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要做掌门》桂雾秋泠

3、生变 顺天道，观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退婚是姜辛眼下的头等大事，且难得有上玄仙尊这个好用的挡箭牌在。她这回势必要快刀斩乱麻，尽早走完剧情回家。

　　至于这位不速之客的背后究竟隐含着什么样的深意，姜辛此刻无心多虑。

　　只要不影响主线剧情的发展，画外角色的行动于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楚暨，你是否心意已决。”姜辛破冰问道。

　　楚暨与姜菱对视一眼，发觉她此言并非试探，模样倒像是比他还要着急。虽心有疑惑，但他如今心有所属，退婚态度自是坚定。

　　“是，我意已决。”楚暨颔首。

　　他继而赞道：“师妹秀外慧中，我信师妹将来必能寻得更为相配的如意郎君。”

　　这话里或许的确存有几分真心，但归根不过是拒绝后的体面说辞。

　　姜辛莞尔一笑，笑意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嘲。

　　她转身面对姜海月，字字坚决：“我知母亲为我着想，想必结亲也是为了结善缘。若好心促成一对怨偶，以致两家最后结怨，反倒不好了。”

　　做戏做全套，姜辛说跪就跪：“女儿请母亲首肯，退了这桩婚事吧。”

　　站在她身侧的楚暨瞧见，也扑通一下直直跪了下去。

　　“还请姜掌门成全。”

　　座上高堂，少年人双双跪地叩首，不为拜天地，是为斩姻缘。

　　“你，你们……”仿佛她才是那强逼着摁头两人的恶人一般，被高高架起的姜海月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一时语塞，五指紧紧攥着扶手边沿。

　　偏偏她也真拿二人无可奈何。

　　一个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亲生女儿，平日连重话都不舍得多说一句。另一个是年纪轻轻便结金丹的上玄仙尊座下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随意开罪不得。

　　何况，楚暨的父母师尊皆在场，如何好先跪她？

　　可退亲一事说到底，伤姜楚两家情分事小，损她女儿声名事大，让她也无法轻易张口答应。

　　姜海月如坐针毡，而一旁的楚家父母也一样惊大了眼睛。他们知晓楚暨的决心，他如今翅膀硬了。而楚家的未来终归要倚仗他，楚家父母就是想管也管不得了。

　　却不曾想，一直爱慕楚暨的姜菱也会这般硬气不肯低头。

　　看来这婚是不得不退了。

　　“姜掌门。”场面僵持不下，楚母赶忙出来打圆场。

　　“虽说这俩孩子之间无男女之情，但也并非全无情谊。”她委婉道，“你我姜楚二家即便结不了姻亲，让他们结拜做义兄妹也好，日后同样能相互帮扶。”

　　退亲一事由楚家提出，他们自知理亏，这会儿也不好直接叫跪着的两人起来，只能劝姜海月松口。

　　“也罢。”姜海月长吁一口气，冷嗤道，“恰如菱儿所言，唯恐好心办了坏事。他们不愿，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强求。”

　　“都起来吧。”

　　姜辛从善如流起身，背地里暗暗松了口气。

　　抬眼间，遭姜海月狠狠一瞪，分明是要事后算账，她背后那才要翘起来的猫尾巴顷刻又低了下去。

　　姜海月接着说：“关于退亲，我还有些许后续要与楚家长辈和上玄仙尊商议。”

　　言下之意是她不便再继续留下听了。

　　“是，那女儿便先告退了。”姜辛极有眼力见地答。

　　姜辛毫无眷恋地转身就走，离开时余光偷偷扫过隔岸观火的上玄仙尊，方才有了闲心去想他的来意。

　　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帮楚暨退婚才来的，必然是有其他要事。

　　难道是为了谢瑶？

　　谢瑶是上玄仙尊座下唯二弟子。在灵墟秘境意外取得神器神木鞭后，为了神器不外流，天玄门将其带回，后被上玄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和楚暨成了同门师兄妹。

　　也是在那之后，姜菱真正记恨上了谢瑶，开始设计陷害她。

　　灵墟秘境啊……是书里的第一个副本。

　　连载时间隔了几个月，姜辛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个时隔千年才随机开启入口的上古秘境，而此次开启的地点正是在琼山境内。

　　上玄仙尊所修顺天道，法可通天，擅观星术，会知天意，能卜天下祸吉。灵墟秘境洞启的具体时间和方位，便就是由他卜算得知。

　　正因如此，若非事关天下格局之大事，上玄仙尊极少离开天玄门。
　　知晓秘境将要开启，也是由天玄门另一长老领头，携门下弟子前来万霞宗寻琼山境境主姜海月商议守门之事。

　　秘境开启，天现异象，各路修道者定会争先恐后进入秘境寻宝。

　　届时，天玄门须同万霞宗一道维持入口秩序，也要防止有妖魔前来作祟。此外，天玄门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固然也有私心，想让弟子最先进入秘境，抢先夺得珍宝。

　　上玄仙尊此行多半是为了此事，除此姜辛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原因。

　　可剧情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姜菱！”身后的呼唤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辛停顿脚步，回头瞧见是楚暨，挑了下眉便扭头继续往前走，对其视若无睹。

　　“姜菱。”楚暨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她面前。

　　姜辛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事？”

　　边说着，她边往后撤了一步，拉远和楚暨之间的距离。

　　晦气男二，离姜菱越远越好。
　　你克姜菱的命知不知道。

　　楚暨怔在原地，视线落在她唯恐避之不及飘飞的衣袂上。他目光上移，直直盯着姜菱蹙起眉头的脸。脸还是那张脸，感觉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先不说她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十八变的黄梅天还快，楚暨还从未见过姜菱对他露出这般厌烦的眼神。

