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要做掌门》桂雾秋泠

2、退婚 三界五洲二

　　山生梧桐，云起凤鸣。朝阳织凤冠，霞落隐山峦。

　　万霞宗坐落于凤凰山主峰。山上多生梧桐树，晚霞时分，远眺叠叠山峦，云蒸霞蔚，颜色艳丽好比凤凰彩翎，故而得名凤凰山。

　　“圣女至。”负责通传的门役高声道。

　　一时间，厅上议论声止息，座上众人齐齐朝门边望去。唯有一男子，气定神闲地伸手去端茶案上的茶盏。

　　奈何时隔太久，盏中茶水早已凉透。只因此时此刻，无论是主人家还是客人，谁人都无心关注茶水的温凉。

　　罢了。
　　男人端茶未饮，轻捻着茶盖轻拂了两下茶杯，面上未显露分毫不满。

　　人声落，铃声起。
　　人未至，声先到。

　　远远地，站在男人身后的楚暨一眼就瞧见了一道火红身影。少女一袭艳丽的绮罗石榴裙，腰上叠戴的金铃环佩随她走动撞击发出脆响，声势好不张扬。

　　一想到自己此行来意，而姜菱迟迟拖延，楚暨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

　　“女儿姗姗来迟，还望母亲、父亲见谅。”

　　闻声，男人方才稍稍抬眸，带着几分打量的目光轻扫过亭亭立于厅堂中央的少女。

　　少女虽身着夺目的红裙，可耳上颈间都未坠繁复的首饰，只半盘起的发髻间点缀了枝灵动的花丝蝴蝶簪，反倒格外显得生机灵动。

　　她的眉眼间藏着浅笑，身姿傲然不见怯意，似是料定了父母不会责怪于她。

　　这就是万霞宗宗主之女，姜菱。

　　十八宗之一的万霞宗，以医术卓绝闻名于天下，宗主姜海月自是五洲内最负盛名的医修之一。
　　不仅如此，她还是世间少有的蛊修，是琼山境的境主，她的女儿姜菱也因此被叫作“琼山圣女”。

　　“怎来的这般晚。”姜海月坐于最上座，余光悄然瞥过一旁气质出尘的男子。

　　对这唯一的女儿，姜海月素来宠爱宽纵。不过今日山门来了贵客，姜菱迟到实有刻意怠慢之嫌，她不得不假意多训斥了几句。

　　姜海月往日甚少对姜菱疾言厉色，疑惑的姜辛猫儿一般抬眼。这下恰好对上姜海月眼色，心知她不是真动怒气，悬起的一颗心又缓缓沉了回去。

　　“小女失礼，是我管教不严，让诸位见笑了。”姜海月敲打几句后就轻拿轻放，转头对女儿说道。

　　“还不快同上玄仙尊、和楚家的各位长辈赔礼问安。”

　　“是。”姜辛顺坡下驴，乖巧应声。

　　等会儿？姜海月方才说上玄仙尊？
　　楚暨的师尊，天玄门长老之一的上玄仙尊？

　　姜辛一怔，在脑中火速过了一遍小说设定和剧情。

　　在这个世界，天地共分三界，天上为仙界，地下为魔界，天地之间为凡间。
　　凡间又被叫做人间界，下又分五洲二十一境。其中，天玄门独占一境，并不归属于五洲任何一洲势力。

　　天玄门第一任掌门，而今人称守真上仙，曾率领十八宗门共同抵抗魔族，合力封印当时的魔界之主，成为人间第一位成功飞升成仙的凡人。

　　是以，天玄门成为宗门之首，是唯一可用天字的宗门。此外，天玄门也被看作是人间界最接近仙界的山门，被称为“人间的仙门”。

　　在书中，楚暨的师尊是当下人间界的最强战力，修为已至大乘，只差渡劫后飞升成仙。
　　但这个角色只是个背景板，出现的剧情并不多。姜辛更是给他安了一个性情清冷不问世事的人设，所以尽管是修为最高者，仍非天玄门掌门。

　　姜辛十分肯定，这个剧情点里绝对没有上玄仙尊。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剧情出Bug了？

