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十里青空

3、第三章 想怎样啊

　　刚进门就看到扎戈洛雅已经摆好了晚饭。见到衡予进门，她欣喜道：“你回来了！今天鸡下蛋了，我烙了两张鸡蛋饼，快来趁热吃。”

　　衡予走过去，果然看到两张金黄的煎饼。

　　“娜娜没跟你一起回来啊？”扎戈洛雅一边端来菜碟子一边问道。

　　“没有。她还在忙。”

　　“她总是忙，忙起来也不吃饭。等她回来这饼都凉了。算了，咱俩先吃，等她回来我再给她热热。”说着，又舀了一勺茄子豆酱要放到衡予碗里。

　　衡予还是无法接受这黏糊糊的一坨东西，连忙端着碗躲了过去。一勺酱掉到了桌沿。

　　扎戈洛雅忙拿了抹布来擦：“哎呦，没烫到你吧。快擦擦。”

　　衡予接过抹布，道：“没事没事，我来擦吧。我不爱吃茄子，奶奶你吃吧。”

　　“你不爱吃啊。那你尝尝这个蓬菜的叶子。这个叶子清炒很鲜甜的。你们大城市里应该没有这种野菜吧。”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卷到饼里递给衡予。

　　衡予看着扎戈洛雅粗糙黝黑的手捏着卷饼，瞬间没了胃口，嘴角扯起一丝弧度道：“不了不了，我不饿，我先回房间了。”

　　扎戈洛雅有些关切：“怎么了小衡？这么久不吃饭怎么会不饿啊，好歹吃点啊。”

　　衡予耐心即将告罄，咬牙道：“我真不饿，您吃吧。”

　　扎戈洛雅还是坚持要把卷饼塞到衡予手里，衡予实在不想和她周旋了，猛的站起来就要走。哪成想动作太大，膝盖顶翻了小饭桌，饭菜哗啦啦撒了一地，一点都没剩下。

　　衡予没想到会这样，连忙搀扶起跌坐在地的扎戈洛雅，焦急道：“奶奶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刚把她扶起来，门口传来扎戈仰娜急切的惊呼：“奶奶！这是怎么了！”

　　她搀扶住奶奶，瞪了衡予一眼。

　　衡予连忙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说不饿，我没打她……”

　　扎戈洛雅抓住扎戈仰娜的手臂支撑住自己，道：“我没事，娜娜。不怪小衡，她不饿我还非要给她夹菜。桌子是不小心碰倒的，马上我再去做点吃的。我没事啊，别担心。”

　　“奶奶，你真的没事吗？摔疼了吗？衣服都脏了，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吧，等会洗一洗。来，先回房间躺下吧，我去做饭。”她将老人家扶回房间安顿好，又出来站在一旁瞪着衡予。

　　衡予已经收拾好了残局，嘴里还不停的道着歉：“对不起村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起的太猛了，顶翻了桌子，然后饭菜就洒出来了。对不起啊……”

　　扎戈仰娜没说话，把饭菜拿到煎饼的狗窝旁都给它吃了。她静静地看着煎饼吃完饭，又一言不发的钻进厨房去重新做饭。

　　衡予追到厨房，围着扎戈仰娜转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你要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吧。”

　　“不用。”

　　这语气，冷的衡予一个大激灵。

　　她小心翼翼道：“那我去找奶奶，给她道歉。脏衣服在哪？我去洗了。”

　　“不用。”

　　衡予急了：“这也不用那也不用，到底想让我怎样啊？你说话啊。”

　　扎戈仰娜放下菜刀，盯着衡予冷冷开口：“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腿脚不便，平日里我都格外注意不让她受伤。我不管你到底想怎么样，不管你饿不饿、想不想吃饭，至少在她老人家面前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别给她添乱。如果因为你让我奶奶受伤，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衡予道：“我是脾气不好，但我心眼也不坏，尊老爱幼的道理我也懂！我说了这次是个意外，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道歉了，也尽力想补救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早就说过不饿，可她还非要让我吃，如果不是她自己……”

　　话未说完，扎戈仰娜就猛的上前推搡她：“出去！出去！”

　　衡予被推出厨房，气鼓鼓地回房间了。

　　不一会，她就听到了她们吃饭的动静。吃完饭两人又在隔壁房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衡予越想越气，干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裹成了粽子，耳不听为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了。衡予在被子里憋的快喘不过气了，才露出头来深深吸了几口气。

　　她安安静静的躺着，风扇吹出的风吵的她头疼。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从小到大她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身边人都把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宠着她爱着她。她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有人对着她吵嚷。

　　更何况也不能全怪她啊！

　　衡予躺到凌晨，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带的零食都已经吃完了，这下又气又饿，更睡不着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倒霉死了！”她暗骂一句，起身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人声俱寂，除了虫鸣没有其他声音。

