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十里青空

43、第四十三章 回家

　　第二天下午，衡予要赶回家的飞机。

　　她的迷你小面包停在村委会院子里，扎戈仰娜骑着电动车送她去车站。

　　本来衡予是想让她送到路口的，她自己坐大巴也能出山。出了山，再转一次公交就能到机场。但扎戈仰娜坚持要送她到公交车站，说是大巴颠簸，还要拿许多行李，怕衡予坐着不舒服。

　　两人一路上时不时的聊几句，到了公交车站，衡予道：“好了，你快回家吧，再晚天都快黑了。”

　　扎戈仰娜道：“不急，等你上了公交我再回去。”

　　两人在站台边等车。路上车水马龙，不少人行色匆匆。

　　衡予看了一会，道：“你看他们，估计有很多人是赶车回家过年的吧。”

　　“嗯。”

　　“你爸妈啥时候回来？他们在哪打工啊？我都没听你提起过，他们工作很忙吗？”衡予问。

　　“不确定。”扎戈仰娜道。

　　这算什么回答？衡予心底无奈，可能扎戈仰娜确实不想提起爸妈吧，看来她从小就是留守儿童，因此才对爸妈没啥深厚的感情。

　　又聊了几句，车到了，扎戈仰娜帮衡予把行李箱提上车，又叮嘱了几句，便下车了。

　　她立在站台上，直到公交车拐了个弯看不到了，才骑车往回走。

　　衡予坐在窗边，看着扎戈仰娜定定的站在旁边，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看不见了，才扭过头去。

　　她给扎戈仰娜发了条微信：记得想我哦。又去搜了一个美萌的表情包发过去。

　　发完消息，她熄灭了屏幕，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食指不停的敲击着屏幕。她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扎戈仰娜会回复什么。

　　过了许久，扎戈仰娜仍旧没回复。“也许还在骑车，没看手机呢。”衡予心想。

　　晚上十点多，她终于下了飞机。一出机舱，她就迫不及待的去看手机。

　　“不会忘记的。”是晚上七点多发的。

　　到了晚上八点，扎戈仰娜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知道，扎戈仰娜已经尽力选了一个看似友善潮流的表情包，只是看着那花花绿绿还不停闪烁的一个大笑脸，衡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下飞机了。等会打车回去。”

　　扎戈仰娜秒回：好。注意安全。到家再给我发信息。

　　衡予家住的离机场有点远，等到家时，已经凌晨十二点了。

　　她想着扎戈仰娜应该睡了，干脆就不发信息打扰她了。于是放下行李也去洗漱准备睡了。

　　等她收拾妥当躺在床上再次打开手机，才发现扎戈仰娜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还打了两个视频通话。

　　衡予吓了一跳，赶紧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我刚才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扎戈仰娜眉宇间依旧染着些许担忧。

　　“对不起，太晚了，我以为你睡了，就不想打扰你了。”衡予带着歉意轻声道。

　　扎戈仰娜那边灯光有些暗，她道：“不打扰。你去哪里要告诉我。”

　　衡予趴在床上，点头如捣蒜：“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

　　“你爸妈都睡了吗？”

　　“嗯，他们一般睡得比较早。我家店今天也刚放假。”衡予笑道。

　　又聊了一会，扎戈仰娜明显有些困了，衡予便道：“这么晚了，睡吧。我有些困了。”

　　扎戈仰娜点了点头，互道晚安之后便挂断了视频。

　　衡予走了，扎戈仰娜总觉得房子空了。

　　回到家，衡予总觉得心还在扎戈仰娜那里，连家都没有以前温馨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衡予就睁开了眼，再也睡不着了。

　　爸妈也起了，正准备吃早饭。见她出房门，惊奇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起床了？以前不都是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吗！”

　　衡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那就洗漱吃饭吧。吃完饭咱们一家去庙里拜拜神仙。”衡孝昌道。

　　庙离得不远，坐落于城中央，是一座百年老庙了。平日里香火就很旺，过年时更是香火鼎盛，老远就能看到袅袅香烟盘旋在庙宇上空。

　　衡孝昌去买了香，分成三份。衡予多要了一份，阮从心问：“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哦，我替凌水的人也求求。”衡予道。

　　“真是个好官！想得还挺周到的哟！”衡孝昌笑道。

　　衡予不语，跪在佛前虔诚的拜了几拜，又去求了几个平安符。

　　“给朋友们求的。能保平安。”她给了父母两个，笑道。

　　她将平安符拍照发给扎戈仰娜，配文：回去送给你。

　　扎戈仰娜这边也忙着准备过年呢，临近年关，村里的事务更不能松懈。有些村里人从外地回来，难免会加大村委的工作量。因此她看手机的时间更少了，每天不是在家访就是在去家访的路上。其实也不算是家访，就是趁着过年人多热闹，跟大家伙聊聊天，了解一下大家的具体情况，明年才能更好的做工作。

