

　　“上玄仙尊金口玉言，愿意让你也留在云霄宫学习。”

　　云霄宫，是上玄仙尊所居的宫殿，寻常弟子不得随意入内。现下，只有上玄仙尊和楚暨师徒二人生活在那里.

　　姜辛最是明白，姜菱不应该也不可能住在云霄宫。

　　在书里，上玄仙尊座下只收过楚暨和谢瑶两个徒弟，谢瑶还是他亲口承认的关门弟子。况且听姜海月所言，上玄仙尊只是同意让她留在天玄门，而不是收她为徒。

　　那就是和从前姜菱为了楚暨留在天玄门一样，是以外修习弟子的身份。

　　外修习弟子既不是内门弟子，也不是外门弟子，是其他宗门在天玄门的“关系户”。简而言之，就是宗门间的“交换生”。纵然待遇大致等同天玄门内门弟子，但到底内外有别，有诸多限制。

　　即便上玄仙尊同意她住在云霄宫，她依旧是“外人”。寄人篱下，处处受限不说，让她眼睁睁等着万霞宗倾覆，那跟坐着等死有什么分别？

　　“母亲，我不要。”姜辛干脆拒绝。

　　她有理有据地说：“我才刚和楚暨退婚，就要和他在一处以师兄妹互称，日日相见。”

　　“这多难受啊。”

　　剧情怎么又变了？姜辛满肚子疑问。

　　论起来，和之前剧情唯一的不同就是突如其来的上玄仙尊。她不禁想到“蝴蝶效应”，这个变量带来的变化该不会影响她的任务吧？

　　“退婚一事已经随你的意愿，此事不容商榷。”姜海月态度强硬。

　　“我已与上玄仙尊敲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如今何止万霞宗四面楚歌，琼山境乃至五洲各地也都四处生乱。众人唯恐魔界妖邪再度死灰复燃，又要害得天下不宁。

　　为了琼山境百姓，也为天下安宁，姜海月可以豁出性命去牺牲。唯有女儿是她生时唯一牵挂之事，必定要为之深谋远虑。

　　她已经得了上玄仙尊承诺，只要姜菱在天玄门一日，他就会护她一日周全。在仙尊见证下，楚家也许诺无论何时何种境遇，楚家亦会对其多加照拂。

　　姜海月一锤定音：“待出了灵墟秘境，你就去天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