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十里青空

44、第四十四章 过年

　　除夕夜是大团圆的日子，衡予一般是在家里和爸妈一起过。

　　下午，衡孝昌和阮从心就开始备馅准备包饺子了。

　　发好了面，阮从心就开始擀面皮。她看衡予在一旁有些无聊，就揪下一坨面团，“拿着玩去吧。”

　　衡予：“……妈，我二十四了，再过一天就二十五了……”

　　阮从心和衡孝昌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阮从心道：“还是个孩子呢。你不是爱吃韭菜鸡蛋馅吗，我备好了，但还没调味。你去调吧，按照你的口味来。调好了让爸爸给你包。”

　　衡予不爱吃荤饺，爱吃素饺；阮从心和衡孝昌不爱吃素饺，爱吃荤饺。所以每次包饺子，两口子都备两种馅，分在两个锅里煮。

　　包好了饺子，时间还早，阮从心便提议先做炸货。

　　炸货也是北方过年的重头戏了，几乎家家都会炸一些，或多或少，留着给孩子们当零嘴吃。

　　衡予觉得，真正的年味，就是从厨房那口滚烫油锅“呲啦”一声响开始的。每年家里都会炸她爱吃的小酥肉和糖糕，只要听到热油的声音，她就知道，又要有炸货吃了。她最爱看爸妈给她做炸货。

　　衡孝昌挽起袖子，把切好的肉条滑入面糊，再小心翼翼的用一双人手臂长的筷子夹进锅里。进锅的一瞬间，金黄的气泡翻涌起来，香气溢出来，霸道的挤满整间厨房。

　　这“过油”的仪式，讨的就是“越过越有”的好彩头。

　　刚出锅的小酥肉外焦里嫩，咬开还冒着热气，衡予小时候有好几次都被烫到了牙，长大了，知道冷热了，就再也没被烫到过。

　　阮从心正在包糖糕，看着围在衡孝昌身边的衡予，不禁笑道：“一匹饿狼。”

　　衡予道：“小酥肉好吃啊，”她捏了一块，跑到阮从心身旁，“快尝尝。”

　　阮从心吃了，“好吃，你爸手艺有进步。”

　　衡孝昌得意的哼了一声，炸的更起劲了。

　　“别吃太多，等会吃不下晚饭了。”阮从心道。

　　衡予一边点头，一边又去夹小酥肉。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手上就已经捏上了下一块肉。

　　扎戈仰娜和都乐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上的年夜饭。本来家里只有三个人，吃不了太多，也就不用做的太丰盛。但扎戈洛雅打算请她的几个老姐妹来聚一聚，扎戈仰娜也打算把村里那几位孤寡老人请过来一起过年，人就多了起来。

　　屋子里空间小，大家索性拼了桌子，打算在院子里吃晚饭。

　　都乐打开橱柜，惊了一跳：“这么多吃的！”

　　“都是衡予走之前买的，她说过年了，给我们多备点菜。”

　　“她还挺会买，都是好东西啊。我看这些，吃到正月十五都吃不完。”

　　“你拿点回去。”

　　“我才没那么馋，那是人家好心买给你的，还是留给你和奶奶吃吧！我才没那么没有眼力见呢！”都乐道，“我看你家里新添了不少东西呢，也都是衡予买的？”

　　“是。”

　　“挺好。我看她人真挺不错的，除了刚来的时候。”都乐一边翻找食材一边道。

　　扎戈仰娜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道：“我觉得，我觉得……”

　　都乐放轻了动作，以为扎戈仰娜是要说什么惊天大事，结果她说，

　　“我觉得，我亏欠她太多了。”

　　都乐不解：“何出此言？”

　　“我总是花她的钱，她总是给我和奶奶买东西。而且每次进城，都给村里人带一堆东西回来。这些，本来都是我应该做的……却一直让她破费。我不是欠她太多了吗？她本来就不用做这些，却在凌水花了那么多钱。”扎戈仰娜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都乐转过身来，道：“那是你想偏了！你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应该比我了解她吧。你应该知道，她这个人就这样，一旦认可你，就会一直心甘情愿对你好。她其实想的也很简单吧，她已经真正把这份工作当成了一份责任，所以才会那样对待村里人。在她的认知里，关系亲近就等于给人花钱。”

　　“我看她挺乐在其中的啊。”她补充道，“你不让她花钱，才是对她真正的亏欠。”

　　“而且，她就是钱多啊哈哈哈哈哈！”都乐开玩笑道。

　　扎戈仰娜不语，似乎在认真思考都乐的话。

　　“不要把你的臆想强加到衡予身上了，她爱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呗。你放轻松一点，别什么责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就对了嘛！衡予这个人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啊，咱们就顺着她的意，反正百利而无一害。”都乐笑道。

　　两人边聊边做饭，时间消磨的很快，不一会天就擦黑了。

　　晚上，十来个人围坐在一起，扎戈仰娜拿出之前酿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小半杯。

　　吃了一会，话题就转到了扎戈仰娜的婚姻大事上，“扎戈，你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要不要婶给你介绍一个？”