　　衡予每天只能在晚上才能收到扎戈仰娜的回复，但她也不生气，只是真心的希望时间过得再快点，快点收到扎戈仰娜的消息。

　　回到家，衡予闲了下来，没什么事可做，就每天约着朋友出去玩。这里不比百峰林，干什么都方便，去哪里都便捷，想做什么立马就可以去做，不用考虑那么多现实环境的限制。

　　只是，这样便利丰富的城市生活，衡予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总是能想起扎戈仰娜。

　　在商场购物的时候会想，和朋友聚餐的时候会想，喝酒蹦迪的时候会想，出去旅游的时候会想……吃饭想，睡觉想，玩手机也想……

　　终于，在她再一次不自觉的点开扎戈仰娜的朋友圈时，坐在她旁边喝咖啡的于婷再也忍不住了：“又看，每次跟我出来玩你都要看个几百遍。她啥也没发过，朋友圈一片空白，有什么好看的。”

　　衡予如梦初醒般看着手机屏幕，“哎，我怎么又点开了，明明知道她从不发朋友圈哈哈哈哈。”

　　“我看你是在单相思。”李尚文调侃道。

　　衡予又羞又恼，脸颊微微发烫。

　　于婷道：“哎哟不得了了，你居然也会脸红？！你可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呀！见鬼喽见鬼喽！”

　　李尚文凑近了，“真脸红了？”

　　衡予推开她：“起开啊，离我远点。”

　　李尚文“啧”了几声，退远了一些。

　　于婷收了满脸的调笑，道：“不过，说实话，你确实变化很大啊。看来在山里经历了不少啊，怎么样，山里磨练人吧？”

　　李尚文点头附和。

　　衡予仔细想了想，虽然她在百峰林只待了小半年，但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也太精彩了，一时之间竟让她无比感慨。

　　她沉默的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开口道：“确实。我也知道自己变化挺大的。”接着，她话锋一转，“如果我以后就留在凌水村，你们会想我吗？”

　　于婷和李尚文差点把咖啡喷出去，“你认真的？”

　　衡予点了点头。

　　如果说以前她还不确定，那么经过这次年假，她真的想明白了。她就是想留在扎戈仰娜身边，她想和她在一起，不想承受离开她的痛苦。

　　她一定要想办法留在凌水，在那里安家，在扎戈仰娜身边，一辈子。

　　“但是，你爸妈肯定不会同意吧？”李尚文问。

　　“你知道我一直是个一意孤行的人，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们也拗不过我。而且，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逢年过节我肯定会回家看望他们啊。”

　　“话是这么说，可你跑到山卡卡里去过一辈子……你有没有想过，把扎戈仰娜带出大山，你们在城里定居？”于婷问。

　　“当然想过，但我知道她不会同意的，她不会离开凌水的。”衡予垂着头，低声道。

　　“我们当然会想你啊，等我俩闲下来就去找你玩！听说山里都是宝，说不定我们随随便便就能挖到稀奇货呢！什么百年灵芝啊，千年人参啊哈哈哈哈哈”李尚文笑道。

　　衡予吐槽：“无语。脑子·不好吧。”

　　于婷道：“你想好了就行。咱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说这些了呗。你俩想吃啥，咱去吃饭吧，有点饿了。”

　　扎戈仰娜正忙着打年糕。她家和都乐家没几个人，过年的时候干脆两家合在一起，打一份就够了。

　　都乐在旁边备好了米，便拿到石磨里去磨米粉。扎戈仰娜则和扎戈洛雅在院子里打年糕。她举着木槌一锤一锤的砸下去，扎戈洛雅就坐在旁边迅速翻动糕团，防止它和石臼粘连。

　　“娜琳也不回来，今年过年更冷清了。”扎戈洛雅叹气道。

　　“奶奶奶奶，不是还有我和仰娜吗，我们一起过年就热闹了啊！娜琳也真是懂事了，大过年的还非要出去兼职挣钱。”都乐说着，悄悄地看了扎戈仰娜一眼，发现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角。

　　“有你们两个在也好，累了一整年了，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突然，扎戈仰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给衡予发了过去。

　　自从衡予走后，她常常看着手机发呆，但又不敢给她发消息，只好被动的等待衡予给她发消息。

　　她觉得衡予可能会对打年糕感兴趣，索性主动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衡予的反应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叽里咕噜的回复了一大堆，看上去很兴奋，最后，还表达了对于打年糕的热爱。

　　最后扎戈仰娜笑着承诺：“等你回来我教你。”

　　扎戈洛雅道：“是在跟小衡说话吧？”

　　扎戈仰娜道：“是，她那边习俗跟我们这边不太一样，我发给她看看。”

　　“小衡也是个好孩子，那么远，还愿意来我们这里当官。这里啊，环境是不好，年轻人都不愿意来，自己村里的人也都留不住。”

　　“以后肯定会好的，奶奶。我们都还在呢。”都乐道。

　　“乐乐说的对，你们还在我就放心了。”扎戈洛雅冲她笑了笑，继续翻着糕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