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十里青空

42、第四十二章 扎戈娜琳2

　　衡予一夜都没睡好，时刻盼望着扎戈娜琳回复她的消息。

　　扎戈仰娜也是一夜未眠，早上起来憔悴的可怕。

　　到了办公室，扎戈娜琳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一切都好。不要报警。”

　　衡予连忙喊来扎戈仰娜，“妹妹回信息了！你看！”她将手机屏幕举到扎戈仰娜面前，她眯了眯眼，看清楚了。

　　“你帮我问一下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衡予打了两行字发出去，消息便石沉大海般再没有回复了。

　　“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对吧？！”衡予道。

　　“我不太放心……”

　　扎戈仰娜又出去借了另一个村委的手机，给扎戈娜琳打了过去。

　　不多一会，她就回到了办公室。

　　衡予问：“情况怎么样？”

　　扎戈仰娜点了点头。

　　衡予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娜娜？能跟我说说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吗？我看娜琳跟我以前脾气有几分相似……”

　　扎戈仰娜轻叹了口气：“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她以前是个活泼懂事的孩子，事事都要粘着我，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可是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她就慢慢变了，越来越无礼、自私，从不考虑别人。”

　　“那她一个月有多少生活费？是不是你爸妈给的太少了，不够花，她的脾气才越来越大？”

　　扎戈仰娜没有立刻答话，似乎是在思考。良久她道：“一开始每个月是给一千二，后来涨到了一千五，但她还说不够，就给她涨到了一千八。但是最近两个月，她又说一千八也不够了，非要两千二。哪有那么多钱啊……”

　　衡予回忆了一下扎戈娜琳大学所在城市的物价水平和学校里饭菜的价格，怎么算一千五都是绝对足够的，甚至只要稍微有点省钱意识，每个月还能存下一些呢。

　　“那就奇了怪了，按理说一千五肯定是够的，前两年我上大学的时候，身边同学大部分就是这个水平。”衡予疑惑道。

　　“她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记恨你们？”衡予问。

　　“嗯。每次打电话都是因为生活费的事情吵架。”

　　衡予心里默默推演起来，吃饭钱肯定是够的，基本的生活用品也够了……这种情况下，基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的消费习惯有问题，二就是她被骗了。

　　“她不会是被骗了吧？贷款还不上了？”衡予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我联系过她的导员，导员说她一切正常，没有被骗。”

　　“那就是她的消费习惯有问题了。花钱大手大脚不懂节制，贪图眼前的多巴胺的刺激却不会考虑以后。”衡予道。

　　“但是为什么呢……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衡予思考了一会，突然想起大学时的自己。

　　进入大学之前，她也是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勤奋好学刻苦努力，尽管家里年入百万也从不铺张浪费，奢侈品碰都没碰过，一直秉持着勤俭节约的好习惯。但是进入大学，环境发生了改变，再加上父母给的生活费确实属于“人上人”水平，她的思想也慢慢发生了转变，勤俭节约逐渐被抛至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想买就买及时行乐。

　　反正大学嘛，生活费花完了再找父母要不就行了，动动嘴的事儿。

　　来钱太快太轻易就不会懂得节俭和珍惜。

　　这是衡予后来悟出的道理。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可能是她身边的人消费水平比较高，久而久之……”衡予道，“久而久之娜琳就被感染了。”

　　她的心态变了，得了一种把“自我的价值”抵押给商场橱窗的病。骨子里，是觉得自己不被看见就不配活着。看到别人活得滋润，立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失败的乞丐。她似乎陷入一个简单的逻辑，以为别人的光鲜是靠那个包、那件衣服撑起来的，便疯了似的想通过“买下什么”来复制别人的生活。

　　消费像一针麻药，暂时压住了低人一等的刺痛，换来一种“我们也一样了”的幻觉。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被消费主义精准收割的悲壮自救罢了。她拼命用金钱的枷锁，去购买一张进入“人上人”剧场假象的门票，却唯独忘了那个真实的自己。

　　这种心理一旦形成，她便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简约朴素的“下等人”生活。

　　又或许，她对家人是有怨气的。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的家长都这么有钱，凭什么别人的生活费都那么多！我的家长为什么这么无能，为什么他们挣不到大钱，为什么不多给我点钱！都怪他们，是他们没能力给我优越的生活！”

　　衡予猜。

　　扎戈仰娜疲倦的靠在椅背上。

　　“你说，我该怎么办……”

　　衡予沉默了许久，道：“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边界。不要再给她钱了。别替她买单。”

　　“可是她没有钱的话，在外面怎么生活？”

　　“娜娜，有时候让她尝到自己的行为带来的真实后果，才是最有效的解药。”衡予轻声道。

　　“你只能当路灯，不能做拐杖。这个道理是你告诉我的呀，娜娜。”衡予又补充道。

　　扎戈仰娜望着衡予，良久没有说话。

　　衡予真的比刚来的时候成熟多了，像个真正的大人了。这件事她作为局外人，确实看的更清楚。

　　扎戈仰娜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那她现在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衡予问。

