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尽江迟》遇星辞

28、我准备好了所有未来，除了离别 初夏，江叙

　　初夏，江叙在临江老城区租下了一间带阳台的小屋。
　　那是他很久以前就描摹过的画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窗台上种满雏菊，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他认真地挑选家具，跑遍临江的家具市场，一张一张地挑，一件一件地选。
　　他记得温榆喜欢靠窗的位置，便特意买了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放在阳台边。
　　他记得温榆说过，喜欢暖黄色的灯光，便挑了一盏温柔的小夜灯，摆在床头。
　　他记得温榆喜欢雏菊，便买了好几个花盆，在阳台上种满了雏菊，每天小心翼翼地浇水。
　　他按照他们曾经设想的模样，一点点布置着这间小屋。
　　每一处细节，都是他准备好的余生。
　　布置完的那天傍晚，江叙站在阳台，看着满目温柔的雏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心底又暖又涩。
　　他把温榆接到小屋，推着轮椅带她四处看。
　　温榆看着这间充满温柔心意的小屋，眼眶慢慢红了。
　　“江叙，这里好漂亮。”她轻声说。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江叙蹲在她身边，声音温柔，“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搬过来。”
　　温榆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眼泪咽了回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大概，住不进这间小屋了。
　　可她不忍心说破。
　　她不忍心看他眼底那些滚烫的期待，落空。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窗台上刚开出来的雏菊，花瓣柔软，带着初生的清甜。
　　她轻声说：“江叙，这花，开得真好看。”
　　“等它们明年再开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们。”
　　江叙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是笑着应：“好，我一定把它们养得特别好。”
　　温榆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那株雏菊，看了很久很久。
　　江叙又何尝不知道，这间小屋，也许等不到它的女主人。
　　可他仍然固执地，把这间小屋布置好。
　　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事。
　　他准备好了余生，准备好了安稳，准备好了岁岁年年。
　　他准备好了一切。
　　唯独没能准备好——失去她。
　　夏风穿过阳台，雏菊花瓣轻轻摇晃。
　　江叙站在花丛边，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光，忽然觉得，这间原本充满期待的小屋，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没有说出口，可心底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所有的准备，也许都只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那天晚上，江叙坐在小屋的阳台上，看着满目雏菊，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事。
　　想起初秋操场长椅上，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
　　想起她低血糖蹲在路边，被他递糖时微微怔住的模样；
　　想起雨天伞下，她轻轻把伞推回来的动作；
　　想起晚霞漫天时，她红着眼眶，轻轻点头说“好”的模样。
　　想起她说“热闹是别人的，安静才是自己的”；
　　想起她说“你不用一直笑的”；
　　想起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好喜欢现在这样”。
　　他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其实很怕。
　　他怕他准备好的这一切，最后都等不到它的女主人。
　　他怕他规划好的未来，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怕那个温柔的女孩，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离开。
　　可他没有办法，让时间停下，让命运回头。
　　他只能，把这间小屋，一点一点地布置好，像在完成一场，盛大的告别。
　　江叙其实从来没有告诉过温榆，他租下这间小屋的真正原因。
　　是因为温榆曾经说过，她想要一间带阳台的小屋，种满雏菊，冬天的时候，窝在阳台上晒太阳。
　　那句话，她只说了一次，还是很久以前说的，语气随意得像随口一提。
　　可江叙记住了。
　　他找遍了临江老城区，才找到这间带朝南阳台的小屋。
　　他把阳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买来花盆，一盆一盆地种上雏菊。
　　他想着，等温榆出院了，身体好一点，就带她来看。
　　他会告诉她：温榆，你看，我答应你的小屋，我找到了。
　　阳台上的雏菊，也替你种好了。
　　他连温榆以后喜欢的沙发颜色、窗帘样式，都在心里默默地想过无数遍。
　　他把自己对未来的所有想象，都倾注在了这间小屋里。
　　他甚至偷偷试过，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想象她就在身边，两个人一起看晚霞的模样。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离她近了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温榆其实早就偷偷来看过这间小屋。
　　是江叙有一次喝醉了，含糊不清地念叨着“阳台、雏菊、小屋”，被她记在了心里。
　　她让妈妈推着她，来过一次。
　　她坐在轮椅上，隔着栅栏，看着那间亮着暖灯的小屋，看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进去，只是拿去手机，给那间小屋拍了张照片。
　　她轻轻说：“江叙，谢谢你。”
　　温榆看着那间小屋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照片里，阳台上的雏菊开得正好，暖黄的灯光透过窗子，温馨又安宁。
　　她轻轻抚摸着屏幕，眼底泛起水光：“江叙，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准备了这么好的家。”
　　“只可惜，我大概，住不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想，如果她没有生病，如果她能好起来，那该多好。
　　她会住进那间小屋，在阳台上种满雏菊，等他下班回家。
　　她会和他一起看晚霞，一起逛超市，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又温暖的日子。
　　她甚至会想，他们的孩子，会像谁多一点。
　　这些美好的幻想，让她在深夜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哭完，又擦干眼泪，打开那本写给他的本子，写道：
　　“江叙，今天又看了一遍小屋的照片，真好看。”
　　“谢谢你，让我在走之前，还能看一眼，我们未来的家。”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住进去。”
　　他请了假，把那间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把阳台上的雏菊，一盆一盆地浇好水，摆得整整齐齐。
　　他买来新的窗帘，浅色的，是她会喜欢的颜色。
　　他甚至学会了煲汤，笨手笨脚地，把一锅山药排骨汤熬得又浓又白。
　　他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便用保温桶装着，带到医院。
　　温榆喝了一口，惊讶地说：“江叙，你什么时候学会煲汤了？”
　　江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学的。想着你爱喝，就学了。”
　　温榆看着他，眼底泛起温柔的光：“很好喝。”
　　“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江叙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温榆，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为你，学会做一切事。
　　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