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婚由我：疯癫无痛，绝情无劫》跛脚的鸭子

17、现在你信了吧？ 早上醒

　　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沫已经出门了，苏清雪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她把袖子推上去，手臂内侧那一块以前最碰不得的地方，光光的，平平整整的。她用指腹按了按，又按了按，不疼，不痒，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盯着那块皮肤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袖子，下床洗漱。
　　浴室里水汽蒸腾，镜子蒙了一层雾。她伸手擦掉镜面上那一块白雾，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锁骨和肩颈线条。光滑细腻，没有红疹，没有抓痕，干干净净地覆在骨架上。
　　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二十年了，总算有了点起色。
　　上午到理疗室的时候，陆淮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器械摆得整整齐齐，仪器屏幕亮着，数据曲线平缓地起伏。
　　“今天做肩颈深层矫正。”他戴好手套，走到她身后，手放上她肩膀，隔着理疗服，拇指在锁骨内侧停了一拍，“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苏清雪偏头看了一眼镜子，往自己手臂那块肌肤按了按：“嗯，自己摸了摸，一点发病的感觉也没有。”
　　“我就说，这个方案肯定能治好你。”陆淮往前靠近半步，声音里带着笃定，“现在你信了吧？”
　　她眉头微蹙。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一丝轻微的压迫感从肩头漫上来。她避开了他落在镜中的视线，只答了一句：“方案确实有效。”
　　陆淮退开，走到仪器前校准参数。苏清雪服下药片，靠在椅背上等药效上来。
　　“今天的治疗方式是，通过肩颈矫正按摩手法，让身体放松。并通过特制手套触感，让皮肤慢慢适应这种触感。”他背对着她说完，转过身，重新走到椅子旁。
　　他的手再次落上她肩膀。拇指在她锁骨内侧停了一下。
　　苏清雪肩膀一紧，抬眼看向镜子。镜中的陆淮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垂下眼。
　　理疗嘛，难免要有肢体接触。
　　她把这句在心里念了一遍，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整理袖口的时候，指尖沿着她小臂拖过去，慢得不像在干活；俯身调枕头的时候，呼出的热气拂过她后颈。
　　她一次次跟自己说，不能光靠直觉就否定人家整个方案。
　　他一边调设备一边随口问：“以前林沫帮你做理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碰你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堵在她胸口，膈得她心里难受。
　　她没接话。他也没再多问。
　　疗程结束，陆淮背对着她收拾器械，语气像闲聊一样随口：“清雪，你气色好了太多。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年就能彻底好利索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低头整理袖口：“先把疗程做完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开始摆弄仪器，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林沫那边……最近还常回家吗？”
　　她不太想聊这个，答得很短：“他忙，在筹备公司。”
　　陆淮低低“嗯”了一声，语调里压着点轻快。
　　器械收完了，他却没有马上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语气还是淡淡的，像聊天气一样随意：“婚礼延后一年，你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
　　苏清雪正在扣袖口的扣子，手停了一下：“之前都商量好了，先治病。”
　　“一年太长了。”他说着，往前靠了半步又收住，“等你身体好了，很多纠结的事情根本用不着一年就能想明白。再说了，林沫自己也松了口。”
　　她不想深究他嘴里那个“松口”到底是怎么来的，只是抬眼看他，语气不重但很稳：“我不会伤害林沫。”
　　这句话像一堵墙，把陆淮后面所有想试探的话全挡在了外面。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你注意好好休息。”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理疗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苏清雪一个人坐在那里。
　　陆淮的按压说不上粗鲁，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次他指尖落下来，她还是会本能地绷紧。皮肤已经不红不痛了，可二十年来刻进骨头里的那些身体本能的警觉，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她说服自己，这只是病久了留下的心理惯性。
　　闭上眼。她想起从前林沫给她做理疗的样子。同样精准温柔的手法，但他永远守着分寸，每一处落点都干干净净，没有让她半点不适。
　　以前她只觉得那是冷、是疏离，现在才明白，那份极致的克制，才是最让她踏实的东西。而她当年，把这种踏实当成了无聊。
　　那些细碎的过往一幕幕地涌了上来。
　　初见的时候，她二十岁，他十七岁。苏家别墅客厅里，父亲在跟林父聊生意，她坐在一旁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走人。
　　林沫推门进来，穿一件白衬衫，身材挺拔清隽，眉眼明朗坦荡，冲她笑着叫了声“姐姐好”。
　　她抬头想维持礼貌，可皮肤上的刺痛让她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他脚步停了一下，笑容没变，本来朝她走的方向悄悄偏了一点点，在离她一米多的地方站住了。不远不近，刚好是她的身体能接受的距离。
　　他站在那儿跟她寒暄，从容又自然，她忘了说的什么，只记得，这个男孩站在身边也不让她难受。
　　现在回头想，才猛地发现。
　　十七岁的少年，在她皱眉的那一瞬间就看懂了她的窘迫和不自在，连问都没问就主动退到了她能接受的距离。
　　后来的两年，他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永远进退有度，让她再没有过半分不舒服。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陆淮，没多看过身旁这个少年一眼。如今旧事再翻上来，少年清朗的模样、妥帖的分寸，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不去。
　　她很想给他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确认那份早就习惯了的分寸和安稳还在。
　　她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名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住了。
　　这几天那个少年反常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她硬生生地把手指移开，手机收了回来，放回手袋。
　　暮色慢慢地沉了下去，铺满了天边。她起身，换了衣服，关了灯，慢慢走出理疗室。
　　走廊被暮色染成橘金色。
　　这场为期一年的婚约赌约，比她想象中要漫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