　　才刚开始就出问题！
　　系统！死系统你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不管姜辛在心里如何怒嚎，系统都跟死了一样寂静，没给出任何回应。

　　姜辛面上不显，脑中已飘过无数吐槽。

　　但剧情还得继续推进，厅上座次以左为尊，姜辛朝右侧转身，只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笔下“谪仙般人物”的上玄仙尊。

　　在修真界，但凡有灵根能炼气的修道者，寿元都比凡人长寿。一旦筑基，容貌便能常驻青春，更不必说修为在金丹往上，重塑肉身骨骼亦是寻常事。

　　像上玄仙尊这般修为，即便返老还童也实属易事。

　　男子乌发如瀑，一半束于脑后，仅以一根白玉簪权作装饰，容颜不过青年。他身前垂落一缕长发，底下是绣着云样暗纹的广袖雪色长衫。

　　画中人如云间月，肤白胜雪，柳眉凤眼，气质不似凡间物，更似仙池雾中莲化人。

　　姜辛不由看得出神，刹那间有落石飞入心湖，心上荡起圈圈涟漪，眼底阔开波澜，连站在一旁姜菱名义上的未婚夫都没瞧见。

　　倏地，茶盖与茶碗轻碰发出一声叮铃。那双如玉一般的纤长手指盖上白瓷茶盏，男人与她四目相对，眸色也冷淡胜雪。

　　姜辛顿时回过神，弯腰向男子行天揖礼。

　　“晚辈姜菱见过上玄仙尊，问仙尊安。”

　　男人目光在她头顶上方悬停片刻，才出声道：“不必多礼。”

　　不愧是玉无暇一般的人物，声音都如此好听，像是珠玉落盘。

　　“多谢仙尊。”姜辛抬起头来，正正与男人背后的楚暨撞上视线。

　　少年扎着高马尾，头束银冠，身姿气度都如若一棵正茂茂成长的青竹。身为书中男二，楚暨的样貌自然出色。

　　姜辛第一次见笔下角色活过来时，也免不得被惊艳。

　　但是在经历了三回剧情，尤其第一回就死于楚暨剑下。姜辛如今看他早已心如止水，跟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心没两样了。

　　何况少年人站在已是半仙的师尊身边，有了对比，风韵还是略显青涩了。

　　“楚暨。”姜辛唤他，笑着问，“听说你要与我退婚？”

　　楚暨直直望向姜菱。

　　姜菱生得一双秋水含晴的柳叶眼，笑时微弯好似月牙，不笑时便多出一分清冷。这会儿，她脸上虽挂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回想他和姜菱的婚约，是在他入天玄门后才定下的。

　　彼时楚暨也才刚筑基，一次同山门师兄弟下山出任务时，意外遭到大妖袭击中了妖毒。而那时师尊尚在闭关，掌门便寻了姜海月来解毒。也是那次，姜菱同母亲来到天玄门，对才貌双全的楚暨一见钟情。

　　为了楚暨，姜菱还特地恳求母亲，以外修习弟子的身份留在天玄门学习。近百年间，楚暨与姜菱以师兄妹互称，又因有救命之恩，楚暨也对姜菱多加照拂。

　　而在入天玄门前，楚暨是耀山境的世家大族出身。

　　当今世道妖鬼横行，楚家送楚暨入仙门，一来是为了有能力在异世自保，二来也存了借天玄门提升家族威望的心思。因而，楚家从未想过让楚暨成仙，本就有意要为他寻找合适的妻子人选。

　　恰好，楚家所在耀山境与琼山境同属于南洲。姜菱是姜家独女，未来的琼山境之主，正与楚暨门当户对。遑论姜楚联姻，于两家百利而无一害。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后一切顺理成章。饶是楚暨也不得不承认，论家世论容貌论能力，姜菱无一不出类拔萃，的确是做妻子的最好人选。

　　可谢瑶的出现，才使他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

　　“是。”楚暨垂下眼，避开姜菱的视线，语气却很是坚定。

　　姜海月发话问他：“你为何突然要提退婚，背后可有什么缘由？”