　　“嗯，她找了份兼职，安顿下来了。”

　　“这是好事，至少她还愿意去打工给自己挣点零花钱，还算有点良知，不是无可救药。我当年才真是不可理喻，只会张口问爸妈要钱，自己从来没挣过一分钱！”衡予半开玩笑道。

　　扎戈仰娜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对于这个妹妹，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也管不住了。

　　再这样任由她发展下去，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衡予看着她仍然愁眉不展的样子，提议道：“要不下午咱俩进城玩去吧？”

　　“工作还没做完。”

　　“剩下的不多，做的很快的。中午搞定，下午放假！再说了，”衡予狡黠一笑，“不是还有都乐和白川她们吗！”

　　扎戈仰娜也笑了，“玩什么？”

　　“快过年了，给大家伙买点年货。而且我明天就要走了，买点特产寄回去。我看城东还有家动物园呢，去逛逛怎么样？也好换个心情。”

　　对啊，衡予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好多天都见不到了。

　　她不想让衡予在走之前一直处在压抑窒息的环境里，出去玩一圈也是好的。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和衡予独处的时光，她不想白白浪费。

　　想到这，扎戈仰娜轻轻拍了拍脸，阴郁的情绪很快一扫而光，笑道：“好，下午咱俩放个假。”

　　吃过午饭，扎戈仰娜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交代给都乐和白川，坐上衡予的副驾，两人便出发了。

　　都乐和白川看着车后扬起的微尘，同时叹了一口气。

　　“被抛弃喽，这俩人过二人世界去喽。”都乐撇嘴道。

　　白川笑笑：“咱俩这怎么不算是二人世界呢？”

　　都乐翻个白眼：“哪有人过二人世界是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的！”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

　　白川紧随其后。

　　虽然嘴上抱怨，但扎戈仰娜能给自己放半天假，跟着衡予出去玩，都乐还是很开心的。至少不用为工作和娜琳的事情烦恼了。毕竟她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放松的机会，能有个人陪着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到了年关，各种商铺便多了起来。街道两旁快被临时支起来的摊子挤满了，许多小贩没抢到优越的地理位置，就见缝插针的铺好地摊，等待着客人光顾。几名城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站在不远处，也懒得管理驱逐这些小商小贩。双方斗智斗勇的较量了一年，此时也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种互不干扰的默契。

　　买年货的人多，街道愈发的拥挤。

　　衡予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拉着扎戈仰娜就往最热闹的那条街挤过去了。

　　“好多年货！”衡予边走边喊，“应有尽有啊！看来今天有得买喽。”她们一家一家看过去，其实没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年货，但衡予的兴奋劲儿丝毫不减，很快扎戈仰娜也被感染了。

　　她笑着主动拉住了衡予的手。

　　衡予回头看她：“人太多，你牵紧一点，别走丢了昂！”

　　扎戈仰娜觉得好笑，到底谁走丢的概率更大啊。

　　“好，我牵紧了。”

　　两人逛了一圈，衡予买了几十副对联，又买了几对大红灯笼。原本还想买点鞭炮和孔明灯之类的，但扎戈仰娜提醒她山林易发火灾，她也就作罢了。

　　“哈哈哈哈哈还是你考虑周到，我差点就酿成大错！”

　　又逛了几家店，衡予做主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买了点礼品，两人就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车里。

　　东西放下，衡予长舒出一口气：“哎呦喂，可算回来了，累死我了。”

　　扎戈仰娜道：“买太多了。”

　　“不多不多，一家送一点，很快就分完了。我还嫌买少了呢。哎呀，我们快去动物园吧！我听说里面有不少珍稀动物呢。”她看了一眼时间，叫道。

　　扎戈仰娜知道不远处有家动物园，并且占地规模也不小，但她还没去过。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没必要花这个钱。毕竟她日夜住在大山里，见过的野生动物也不算少。

　　衡予开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去窗口买了两张票，递给扎戈仰娜一张。

　　“破费了。”扎戈仰娜道。

　　衡予猛的捂住胸口，蹲了下去。扎戈仰娜吓了一跳，赶忙问她怎么了。

　　“我的心好痛！”衡予埋着头，扎戈仰娜看不到她的表情，当真被她吓到了。

　　“去医院！”她急道。

　　衡予猛地抬起头来，嘴角往下撇着，眼眸含着水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样的话！你居然跟我说‘破费了’，我好难过，你一点都不跟我亲近呜呜呜呜！”

　　扎戈仰娜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衡予是在逗她。她松了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我真的错了，以后都不说了。你也不要吓我了，好吗？”

　　衡予站了起来，得意的哈哈大笑了几声，“对嘛对嘛！我也错了。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对不起嘛娜娜。”

　　“好了，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