　　“扎戈长大了，也该结婚成家喽！”

　　扎戈仰娜笑笑，“婶，还早呢，我不急。况且我也没有喜欢的男生，再等几年吧。”

　　吃完饭，春晚也快开始了。衡予拿出一堆零食，又提了两瓶饮料，和爸妈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等着。

　　她吃了包辣条，给扎戈仰娜发了条信息。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我的生日了，想要生日礼物。”

　　扎戈仰娜正和家人吃饭，没看手机。衡予见她久久不回复，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但转念一想，今天是除夕，她可能也正和亲朋聚会吃饭呢。

　　春晚开始了，衡予便丢开手机，专心看节目了。

　　十点多的时候，扎戈仰娜终于回信息了。

　　“抱歉。刚才在吃饭没看手机。”

　　“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记得你的生日还有十几天才到呢。”

　　衡予心情更好了，回道：“想让你祝我生日快乐。”

　　“你说的是我身份证上的生日吧。我老家这边的习俗确实是过阳历生日，但是因为我的生日比较特殊，正好是农历大年初一，所以我们就决定以后只过农历生日。而且，你不觉得初一很吉利嘛！一年之始，我就迎来了新的人生！”衡予解释道。

　　“原来如此。”

　　“生日快乐，衡予。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迎来新的人生。”

　　“等你回来我就把生日礼物补给你。”

　　“好呀好呀，谢谢娜娜！”

　　“你在干什么呢？我在看春晚，这个小品好搞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在看春晚。”

　　“我跟你说，我们家今晚是不睡的。等会我们还要去庙会，我家这边夜生活特别丰富，旁边就有好几个夜市，以前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和朋友大吃大喝一顿，每晚出去街道上都是灯火通明的，就跟白天没什么两样。然后呢，就去饭店给我庆生，我的好闺蜜也在，是我爸妈定的饭店，她家菜特别好吃。之后再回来睡觉，我觉得我会睡上一整天……”衡予滔滔不绝。

　　扎戈仰娜没去过衡予的城市，她甚至没出过市，所以衡予就想多跟她说一些家乡的习俗趣事之类，既是想让她多了解外面的世界，给她的生活添一点光彩，也掺杂了一点私心。

　　她想让扎戈仰娜多了解一下她，她想让扎戈仰娜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她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她认识什么样的人，她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她的生命中又经历过哪些趣事。

　　此时此刻，她在扎戈仰娜面前有一股强烈的展示欲，就像正在求·偶的孔雀。

　　只不过，她是只雌孔雀，而对面，也是只雌孔雀。

　　“很有意思。感觉很幸福。”扎戈仰娜回复道。

　　“你有时间也可以来玩，我陪你逛！”衡予道。

　　扎戈仰娜回了个猫猫头表情包，衡予突然幻视扎戈仰娜，看表情包的眼神都柔和了。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扎戈仰娜就是冷脸猫猫啊！

　　又来来回回聊了些家常，扎戈仰娜就去睡觉了。衡予精神头正盛，一点也不疲累，反复回看两人的聊天记录，连春晚都顾不上了。

　　零点刚过，春晚就结束了，衡予一家也准备出门去了。

　　“生日快乐，衡予。”扎戈仰娜突然发了一条微信。

　　“娜娜？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衡予显然是没想到，她又惊又喜，站起来转了两圈。

　　“今天是你生日，我特意等到零点，想给你个惊喜。”

　　“我真是太开心了！你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我的好运和快乐都分给你一半！”

　　“爱你爱你么么么么！”

　　发完，衡予仍然觉得不够，又连发好几个表情包。

　　扎戈仰娜笑了，她感觉衡予真的要高兴得飞起来了。

　　“新年快乐。玩得开心。”

　　不一会，她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衡予乐得兴高采烈的样子。想着想着，她也翘起了嘴角，无声的笑了。

　　她多么希望衡予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算算日子，她们已经有七八天没见了！

　　除夕一过，日子就像化冻的水一样匆匆流走了。

　　初六这天，衡予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凌水。

　　衡孝昌和阮从心去机场送她，快登机了仍然拉着衡予依依不舍。

　　眼见着二位眼泪快要掉下来，衡予赶紧抱住他们安慰了一番。

　　“爸妈我快来不及了，你俩别难过，我很快就回来了！我走了！”说完，她像是怕真的见到父母的眼泪似的，赶紧跑走了。

　　阮从心道：“她长大了，懂事了，我反而有点想念以前的她。”

　　“孩子总要成长的，这不也是我们希望的吗？”衡孝昌道。

　　阮从心点点头，但还是止不住叹息。

　　衡予变成现在这样，她是该开心的吧，可她只有衡予这一个孩子，当然希望她能一直陪在身边。只是她也明白，孩子就像小鸟，早晚都要飞出巢自己盖窝，难道父母能留住孩子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