　　姜辛对楚暨为何退婚心知肚明，可姜楚两家长辈都不知晓。

　　众人见楚暨迈步走到厅堂正中，朝两家长辈各鞠了一躬，才说：“我视姜菱作妹妹，实无男女之情。及早退婚，于我于姜菱都是好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姜海月冷哼一声，犀利追问：“你可是有了旁的心仪的姑娘，才要与我菱儿退婚？”

　　还真是一针见血啊，姜辛边看戏边眨了眨眼。

　　楚暨迟疑了一瞬未答，姜海月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正当她准备问那人是谁时，谁料她那一往情深的女儿先开了口。

　　“我同意退婚。”姜辛干脆利落得令楚暨侧目。

　　“菱儿！”女儿的态度在姜海月意料之外，急得一掌拍在太师椅扶手上。

　　楚暨问她：“你当真愿意同我退婚？”

　　他还以为姜菱会死缠烂打，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姜辛转头对母亲恬淡地笑了笑，又说，“强扭的瓜不甜，母亲，这门亲事便作罢吧。”

　　姜海月狐疑的目光逡巡在女儿脸上，竟好像真不见一点儿伤心神色。而自始至终置身事外的上玄仙尊，此时也朝姜菱投去一个新奇的眼色。

　　天玄门哪个弟子不知，琼山圣女对楚暨痴心一片，怎会这般轻易答应退婚。

　　“菱儿，婚姻大事，不可戏言。”姜海月霎时严肃道。

　　姜辛撇嘴，作可怜态：“母亲……”

　　姜海月视若不见。楚暨和姜菱的婚约事关姜楚两家，更关系着万霞宗的未来，她不能让姜菱儿戏。

　　万霞宗虽为正统十八宗之一，但现如今地位大不如从前。

　　随着魔界势力卷土重来，人间再生祸乱。凡人一边仰赖宗门保护，一边又不免心生怨念。同时，新派宗门蠢蠢欲动，不甘始终落于十八宗之后，总想要取而代之。

　　真论武力和杀伤力，单打独斗医修难敌剑修，大范围攻击更远不及法修和阵修。新宗门想上位，最先想要取缔的，便就是万霞宗。

　　姜家之所以想同楚家联姻，不单是看中楚暨上玄仙尊座下大弟子的身份地位，也有想要笼络耀山境势力的意思。

　　不曾想，向来少管闲事的上玄仙尊竟会插手干涉。

　　“诚然人间姻缘是父母之命，但也讲求你情我愿。”上玄仙尊淡淡道，“既然二人都不愿，又何必强求。”

　　上玄仙尊是楚暨的师尊，也是宗门之首天玄门的长老。
　　他发话，何人胆敢反驳？厅堂之上霎时鸦雀无声。

　　姜辛同样讶然，上玄仙尊人在此处就已经是在给楚暨撑场面了。她当他会一直作壁上观，竟真的会出言帮楚暨退亲。

　　其实在过二周目和三周目的时候，姜辛也试过直接答应退亲。
　　解除婚约是既定的结局，直接解除或是拖延着被解除，事实上都不会影响主线剧情发展。只是碍着姜楚两家关联，总要来回拉扯好些时候。

　　这回有上玄仙尊在，倒是方便不少。但这不在剧情之内的发展，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姜辛暂时还不能确定。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她移目偷瞄向旁边的上玄仙尊，这位推波助澜的帮凶一脸的云淡风轻，模样全然问心无愧。

　　视线被对方轻易捕捉，紧接着姜辛看着男人对她轻扬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任何错处的温和笑意。

　　然而，一阵细微电流般的警觉窜过她的脊椎直达大脑，直觉危险。莫名地，姜辛觉得上玄仙尊盯着她的眼神变得似有深意。

　　男人手指轻点，法力早已无知无觉地探寻过少女神魂。
　　但她身上并无任何妖邪侵体的迹象，也应不是上仙换胎历劫。仙人历劫讲究从一而终，断不会中途穿身，致使性情大变。

　　人生有三魂七魄。魂灭，如行尸走肉；魄散，如吊线傀儡。魂魄俱在，而元神生变，则无异于躯壳换芯。

　　他不禁深思，寄生在姜菱身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