　　“无故退婚，是我的错。”楚暨莫名无措。

　　纵然姜菱一向是个傲气的性子，每每生气从不肯主动低头。但单凭着她这张娥眉曼睩、出水芙蓉的容颜，就极少有人会真的对她动怒，楚暨也不例外。

　　而楚暨更是从不与她置气，哪怕过错的确在她，看在姜家救过他一命的份上，他也从不计较。并且每一次他去哄人，姜菱也都很快就消气了。

　　这般生气的情况，亦是前所未有。

　　楚暨原是想询问她，为何愿意同他退亲。又转念一想，事情已成定局，问了也无意义，遂作罢。

　　“你生气是应当的。”楚暨心有愧疚，“你若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只要我能办到，尽可提来。”

　　“此话当真？”姜辛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语气顿时缓和不少。

　　说实话，姜辛不是没想过从楚暨身上要点好处。只是退婚讨要补偿理当由姜海月开口。
　　她主动开口要，不仅显得贪财计较，还会减少楚家对姜家的愧疚，甚至可能使楚家心中生怨。

　　可如果是楚暨亲口说要赔偿，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不但不会落人口实，要到的东西还全都能充当她的小金库。

　　眼瞧姜菱眉眼间锐气变得柔和，楚暨跟着松劲不少。

　　他浅笑着，用她说过的原话还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如此，你说话算话。”姜辛眉毛一扬，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要道。

　　“我要一百颗极品灵石，和五十颗极品灵丹，灵丹作用就不限制了。再外加十张护身金符篆和二十张上等符篆。”

　　“如何？”说完，姜辛还不忘善解人意地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在修真界，灵石比银两更值钱，也更方便交易。
　　唯一的缺点，就是灵石难得，尤其是极品灵石，真可称得上是价值千金。哪怕是低一级的上等灵石，要不是偶然寻得，也得杀不少修为不低的大妖和魔族，用妖丹或魔核才能换得。

　　符篆则是事先蕴藏了法力或法术的道具，也常被拿出来售卖。
　　金符篆必须得是元婴以上级别的修士才能制作，通常只有单一的用途。除金符篆，其余符篆大致可分为上中下三等，用途要比金符篆广泛得多。

　　天玄门是普天之下资源最丰厚的宗门，楚暨还是上玄仙尊座下的独苗苗弟子，这点东西他不至于拿不出手。

　　至于给了肉痛不肉痛，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楚暨笑容一僵，旋即皱眉问：“你一下子要这么多灵石和符篆做什么？”

　　“还指定要极品护身符，你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楚暨没问她要灵丹的用处，是因为他知道姜菱卡在筑基很久了，一直想要寻找机会破境结丹。
　　万霞宗虽是医宗，宗门内也有人能炼制丹药。但炼丹并非专攻，比不上丹修炼出的灵丹纯粹，效果相较也大打折扣。

　　云霄宫内不缺灵丹妙药和法宝，师尊对他也一贯大方，由着他随取随用。灵丹和符篆他都给得起，而灵石，他这些年入天玄门做了不少任务，自己也攒了不少。

　　只不过姜菱一下子就要五十颗极品灵石，几乎是将他入天玄宗后亲手赚得的极品灵石全都掏空了。

　　退了婚还管这般多，难不成真当自己是姜菱哥哥了。

　　姜辛暗暗心想——真要论起来，你该唤我一声“妈”才对。

　　“问那么多做什么，你直说给是不给。”

　　给得起就给，给不起就别唧唧歪歪。
　　姜辛不认为楚暨给不起，只当他犹豫是舍不得。她更断不会承认，是自己要得太多。

　　“好。”楚暨咬咬牙，还是点头答应。

　　这都是应该的，他默默安慰自己。

　　毕竟，他的心上人是姜菱的师妹，他总不好与她交恶。但愿哪日姜菱得知他心属于何人后，能看在这笔丰厚补偿的份上，不迁怒于谢瑶。

　　“行，从此你我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也不必再提。”得了好处的姜辛，对着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楚暨被她灿烂的笑容恍了眼，对她的洒脱由衷感到安心和欣慰，回神后也冲她笑了笑。

　　“对了，你可知谢师妹现下在哪。”

　　姜辛才瞥了他一眼，楚暨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说：“上回谢师妹让我帮她寻些书，我这回带来了，准备给她。”

　　谢瑶喜好看书是众人皆知的事，不单是医书，各种书她都喜欢。所以楚暨找的这个理由没什么问题。

　　“什么书？她今日同其他弟子一起下山去给镇上的居民义诊了。”

　　万霞宗每月都会安排弟子下山去给琼山境的百姓义诊，是历来的传统了。

　　姜辛起了戏弄的心思，又对他说：“还不知她什么时候才回来，不如你把书给我，我替你转交便是。”

　　果不其然，楚暨愣了一瞬，下意识拒绝：“不……”

　　难得来一回万霞宗，楚暨当然想和谢瑶见面，说上一会儿话也好。还有就是，谢瑶托他找的书是有关结灵契的，是楚暨从天玄门借来的，不好让姜辛知道。

　　“怎么了？”姜辛憋着笑，反问，“难道你信不过我，觉得我会抢那几本书不给谢瑶吗。”

　　“我并非此意。”楚暨正要想借口，便听到一道日思夜想的声音传来。

　　“师姐。”

　　可惜，那人叫的不是他。

　　有旁人来，姜辛立刻收敛了玩笑，转头朝院子不远处望去。

　　言谁谁至，来人正是谢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