　　她轻手轻脚的拉开门，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好不容易走到了厨房，翻找了半天，一点能吃的都没有。橱柜里还有些菜和面，可她不会做饭啊，真要生起火来，能不能做出饭来另说，被她们发现就惨了。

　　正扒拉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衡予以为撞鬼了，吓得整个身体贴到了橱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干嘛！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半夜的，无声无息地站在别人身后，突然出声。你要吓死人啊！”衡予惊魂不定地拍着胸脯，心跳快的吓人。

　　“不睡觉干什么呢。”

　　衡予按了按心口没说话。

　　“你哭了？”

　　衡予倔强道：“我没有。我才没哭。”

　　“在找吃的？”

　　“不是。”话音刚落，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衡予急忙捂住肚子，尴尬的想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脸见人了啊！！！

　　扎戈仰娜走进门来，道：“去生火。”

　　衡予还没反应过来：“啊？”

　　“去生火，给你做饭。”扎戈仰娜打开柜门，拿了点青菜和一把面条，想了想，又拿起一颗鸡蛋。

　　衡予坐在灶前，生好了火，犹豫着开口道：“你不生气了吗？”

　　扎戈仰娜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这次太鲁莽了，跟老人相处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她们身心都处于暮年的状态，很脆弱，可能你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她们。就比如这次，还好奶奶没事，万一有什么意外，这里离大医院很远，可能根本来不及救治。你知道我一回来看到奶奶那个样子有多害怕吗……”

　　衡予低着头添柴，小声道：“我知道了，我也很害怕啊……但是我不想吃她也不能逼迫我……下次不会了。”

　　扎戈仰娜洗好了菜，一边翻炒一边道：“老人家就是这样，怕你不够吃怕你吃不饱，总想着往你碗里多夹点菜。你为什么不吃呢？如果真的不饿，那你半夜来厨房干嘛呢。”

　　衡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答道：“我不爱吃那些菜。”

　　是不爱吃吗，是嫌弃吧。扎戈仰娜心道。

　　衡予又道：“我没吃过那些，看上去不怎么好吃……”

　　扎戈仰娜下了面条，道：“我理解你，大城市里长成的大学生，从小养尊处优，初来乍到的，有些嫌弃很正常。这里的生活很简单，自然比不上发达大城市精致光鲜。但你可以尝一口试试，味道还是不错的，而且很新鲜很干净，比你们城里那些预制菜僵尸肉健康多了，吃不坏人的。”

　　衡予闷声“嗯”了一声，继续添柴。

　　扎戈仰娜制止住了她：“好了，差不多了，不用添柴了，让余火慢慢烧着就行。”她转身拿出食盐，“你口味重吗？”

　　“不重。”

　　扎戈仰娜捏了一小撮食盐撒进锅里，又把鸡蛋打了进去，盖上锅盖道：“好了，闷一会就熟了。厨房里热，出去等着吧。”

　　衡予跟着扎戈仰娜走出去，坐在树下。

　　静了一会，衡予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开口道：“这里的星空好漂亮。我在我家都没见过如此璀璨的星星。”

　　“是啊，这里海拔比较高，风景很好。”

　　衡予道：“我很喜欢看星星呢，拍个照片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咔咔咔一口气拍了十几张，还给自己和星空来了几张合照。临了，她问：“村长，我给你也拍张照片吧。”

　　“不拍。”

　　衡予撇撇嘴，装什么高冷呢。

　　“你的面好了，可以吃了。再不盛出来就坨了。”

　　衡予一听面熟了，立马跑进厨房盛面。她踩着满地星光出来，笑道：“村长好厉害，正好一碗！”

　　坐到小饭桌旁，她给面拍了张“遗照”，这才挑起一筷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村长手艺真好。”她嘴里塞满了面条，囫囵夸道。

　　这面虽然只加了食盐，味道却出奇的鲜美，没有了那些瓶瓶罐罐的调料加持，反而返璞归真，能品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扎戈仰娜起身说道：“吃完了把碗洗了，锅也要刷干净。”

　　衡予见她要走，急忙咬断了面开口道：“等会等会！我明天要去镇上一趟，买点生活用品。有车吗？”

　　扎戈仰娜道：“有，三轮电动车。”

　　“我不会骑啊。”

　　“那我让都乐把你送到路口，你坐大巴去吧。”

　　衡予本想拒绝，但想了想那条见不到尽头的碎石子路，还是答应道：“好吧，你跟她说我早上八点去找她。还有还有，你电话是什么，我存一个，有事方便找你。”

　　扎戈仰娜念了一遍自己的号码，又道：“都乐的也存了吧，找不到我可以找她。”

　　衡予有些不情愿地道：“好吧。”

　　吃完了面，衡予看着锅碗瓢盆犯了愁：刷锅洗碗应该不难吧……

　　她拍了拍脸，投入到洗刷大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