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由我：疯癫无痛，绝情无劫》跛脚的鸭子

26、间章·第一世 梦里没

　　梦里没有光，没有风。
　　只有一片灰白的虚空，和胸口那柄剑。
　　林沫低头，看见一柄灵剑从胸口穿出来。剑身上沾着血，是他自己的。他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是冰凉的碎石，碎石的棱角硌进骨头里，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抬头。
　　师尊就在他眼前。
　　素白道袍，眉眼清冷，跟千年前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她的眼角有一道细细的湿痕，在灰白的光里泛着微弱的水色。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想死之前知道答案。
　　师尊的手握在剑柄上，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一些，有些颤抖。
　　“好徒儿，为师教过你。机缘，能者居之。”
　　她停了一下。
　　“也教过你。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林沫看着她。
　　他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看见她眼角那道湿痕在往下滑。他想说那不一样。千年的朝夕相处，千年的授业护持，那些不是假的。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此刻她也在疼。如果她真的只是在骗他，她不会疼。
　　“千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他说，“我看得出来。”
　　师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道湿痕已经断了。她伸手替他拢了一下散在额前的发丝，动作很轻，跟从前一模一样。
　　“为师今天教你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他说一个秘密。
　　她伸手，抚着他的脸，手指在他脸上来回蹭了一下：
　　“要想骗过别人，先骗过自己。”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在寻找什么。
　　“为了这一天，我骗了自己一千年。”
　　他在师尊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林沫笑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我不是傻子，会被骗一千年。”
　　“住口！”
　　师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天赋太过逆天。”她站起来，退后半步，手重新握住了剑柄，“如果不是你在渡劫，如果不是你敢把后背完全交给为师，为师也不可能有机会。”
　　她看着他，眼底那层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是这方世界，只能有一个大帝。”师尊说。
　　“要想骗过别人，先骗过自己。”林沫复述了一遍，随即苦笑一声。
　　“你骗来骗去，无非是权衡，弟子跟大帝哪个重要罢了。”林沫说，“与其说你骗了自己一千年，不如说，你只是今天骗了自己。”
　　“我让你住口！”随着歇斯底里的一声呵斥，剑尖往前又送了一寸。
　　林沫低头，看着剑身没入胸口。他没有觉得疼，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师尊也会流泪。
　　他抬起头，那张相处了千年的冰山冷脸，现在却扭曲可怖。他想伸手摸摸这张脸，可是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林沫看着那张脸，在视线彻底暗下去之前，最后看见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师尊。眼中的怒火把双眼都烧得通红，把泪水都烧得滚烫，把整张脸都烧得扭曲。
　　她伸手往他额头一点……。
　　黑暗涌上来。
　　再睁眼时，还在城西的这栋别墅里。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衫完好，没有血，只有一道被压出来的褶痕。
　　他苦笑一声：“师尊，你教的那句，我学得比你好。”
　　胸口还在疼。
　　位置跟梦里那一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